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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完了?) 雷神和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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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神和雨师出列拦住了猫妖的去路。猫妖迷离的碧眼扫视着雷神,嘴角却露出乖戾的笑意:“雷神大人,没有把我劈成齑粉,很后悔吧?”
雷神自然是后悔,却更想立即弥补当年的遗憾,眼下雷声电影都在他面目中剧烈滚荡,却听大长尊一声令下:“勿阻,且随她去。”
“是。”雷神雨师只得退下。
“还是大长尊有量。”她缓缓说着话,眼睛却寻找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找不到他,凝神感受,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她的眼中开始弥漫雾气。
“猫儿,今日,就将汝等的恩怨情仇做个了结吧。”大长尊慈悲的双目中竟有一丝无奈。
菖蒲痴痴地望着眼前高傲美丽的女子,试图把她和山顶那块猫儿石联系起来。没有办法,假如知道它是这个样子,她恐怕会望而却步。蓦地一只秀美绝伦的手伸向了她,一直跪着的菖蒲被搀了起来。
猫妖的这只手却顺着她的手背向她臂上温柔抚去。
“猫儿!”
天袍终于出现。这一声喊,虽是制止的语气,却充满了急切和哀痛,猫妖暗暗化出的利爪收回,她丢下菖蒲,向着天袍来的方向转过身去。
“猫儿,不可以。”天袍握住她的手,摇头看了她一会儿,两人并肩上前,在大长尊脚下跪了下来,“多谢大长尊慈悲,让弟子见了拙妻最后一面。”
大长尊颔首道:“我已违背了当初之言,该当受罚,下五百世我将面壁度过。天袍,你也做你该做的吧。”
“是。”天袍叩首。
“不。”猫妖起身环望众神,颤声道,“是我的错,跟天袍无关,你们怎么可以让他去死?”她望着菖蒲,打量着她,“菖蒲姑娘,你的家人是我害死的。大长尊罚我受五百年风霜雨雪之苦,那夜雷雨交加,雷神将一道闪电打在我的石身上,本是为了戒我修行,灭我妄心,可我天性冥顽,不可教化,将这道闪电引入姑娘家中,害死了姑娘的家人……”
“是你……”菖蒲觉得自己已无法分辨,“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猫妖看着天袍,眼中蓄满了泪水:“因为,我是妖,我没有天神的超脱,也没有凡人的善良,只有妖精的邪性,我做坏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菖蒲摇头:“我十二岁的时候,我们相依度过一个夜晚,后来我也去看过你,我和你说过话,我甚至还祭拜过你,就算你没有把我当朋友,也不会把我当敌人,怎么可能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再害我的家人?”
“是啊……”猫妖一时竟无法回答,只有无可奈何地冷笑,笑她自己。
天袍急向菖蒲道:“还记得我的话吧,若要报仇,就说出来。”
——“如果你真要去如息山,那么要记得,你要向大长尊请求结束天袍天神的性命”。菖蒲自然记得。可她真打算这么做吗。
“你的仇人是我。”猫妖向她走了两步,一双玉手握住了她的手,一只小瓶也到了她的手中。
菖蒲一怔,生死茶何时被她拿了去?
猫妖微笑,露出雪白细小的牙齿,她神态轻轻松松地向后退着步子,“菖蒲姑娘,你要陪着他,他太孤独了……”然后,她便像一只病至垂危无能为力的猫般倒下来,身子蜷缩做一团。菖蒲这才察觉到她喝下了生死茶。
“你……”菖蒲蒙了,想要把她抢救回来却又完全不知所措。当初制这茶的时候,茶婆婆明白地告诉她了,连天神都惧怕生死茶,一旦喝下,便是有死无生。
天袍看着痛苦挣扎的妻子,眼前飞起重重云雾,他冲过去,却无法看清,脚下踉踉跄跄。抱起她,却又跌坐于地。
这样的覆水难收,比数百年前那次更觉天崩地裂,如堕深渊。
不知要去往何处,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如息山上百花盛开,在这暮春时节朵朵凋零委地,片片随风飞散。天袍从来不知道花谢花飞会让他如此触目惊心,仿佛下一刻他也要心神俱碎了。
“猫儿,猫儿……你真是太不听话……”眼泪落在她长发上。四百多年来,他能触碰的只是冷硬的石头,为了等到这样一个温暖的拥抱,他从无怨悔,哪怕大长尊已给他命定了永世孤独。
“我知道,你喜欢她,所以我恨她。”猫妖泪中含笑,“我不害死她,是怕……怕万一我死了,你一个人就孤单了。而她,或许能够成为巫女,活很多年,可以陪你。”
天袍抱紧了她战栗的身体,想起最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猫儿善疑,折腾得天袍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可他至今也不愿承认自己正如猫儿的揣测。
“不经意间寄情于他人,是我的错,可你为什么不给我纠正的机会,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为了别人而放弃你。”
“天袍,你要是能爱上一个女神就好了,在凡间这叫做门当户对,这样你就不会有这许多痛苦了。”
“天袍,我不后悔这一切。”
“等我化为虚无时,你心里还切切地怀念着我。能够这样折磨你,我觉得很满足了。”
碧绿眼睛中的光芒愈来愈微弱,忽然,像是一团烟雾散去,这光芒涣散为零。
天袍扯下袍子盖住妻子的尸体,风将袍子吹走,化作漫天暮色,天黑了。
天黑时一起看星星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天袍在妻子身边躺了下来,他想睡上一觉,再也不要醒过来了。
凡人上得如息山,天神须完成其心愿。菖蒲向大长尊叩首道:“凡女菖蒲虽深仇得报,但尚未说出心愿。”
“如是。”
“愿猫妖本身不死。”
“这……”大长尊沉吟良久,“好吧。”
天袍终究还是醒来了。天正黎明,一只野猫舔着他的手,见他抬身坐起,野猫恶劣地咬了他手指一下,然后“喵呜”一声,从他头顶蹿了过去。
天袍看看周围,终于怔过神来:“猫儿!猫儿等等我!”
五百级台阶的天梯,菖蒲踽踽而行,野猫扑过去跳到她身上,菖蒲无措地抱住了它软绒绒的身躯。
“还你。”
可野猫绝不松开爪子。天袍只得跟在后面,恍惚不知这条路要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