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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可以划在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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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族人真正深切且感同身受地融入这个族群唯有劳作。
共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日积月累的劳作中相互充当对方的左右手,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这都是一种慢慢刻入骨子的认同,任何风雨无法抹去的信任。他们在此中构建起属于彼此的共同记忆。
“你在做什么?”防风注意合好久了,他每天睡觉前总是在草绳上结一个结,一长串一长串的结挂在他睡觉的上方。
“这是在数日子。”合回头笑了笑,说:“一个结就是一个白天黑夜。这是草出土的日子,这是太阳最烈的日子,这是草枯的日子,这是吹气成雾的日子。是以前的大巫师教的。”
防风点点头,每一个部落的大巫师总有些自己的见识与智慧,他是部落的历史画本一样的存在,“他还教你什么?”
“认识药草,还有烧石取暖,用这种方法治身体疼痛。”合盘腿坐下说。
“大巫师总算没忘教你些东西。”防风点点头,“以前的首领知道你不能引神移体吗?”如果知道,不知这个大巫师该怎样处理合。
“首领顾不上这个,首领与大巫师早就不和了。大巫师反对首领和他女儿的决定,迁到这边,但首领不听他的劝告,认为神灵早就离开大巫师了。”合把知道的说了出来。
“你觉得大巫师对你好吗?”
“比一些族人好一点。”合认真地想了想说。
“只有这样?”
“还有什么吗?”合茫然地问。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防风两手交叉枕在脑后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防风是想知道,大巫师死了,你难过不难过?”一旁听了半天的汪罔颇为好心地用毫无起伏声音问他。
“有一点难过。但大巫师比我老,他总要先死的。”合觉得这没有什么。
“睡吧,睡吧。”防风打了个呵欠,示意两人赶紧躺下。
也许性格使然,牙与合两人很快成了好伙伴。他们经常在一起谈论各种事。
“这叫舟?”
“嗯,它有名字叫‘风’。有了它,即使是年老体弱的人都可以出去。以后我们要坐着‘风’到别的部落去。”
“被别人夺出去了怎么办?”
“我们可以大声告诉他们,他们想要可以用物来交换。”
“如果他们拿不出物呢?”
“那不是还有人?拿人来换呀。”
“如果他们既不想拿物又不想拿人来交换,硬抢怎么办?”
“这个呀,防风说先让他们拿走,我们只要记住他们住的地方,然后再派人攻击,一直打到他们服从我们才停手。雷说不能让他们夺走,原地就展开战斗,打不死他们淹也要淹死他们,决不停手,就是死了也是勇士。树说不如一边在这里战斗一边派人回来。大家都没有想好哪个办法好,所以你看,‘风’还停在这里不能出去。”
“这舟里能坐几个人?”
“六个。”
“做舟的时候肯定很不容易。”
“那是当然的。你看,”牙掏出自己珍藏的兽皮,发黄的树叶,小心翼翼地捧给合看:“这些都是当初造‘风’时我们劳作的样子。防风说,这些是留在给部落最珍贵的东西就跟食物一样重要。”
合低头一看这易碎的大树叶,道:“怎么不划在竹上?”
“什么划在竹上?”牙又将它们包好放入木盒。
合站起来找了找,捡起路边的竹片,用一块石头往竹片上一划,留下一道痕迹,他拿给牙看:“不是划上去了?摔也摔不坏的。划在树叶上树叶破了痕迹就找不到了。”
牙试着用指甲在竹片上一划,果真浅显的一道,他高兴地跳了起来:“真的!在这里也可以划!合,你真行,走,我们给防风说去。”
“合。”一个廋高个女人手臂弯里夹着个陶罐远远走了过来,唤了一声。
“她是谁?”牙正兴奋着,见合忽然变了脸,就问道,他不认识这女人,定是合以前的族人。
“她是花。”合低声道。
“有什么事吗?”牙拉着合抬腿就要走,这叫花的女人却拦住了他们。
“合这个不要脸的,你又要找男人了,大巫师因为你不能有自己的女人孩子,你又要让这个人不能要女人孩子了?你是部落的灾祸。”花尽管廋得厉害,声音却是极亮极利索的,一张嘴就说了一大串,引得不过处玩耍的孩子们纷纷转过身来往这边看热闹,有几个淘的已经争先恐后地向这边奔过来了。
合一声不响,木然地站在那里,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牙忍不住又惊又怒,他也是胆小的,因为一直在防风身边胆量已经比从前不知好了多少,但这时也只是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虽说挺立在合的前面,嘴里却只蹦出一个字,“你......”
“你什么?还不赶紧离开他,你就等着没女人没孩子的日子吧。”
说着还挺了挺平得不能再平的胸部,仿佛那里正高耸着别人看不见的大陶豆。她是个怎么吃也吃不饱的人,她原与合一样无阿爸无姆妈,天天活在饥饿里,但也满足,因为比她更饿的人那就是比她小一点的合,合力气小她抢他的食物不费力,但有一天大巫师竟然选中了他,让她失去了多吃一点的机会,她恨合,为什么大巫师不选她却选合。后来听说每晚合都传出野兽受伤似的叫声,她舒心了,大巫师给的食物也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她很当然地加入了那些嘲笑辱骂他的女人中,很快乐地享受着合难受的样子,这样才好,谁让他能吃饱呢?他该受的。
现在好了,她成了首领的女人!这是她这种女人不敢想到的好处。她觉得风变了,云变了,脚步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可以大口的吃肉大口的吃美味的食物了,她是部落里最让人敬畏的女人,就象以前一直在她们面前趾高气扬的高一样,不,甚至比高都要让人羡慕的女人。
陷入颠狂想象的女人没有发现冲他们奔过来的孩子,一个孩子来不及顿住脚步,一头撞向女人的手臂,“砰”一声响,女人臂弯里的大陶罐成了一堆碎片,一瞬间大家都没了声响,这是多么宝贵的陶啊,还是亮闪闪的黑陶,而且这么大的一个,整个部落就两个。
“啊”女人抓狂了,使劲揪自己的头发,把一众人吓了一跳,也把更远的地里的防风等人引来了。
女人转过身“啾”地站了起来,头发象一头炸毛的野兽,加上红红的眼睛更似象人们口中传说的饥饿中出来觅食的女鬼。孩子们有的吓呆了,有的哭了,那个莽撞的孩子已经在发抖了,因为那女人按住他的肩膀不停地前后摇前后摇,他快要受不住了。然后更让人惊呆的事发生了:那女人拎起孩子向大河甩出去......
“不要......”
追过来的众人飞快地越过女人扑向大河。雷几个箭步跨进河,划了几臂水托起那个在水中不断挣扎的孩子,在众人的注目下上了岸又让孩子吐了水,才将孩子交给早已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孩子姆妈,防风等人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一起看向牙和合:
“怎么回事?”
......听了牙的诉说,树眨眨眼道:“这样的女人真可怕,怪不得合你怕女人了。”
花这个女人在族人商量后被逐出了部落。事情似乎结束了,但大巫师却不安了,说到底花这个女人是自己分配给首领的,现在又给首领的脸上蒙了一层灰,他牙都疼了,肿了半边脸苦恼自己牙的同时苦恼着首领女人的事。
“将姜配给首领吧。”大巫师呲牙咧嘴的样子让人发笑,防风好心地建议。
“姜是不祥之人。”大巫师摇摇头,姜是个不知自己阿爸是谁的孩子,她姆妈得病死了,先前给她配了一个男人,结成伴两天男人出去狩猎就没回来,进了野兽的肚子。
“她样子长得好,手也巧,人也有力气,最主要是屁股大能生养。首领需要这样的女人。你让他们一起吧。”
防风一副我说的准没错的样子有点让大巫师心动。没等大巫师这边形动,首领自己向大巫师提出要与姜结成伴,惊得大巫师连连看自己的儿子:莫非自己的儿子已经可以引神入体了?
姜是个健壮的女人先前配给她的男人廋廋小小的,两人折腾了两夜,男人第三天去狩猎,腿软趴趴的当然是跑不过野兽的,被野兽吃了并不奇怪。
这一天,她露出硕大的屁股小解时,被首领看到了,以往首领看到了也会目不斜视地走过,这一次却是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她抓住了机会把自己火热地身体瘫在了首领的脚边,甚至故意让首领看到了她□□乌黑的毛发中还没来得及擦落的水滴......
夜里,合摸出一个小小的兽皮袋递给防风。
“这是什么?”防风打开一看是一小把红豆。
“大巫师找到的。本来他认为找到了这种食物,大家就不用饿肚子。但他来不及说,首领就打算迁移了。”
“他留给你的?”
“不,是我从他那里偷偷拿的,只拿了这么几颗。防风,这有用吗?”
“有用,不光这些红豆子,你这个人对我们更有用。”
“嗯。”
“快睡了,真会说。”汪罔翻了身,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