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七十七章 密室18 ...
-
天色正黑，外面的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卫维恩呼了一口气，黑暗中升腾起一股看不见的白气，似乎带走了他最后一丝的暖意。
也许半夜过来看雪景不是个好选择。
卫维恩拂开落到脸上慢慢融化的雪花，冰冷刺骨的脸颊也不比手暖和多少。他原本定在天空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提起湿透了的鞋子走回屋檐底下。
“冰消雪融。防水防湿。温暖如春。”他甚至不想拿出魔杖，直接用无杖魔法把自己弄干了。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伏地魔还醒着。卫维恩掀了掀沉重的眼皮，换了睡衣把自己塞进被子里面。
【你去哪了？】伏地魔碰了碰他冰冷的手。温暖咒的效力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作用，卫维恩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一片紫青，看起来就像被冻僵了一样。
伏地魔的眼睛黯了黯，不知为何想起了在孤儿院的那段日子。
孤儿院老旧的建筑和大雪纷飞的天空……窗户里温暖的灯光和空无一人的冰冷街道……食物的香味和饥肠辘辘的感觉……
伏地魔呆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
它仰头看进卫维恩那双此刻幽深得有些不正常的蓝眼睛，说：【医疗翼这间房间没有壁炉，你要不要回自己的房间去？】
这句话声音里带着的恼怒连它自己听了都有点吃惊。
卫维恩其实是有另外的房间的，只不过他通常会住在医疗翼而已。
伏地魔感到一只冰冷的手微微动了动，抓紧了它的身体，然后把它刚刚抬起来的头又塞回被子里。
【不用，睡吧。】
卫维恩说完，闭上了眼睛。但是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并没有。
伏地魔现在的感觉有点复杂。
一方面，因为一些原因，它似乎找回了一部分以前没有注意到的……情绪。
另一方面，对于这个躺在他身边安心沉睡的人，它非常地不喜欢对方现在这样冰冷的感觉。它慢慢地把头靠近卫维恩的脖颈处，小心翼翼地伸出蛇信去舔舐那寸细腻的皮肤。
没有往常那种热乎乎的感觉，心跳和血液流动的频率也没有原来那么快。
它不喜欢这样。
【温暖如春。】
碧绿的小蛇把头搭在金发巫师脖子旁，轻声说道。它眯起眼睛，满意地感觉着卫维恩脉搏和心跳都慢慢复苏。
第二天一早，卫维恩十分爽快地爬了起来，没有任何赖床的举动。伏地魔看着他走进浴室，说：【这是个好习惯，不过出现在你身上真令人侧目。】
它的语气听上去好像如果给它具身体的话，它还会为此虚虚地鼓两下掌。
卫维恩对此的反应是狠狠地甩上了浴室的门。
热水从淋浴喷头里喷洒下来，哗啦啦地打在卫维恩苍白的身体上。一晚上在被窝里面也没有捂暖的身体先是被水刺得稍稍一抽，但很快，一股暖意就开始沿着热水蔓延全身。产生的舒适感让卫维恩叹了口气。
他在水流底下睁开了双眼，浓密的睫毛也无法阻挡喷涌而下的热水，有一部分流进了他眼睛里，刺红了他的眼角。
他目光定定的看向自己的右手，脑袋里的思维像被卡住的齿轮一样，停止不动。
昨天晚上的情况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避免，邓布利多几乎是以一种逼迫的姿态让他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的。
摄神取念对自己并没有作用。那么按照教父的手段，如果自己拒绝，也许不久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吐真剂？
他并不想以这样的恶意揣测邓布利多——但正因为，他是邓布利多……
不过，事情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邓布利多的每一个要求之前都有一个前提。
伏地魔复活……战争开始……邓布利多死去……
呵，教父的确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算计进去了。就连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自己，现在也在他的计划中了。
邓布利多给的条件甚至算得上是宽松的。也就是说，他允许自己在他的计划之外做一些努力。只要那三个条件不达成，誓言根本就不算数。
但他哪里又有那么大的能耐呢？
而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在于，怎么让这扇门外面那个黑魔王乖乖听话。
可这却是最不可能的事。
卫维恩猛地吸了口气，却被淋浴的水狠狠呛了一口。他剧烈地咳嗽，有些气急败环地把水关上了。
停止咳嗽的金发巫师抹了把脸上的水，穿着衣服出去了。湿哒哒的头发黏在他干燥的衣服上，又带走了刚刚才回到他身体里的暖意。
他又走进了房间里，动作有些不自在。卫维恩突然觉得自己极度不想和伏地魔共处一室了。
别这样，这是不对的——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总是这样，看到这些无力改变的东西，就想把它们踢出自己的视线。人是要长大的。
卫维恩又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虚弱地靠在床头柜边上。
【我以为你刚刚并不是想把自己溺死？】伏地魔说话了。
金发巫师低头看向脚尖，看见一大片水渍的时候，才记起来抽出魔杖，把自己弄干了。
【在想一些事情。】
伏地魔从床上爬了下来，好像不是很满意刚刚那个只能看见卫维恩的侧脸的角度。
【你看起来不太好。】伏地魔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盘起身子目不转睛地望向金发巫师。
当然不好——
问题甚至很严重，他费尽心力想把这个人从错误之中拉出来，可是始作俑者不是在捣乱就是悠哉地袖手旁观。
他真的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卫维恩急切地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他依旧是那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但伪装于表面的那点虚假的平静已经全数消失了。
假设、假设……伏地魔的复活还是在他的控制之中的（虽然他不祥的预感一直反对这一点），要怎么才能阻止战争呢？
他也许能影响一个人的野心（虽然他依旧对此抱着怀疑态度），但是他能左右一群人的利益，能消除几代人的仇恨吗？
至于邓布利多的死亡——他当然不希望教父因此而死去，哪怕是在他自己的计划下死去，但是——
【我又不是救世主！】蛇语的声音像嘶吼一样爆发了出来。
【哦，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伟大的志向。】伏地魔阴阳怪气地说道。卫维恩几乎是立刻就愤怒地瞪向他。
碧绿的小蛇不动声色地盘在原地，轻声说：【你看起来需要人帮助你……卫维恩。】
它的话引来了更激烈的反应，卫维恩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想把它的身体拆了重组一边。伏地魔从来都没有看过，这个大多数时候都面无表情的金发巫师出现这种反应。它猩红色的眼睛认真地观察卫维恩，咧开蛇类的嘴巴很有兴致地说：【你在恐慌。】
【也许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卫维恩错开了伏地魔的视线，但他仍然感到对方还在盯着他。这个认知让他的五脏六腑都乱成一团，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搅来搅去。
他一点也不想在伏地魔面前露出这么无助的样子，一点都不希望伏地魔那么轻易就说出他现在的心情，即使眼下这根本就是不言自明的。
【不需要。】他冷漠地回答。
好一会，房间里谁都没有说话。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进来，把房间里染成一种温暖的色泽。场地里的雪还没有融化，阳光刺到白色的雪地中，反射出一种显而易见的冷意。
温暖只是一个小小的房间酝酿的错觉。
卫维恩伫立在原地，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疲惫。而伏地魔本来在斟酌用词，后来完全被金发巫师这样的姿态吸引了注意力。
黑魔王第一次觉得卫维恩的身影很单薄。
少年时这个人无所不知，它曾经觉得卫维恩的魅力就像是魔法，一直稳稳地停留在他视线的前方，让人沉迷。
毕业后这个人“死”在了它的魔杖下，它根本就没有看见尸体，也就无从想到他是否单薄。
归来时……它变成了一条小蛇，卫维恩的身影对它来说就太高大了。当然只是字面意义上的高大。
【过来，卫维恩。】
金发巫师呆了呆，皱着眉走过去了。
碧绿的小蛇顺着他的手爬到他肩膀上，用并不长的身体堪堪缠绕了他的脖子一圈。伏地魔微微地叹息了声：【要是我有个身体，就能抱住你了。】
卫维恩浑身都颤抖了一下：【什么？】
【你刚刚的表情就像在讨要一个拥抱，男孩。】
小蛇把脑袋搁在他的锁骨上，说话间蛇信不经意地舔过那块凸起的骨头，它有些满意——它以前就觉得卫维恩的锁骨形状优美。
【我已经成年很久了。】卫维恩说，声音有些不自然。这太奇怪了，卫维恩捂住脸，他看见了什么？一个试图安抚他的黑魔王？【老实说，我比较习惯你直话直说，你知道这样对我没有用。】
伏地魔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讽刺和不悦：【难道我用这种方式和你表达，你就会愿意帮我复活？】
果然是想要这个么？
卫维恩不耐烦地拉起嘴角：【别扯这些了，这不可能。】
因为一旦我答应你，我们就离我的死亡或者你的死亡更近一步了。——卫维恩默默地把后半句话吞进肚子里。
伏地魔的糟糕语气又让他想起了那个解不开的结，他感到自己的怒火就像加了一桶汽油的火苗，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他皱起眉，张开嘴又想说点什么：【……】
【冷静点，卫维恩。】伏地魔的语气变得严厉了一点。但是卫维恩发现自己很喜欢听到它这样叫这个不男不女的名字。
一个人的名字存在的意义就是被别人称呼。卫维恩听过很多人叫他——慈祥的，温暖的，仰慕的，垂涎的，虚伪的，谄媚的，冷漠的，鄙夷的……
他一直不喜欢薇薇安这个名字，太女气，又太广为人知了。人们几乎不会忘记这个不怎么常见的名字。这对于一个性格有些内向的人来说简直是噩梦。
很少人，很少人会那么认真地叫他……一个呼唤必然寻求一声回应。但是伏地魔此刻绝对是没有希望他回应的。
它完全可以不叫出这个名字的。
【再叫一遍。】
伏地魔不悦地拔高了声线，天知道蛇语是怎么被他提高了一个音调的：【你说什么，卫维恩？】
【不，没什么了。】卫维恩失望地垂下眼眸。
伏地魔向前倾了倾，小蛇的整个身体严密地贴住金发巫师苍白细腻的皮肤。它被卫维恩莫名其妙的反应搞到烦躁了，它又重拾了刚刚那个被卫维恩严词拒绝的方案。
蛇头缓慢地沿着他的脖子爬动，猩红色的眼睛执着地看向他。【卫维恩，我了解你……你一直不喜欢向别人求助，从某些角度上来说，你是个和我一样喜欢独自行动的人。】
【但是现在，你做不到了。你得承认，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些让人无能为力的事情——】伏地魔感觉到身体底下的皮肤细微的颤动了一下，愉悦地眯起眼睛。
【世事无常，总有些你预料不到的人会站到你的对立面去。】伏地魔的尾巴从他的衣服底下滑进去，轻轻地拍打着。【谁都不能相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卫维恩，为什么不去寻求一些盟友呢？】
【当然，我看见你试图寻求过一些盟友。要我说——】伏地魔诱导性地拖长了语调，【你的方式错了，你得付出些什么。】
金发巫师的嘴唇也颤动了一下。
伏地魔有些不快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卫维恩一贯色泽艳丽的唇色，就变成这样暗淡的苍白了。
【你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你还要保护自己，还要学习一些既不擅长也不喜欢的东西……】伏地魔停止了轻轻的拍打，用尾巴撑起身体，蛇头渐渐靠近卫维恩的头部。【你一个人做不来的。】
【卫维恩，你不需要相信我。】伏地魔的声音温和得就像少年时代的那个汤姆里德尔，如果不是因为太熟悉，卫维恩几乎就要相信他的真诚。
【……你只需要束缚我就够了。】
卫维恩的嘴唇微微翕动。
【这不可能，我不能让你回来。】
无论是他现在偏向邓布利多的立场，还是大局，都不可能让他答应伏地魔。
伏地魔不甘心地继续着，它的眼睛睁得很大，一扫往日的戾气和冷酷，猩红色的眼睛认真而温暖。
当一种红色接近血腥的时候，人们总是忘记了，红色本来是很温暖的颜色。
但是现在那种温暖又回来了。
对于被一片惨白冰冻了一个晚上的卫维恩来说，这几乎是最不能拒绝的诱惑了。
【除了你，我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谁的束缚呢？……卫维恩，我愿意被你掌控。】
【我说过，你不需要相信我，有很多方法可以达成这个条件：你那些神奇的炼金术，或者，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伏地魔的视线粗暴地落进他蓝色的、朦胧的眼睛里，像一条蛇滑进水里。速度快到顷刻之间就消影无踪，但你知道它还在，所以潜意识里会产生一种极不舒服的印象。
可是突然之间，那抹红色就好像一根火柴划破了黑暗，它带来了温暖的灯光，香气四溢的烤鸡和最让人安心的怀抱，让每一个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孤独无助地，在绝路里奢求的人感到安宁。
那是一种逼近死亡的安宁。
浮躁的情绪柔和了，无措的恐慌被压下了……所有的痛苦和烦恼都不见了……只要你，把一切交到这个人手中。
【真是抱歉，我不喜欢让别人掌控我的思想。】卫维恩说，他眼睛里依旧一片水色朦胧，语气却仍然清醒冷漠。
【不过我不得不说，这是你做得最成功的一次——】金发巫师面无表情地把脖子上缠绕的蛇扯下来，【伏地魔。】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七十七章 密室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