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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迷雾 一行人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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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辞完别,日头都有些正当头了。沈余的行囊里又被自家师傅塞进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药,顺便还肩负着把小师弟寄送到大师兄家的重任,据说是有感于她的离开越发觉得山上寂寥,访友论棋以排解被徒弟抛弃的悲哀。沈余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是很乱,也不知道师傅怎么回事离别时还特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许凝重从眼神里流露了出来,难道这趟下山之行真的凶险重重?说到底沈余始终不相信自己就是书中所写的大人物,更不相信一把剑可以左右天下兴亡,因此她把这些怪力乱神之说都抛到了脑后,就定潇潇洒洒在红尘里打个滚再回来,反正回家的路她还是有信心找得到的。
昨天才下过雨,第二天的好天气让路面干爽了不少,虽然山路不是很陡峭,却比较曲折,没一会儿,他们出发的屋子已经掩在了层层翠竹绿草之后,沈余的兴奋也开始转为不舍,心里有点唾弃自己的没出息,还没走就后悔。沈余闷闷地踢着路面的石粒,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归期。
“小狸,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十六了吗?”
对于师姐无厘头的问题,沈狸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这下子糟了,这一行人要被自己和师傅的不靠谱坑了,“那个,我们要不原路返回过几天在走吧!”
话才说完,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话说的太不合情理,又没法解释清楚,你说雾太大不方便,这初夏时节大正午的怎么可能有什么雾气,。“算了,还是接着走吧!”
叶愷之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不过放缓了步速。沈余虽然觉得他错会了自己的意思,却不失是个好人,跟大师兄一样能让人放心依靠。欧阳询则直接地多,“小师妹若是走不到了,为兄很乐意效劳,只要你们俩叫我一声师兄就行啦”。
沈狸气呼呼地把脸转向沈余,用眼神示意道,这人还想着给我们当师兄那,怎么办?
沈余捏捏小师弟鼓鼓地腮帮子,叫他把脑袋凑过来,低声叮嘱了几句,沈狸乐呵呵地点头称是。沈余吩咐完师弟便去追叶愷之的身影。
另一边沈狸得了指导,主动凑到欧阳询面前“师兄”、“师兄”叫个不停,沈余后头一瞥的时候沈狸已经高高兴兴地趴在了欧阳的背上,还立即冲他家师姐摆手打招呼,不过十几米远的距离,欧阳脸上的表情沈余还算看的清楚,并无半分嫌弃之意,看不出贵公子般的欧阳询实际上也是一副好心肠,沈余安心不少。
“我有话想跟你说说,可以吗?”沈余不等叶愷之开口接着说道,“虽然听着有些像胡言乱语,但我保证我所说的绝对千真万确。也许一会儿会有大雾,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程度”。叶恺之看沈余一脸我没发烧没说胡话的表情,“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应对?除了原路返回这件事。”
虽然很期待自己的话被对方相信,但对方一点都不质疑的态度让沈余有那么意思郁闷,这人的好奇心被狗吃了吧?放一个人在我面前这么说,我发誓我不把这个人当疯子看,才怪!
“只要带了司南就行,等雾气过后,辨别一下方向就行了。”沈余怕叶恺之没明白,“这座山的奇特之处就是每隔四年,在第五年的夏季起几场浓雾,虽然这件事本身很诡异,不过时间还是大致推算的出来的。因为每次雾气过后,山中的景象会发生类似转移的现象,比如咱们周围现在是石壁,如果大雾后再看就不一定依然是这样了。”沈余的话顿了顿,“你不要问我,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地方换了还是眼睛被蒙蔽了,我就十岁左右跟着我大师兄山上的时候遇到过,在我看来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如果不提被困了十几天,最后被师傅他们找到的话,沈余还是蛮期待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的。看着身边的花草半个时辰不到就变成了几颗果树那种感觉只有经历过才能理解吧!沈余心里得意洋洋地。
“司南在欧阳那里。”沈余很为叶恺之的寡言着急,自己都不好意思一路叽叽喳喳说下去。可是又不想去和欧阳询搭话,他一看就有点花花公子的样子,沈余打心里不高兴和这种人打交道,师兄就说过这种人的行事表面温和有礼,大部分人面兽心。好吧,这是他家大师兄很早就灌输给沈余的观念,沈余牢牢地放到了心上。从一开始,沈余对欧阳询的好感就有待商榷,接触下来发现他不是坏人,却因为逗弄沈狸又给沈余的印象下滑了一大截。算了,还是跟着叶公子吧,他看起来比欧阳靠谱。
沈余漫不经心地看着路,脑子里想象着下山的幸福生活:要买许多冰糖葫芦、花生糖、玫瑰糖,还要吃上次下山吃过的八宝鸡。等沈余回过神身边全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脚都已经看不清了。叶恺之、欧阳询、小狸都看不到,她尝试喊了几声,明明很用力地大喊,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听到。沈余说自己经历过,可惜当时她是趴在师兄的背上睡着了经历的,真真切切晓得具体情况地其实只有自家大师兄,实际上很多事情都是听师兄说的。没有的感到一阵阵惶恐,在这浓雾里,只有自己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似乎只有思维的存活,耳朵、眼睛都没有了作用,仿佛在黑暗中的独行者,不,甚至更恐怖。沈余也没想到还会出现这种情况,不得不呆在原地,随意地坐在了地上。现在这种情况,只有原地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谁知道一脚踩下去是路还是峭壁。
一坐下来,沈余脑海并没有跟着平静下来,不停地涌现出来话本里那些鬼怪来,虽然没干过什么亏心事,但就是害怕。可以无畏地看尸体,就是不能不怕那些不存在的东西。沈余就是无端的畏惧,这件事没少被师傅嘲笑过。
“啊——”沈余惊呼一声,跳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碰了自己,不会,不会是那个吧?不是吧,沈余顾不得细想,撒腿就跑,“碰——”虽然没有声音,沈余想应该是撞到了人,她用手摸了摸额头,肯定肿了,说不定还青了呢!这人的胸膛是石头做的吧,这时身下的人动了动,似乎要坐起来,沈余慌慌张张赶忙从人家身上往下爬,一边不好意思地道歉,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没人听得见,有点懊恼自己的失态。
被沈余撞到的正是寻找沈余的叶恺之,叶恺之也挺对沈余这小丫头无语的,本来她是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走路发呆,边走还时不时的笑出声来,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大雾来的突然,叶恺之只来得及往后看到离自己五六米远的小丫头的身影,至于走在他们之前看不到身影的欧阳和沈狸就跟不用说了,完全没办法联系的上。看着挺灵气的姑娘竟然是个马虎鬼,喊不应人,叶恺之不得不返身去找沈余。看这丫头的反应估计是把自己当鬼了,叶恺之坐起来,拍拍手心上沾的土沙。然后一只手就被另一只柔软的手抓住了,那只手把自己的手展平,写到“谢谢你了,沈余,你是”,叶恺之手心里痒痒的,在那只手掌心回复到“叶”。
沈余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是个人,是个熟人,还是个很可靠的熟人。俩人交换了一下基本的信息,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天。很久之后,沈余还是牢牢地记着这个人手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消耗掉自己内心的恐惧,深深的埋藏到心底,在某一天发芽,抽枝,紧紧地把自己困住,最后到无法抽身,全身而退。缺少一个一无二的开头,如果换一个情节也许很多事情最后都可以避免吧?命运真是神奇。
因为有人陪伴的原因,沈余觉得这种困境也不是那么难熬,她喜欢在他手心写着字,说自己的师傅、说自家小师弟、说山下的好吃的、说自己在山上的生活。在孤独的环境里,人总有一种倾诉欲望,不过总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打扰到别人,随着环境的转化,那一刻的心境就永远被埋在了别人的视线外,就行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沈余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态,只知道她需要一个愿意搭理安慰自己的人,哪怕他不说话,自己说都行,这样心里的烦躁就可以被平复下来,被世界遗弃的感觉才不会产生。
还没等沈余说完大师兄薛辞的一件事雾开始慢慢散去,她看到俩人像牵在一起的手,脸一下泛起红晕,赶忙拉开与叶恺之的距离,“那个,那个,谢谢你了”。
沈余突然抽出手,叶恺之愣了愣,待听到那句模模糊糊的道谢声才收揽起心里的那么一丝失落。那个与自己牵手玩笑的女孩子应该已经长大了吧,十年时间,那女孩应该也如沈余般大小吧,叫自己叶哥哥的小女孩不知现今在何处了。
沈余从叶恺之的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莫名地惆怅,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司南在欧阳那边,他会到我们约定的地方等着的。现在我们找找下山的路吧。”看雾气已经完全散去,叶恺之对沈余说道。
随着雾气的散去,周围的景致清晰可见。夏季烈日的威力被山中的树木大大地减弱了,基本上感觉不出炎热,反而有些森森的冷气在空气里窜动。果然身边的峭壁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成了树林,他俩脚下的路也成了荒草地,变化是怎么发生的?沈余一点也不清楚,明明她撞到叶恺之的时候还是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脚下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说不吃惊绝对是假的,因为那草并非草皮那般贴着地让你感觉不错,至少达到沈余的膝盖,沈余想这大概是为什么师傅隐居在此的理由了,这雾气再多几场,这山不被传成鬼山才叫有鬼,谁会来打扰他老人家的清修。
沈余和叶恺之的运气显然逊色于沈余家大师兄,跟着薛辞的那次至少还有路,而这次则不走运的多。俩人商量先离了树林再说,沈余紧紧地跟着叶恺之,她只认识路,完全不知道方向,直白地说就是有一点路痴的属性。幸好这一树林没有达到密而蔽日的程度,叶恺之很轻易就摸准了方向,带着沈余摸索着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