《2》牛奶炸糕

1、第 1 章

　　A.
　　01.
　　S6推开门的一瞬间，觉得这间屋子里骤然变得冷了，于是她特意跳过了扫描镜中的那个发热的生物，打量起这间屋子。

　　浅蓝色的墙壁，有助于精神稳定，与之相反的是冰冷的床架，灰白的床单和单薄的被子堆在破破烂烂的床板上，另一边的墙侧放着让人类排泄用的马桶，而下一个角上有张桌子，S6看到桌子上铺了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写了点东西。

　　S6终于看向屋子中央的那个人，他的脸色苍白，身体羸弱，看起来只要轻轻一折就会断了，听到门打开的动静，那个人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没有倒映出任何东西。

　　S6举起注射器，向这个人点了点头。“3122号齐方先生，注射时间到了。”

　　齐方没有动，但是S6注意到他开始发抖，非常轻微的，几乎是条件反射型的发抖，这让S6不禁猜测之前的注射员到底用了多暴力的手段。

　　帝国第一监狱，“灰色”，专门关押危险犯人，刑期至少在五百年以上的，这里充满了暴力和性，即便是机械人也可以随意对犯人施行惩罚——他们想要的惩罚，这里没有第三法律，机械人凌驾于人类之上。

　　S6很好奇，齐方这样看起来就不堪一击的病人是怎么来到灰色的。她侧头注意到门口贴的铜牌。

　　姓名：齐方
　　编号：3122
　　刑期：九百四十年

　　简直是穷凶恶极。S6走进屋子，齐方的头抬得高了些，眼里依然是茫然的，很黑，也很暗。她还没有把注射器的接射口对准齐方的脖子，T3就进来了。

　　T3是齐方的上一任注射员，也是在灰色里被很多犯人所惧怕的机械人，他在某种意义上讲，是灰色中最凶暴的一个，相当于监狱长的指责，只是出于一个上级才知道的原因，齐方被S6接管了。

　　他们这些机械人只需要服从就够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被编写出怀疑这个程序。

　　T3夺过S6手里的注射器，大踏步接近齐方，看到齐方抖得更加厉害，他笑了：“对这种犯人，你应该更加粗暴，S8。”

　　S6退到一边，她的程序认定她需要服从T3。“我是S6，T3。”她看着T3一拳把齐方揍趴在地上，拽着对方的领子，把药剂注射进齐方的脖子，那个脆弱的人类很快就软了下去，但是他在药剂发挥作用的一瞬间，还是偏离了T3，重重摔到地上。

　　“这是第一次，T3。现在3122号齐方的注射员是我。”S6开口，她没有离开，看着T3把齐方踹到床底下。

　　T3瞧了S6一眼，“S型号的机械人都像你一样软弱么？3122号是重型罪犯，你没有必要用对普通犯人的态度对他。况且，”他轻蔑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床底下的齐方，“要不是他犯了大事，在普通罪犯的情况下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在灰色里，普通罪犯是共同生活在一起的，所以他们可以随意地杀戮彼此，争夺那并不多的食物，或者把对方当做食物。对于他们而言，只不过是多加几年刑期而已，这些人并不在乎。

　　只有刑期八百年以上的重型罪犯才会有单独的房间，那往往是让机械人都忌惮的人类，只有齐方，看起来不堪一击。

　　第二次注射时间，S6再一次来到那个房间前，特制的扫描镜才能看透的墙壁后，S6看到齐方坐在桌子前，表情呆滞地捏着笔，纸上多了一行字。

　　——犹恐相逢是梦中。

　　S6的系统里没有相思，她经过判断后断定这不是与罪行有关的东西，但是还没等她推门，T3就踹开了门，他看起来有点烦躁。

　　“不准进来！”T3恶狠狠地拽下这句话，S6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他们的扫描镜都是可以看透门和墙壁的，她不能理解这句话的作用何在。

　　她听到惨叫，扫描镜里齐方一只手扼着T3的脖子，压制在T3的身上。他看起来对机械人极为熟悉，都是放在了要害的地方，那张苍白的面孔居然出人意料的活润起来，眼睛却依然平板灰暗。S6打开门，有些紧张地看向被甩在一边的注射器。

　　“别怕。”齐方开口，他因为长时间不说话嗓音干涩黯哑，但是S6可以听出这句话里的温柔情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试试还能不能动。”

　　齐方扭断了T3的脖子，扫描镜后的眼睛顿时暗了下去，S6看到他按碎了T3的控制中枢。“帮我出去。”

　　“我不应该帮你，3122号齐方。如果我帮你，我会被销毁。”S6平淡地开口，转身。“跟我走吧。”

　　重新看到蔚蓝的天空的那一刻，齐方感觉自己全身都有些发软。他清了清嗓子，“为什么帮我？”

　　S6看着齐方的脚步一点点靠近大门，那双眼睛也越来越亮，他终于不再像一个极端脆弱的玩具，而是拥有可以打倒机械人力量的重型罪犯。“我是机械人，应为人类服务。……不过，我有个问题。”

　　齐方站立在门槛边上，“我猜想这才是你帮我的原因，问吧。”

　　S6向他靠近过去，只要齐方一踏出这个门，他就会被追杀，而她就会被销毁。“T3对你做了什么？”

　　“他对男人有兴趣，不过没看上我。”齐方咧了咧嘴，“暴力，精神性药物，就是这样。”

　　S6终于站到齐方身边，她跟着齐方的步子，小心翼翼地走出大门，她在灰色里被生产，也一直在这里服役，直到现在，她第一次离开灰色。

　　监狱顶端升起一团红色光芒，顺着屋脊包拢了整个建筑，齐方开始大步奔跑，力不从心地奔跑，直到几秒之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才脚步不停地回头看了一眼，S6全身爆开，每一个部件都燃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