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浩劫前奏之篇·噬光者与白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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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歌宫邸，幽影回廊。
踏入回廊的那一刻仿佛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帘，若是第一次来或许会为这极难察觉的屏障，但洛基早就习惯了。他知道这是什么，一面针对大神殿本身的结界，依托环绕神殿花园建起的幽影回廊而布置，唯一的作用……他靠着纯白色的大理石柱坐在台阶上，不远处的神官正独自待在花架下，黯淡的眼眸有如灰烬堆积。
洛基从记事起就常来神殿花园呆着，这儿安静，虽然关着这个目前为止他最讨厌的人，但大部分时候后者都待在大神殿内，偶尔出来也是保持沉默，当他不存在就好。
霍尔德尔惨白纤细的手指缓缓抚过玫瑰藤蔓，细小的尖刺扎破皮肤，他却浑然不觉：“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可是还不到时候啊，我的兄弟……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急躁的，如今却等不及了么？真是失态。”
当然，这家伙作为可以“看见”未来的神官，有时不免神神叨叨的。
洛基不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人说话的方式简直像在自娱自乐，与其他人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线。现在他只要抬头就能看见，神官早已失明的眼睛里似要滴出无形无色的血，唇角却还勾着一丝苍白而安静的微笑。
如此诡异的表情，洛基觉得这人一定是被关在这里太久，憋出心理扭曲来了。
“也请您不要着急，洛基……殿下。”霍尔德尔不再执着于指尖的花朵，转而面对洛基所在的方向说道，“神族的寿命那么长，您的时间还很充裕，因此请多一些耐心。无论如何，未来都在前方等着您。”
哦，又来了。虽然他当对方不存在，但很显然霍尔德尔很乐意跟他说一些看上去不明觉厉然而没什么用的废话。
于是洛基高冷地保持了沉默，一如以往。
神官对这样的相处模式并不陌生，他知道这小小的男孩对自己没有好感，然而他还是很乐意神殿花园里多上这么一位客人。漫长的岁月里他早就习惯了寂寞和黑暗，只是如果能够触碰到微弱的光亮，何不尽力靠近它呢？
他摸索着走了两步，一开口就是莫名其妙的话：“洛基殿下，能冒昧问您一个问题么？”
“……”洛基真的很想说一句不能。
“您相信命运么？”霍尔德尔没有等到回应，只当是得到了默认。
洛基撇撇嘴，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去。明明这个神官只是个瞎子，可是却总让人犹如置身于锋芒之下一般，伪装一层一层地自行剥落，然后分毫不差地落入对方的眼中，无处躲藏，亦无法掩饰。这种被看得透彻的感觉会给他带来从头到脚的冷意，他讨厌这种感觉，极度讨厌。
霍尔德尔噙着嘴角的微笑，他深陷黑暗无法视物，但他有另一双“眼睛”。“我是窥探未来的先知，虽然这种力量有它的极限，但我还是‘看见’了很多东西……”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我‘看到’过很多个不同走向的未来，无一例外地指向一场名为诸神黄昏的浩劫，对诸多神族而言，这样命运真是悲伤而又可怕。”
果然，又开始了。
“我‘看见’他们跟在您的身边……”
“吞噬最后光芒的芬里厄，给予虚假希望的耶梦加得，手持死亡的海拉。”不等神官说下去，洛基已经娴熟地将剩下的都报了出来，每次霍尔德尔提到诸神黄昏就必然要拉上这三个名字，这些话他都能背下来了。“还有吗？”
出乎意料地，霍尔德尔真的给出了第四个：“还有绝望的尼德霍格。”
“绝望？”洛基似笑非笑地看着霍尔德尔，这些形容像是为了印证某个预言才存在的，“这么说我将来会变成一个大坏蛋喽？”
“好坏与否并没有意义，这只是命运；您的，还有他们的，命运。”最后一个词被咬得极重。
洛基盯着右手边的槲寄生，忽然觉得有那么多次前车之鉴还是坐在这里听霍尔德尔强调命运的自己也很有病。
霍尔德尔不再微笑，语调沉静：“正如夺走我眼睛，又设下结界令我无法离开神殿花园的兄长最终一定会回到我面前，而我终究会将利刃送进他的胸口——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也许那样的命运是对他背叛的惩罚，也许正是有这样的未来他才会背叛，不过都无所谓了，这只是命运。”
“但你被困在这里，他只要不进来就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你手上。”洛基认真地思考过逻辑关系，指出了一个bug——他也很讶异自己居然没吐槽霍尔德尔对自己哥哥的态度简直就是蛇精病。
“会有人为我打开结界的，洛基殿下。虽然有悖常理，但这世上拥有光属性力量的神族确实不只有我的兄长一个。”
“……弗雷？！”
神官惨白的面容上绽开一个近乎诡异的笑容：“就是他，您的第二位兄长，也是……浩劫之中必然陨落的金色阳光。”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或许会卷入太多不必要的人或事，但在命运面前，无论是谁都无法后退，不是么？霍尔德尔知道，自己的手必然会染上巴尔德尔的血，这是当初他们对彼此的命运共同的预言。
不同的是，巴尔德尔试图抗拒这样的结果，而霍尔德尔推动一切以杀死兄长——他会胜利的。
霍尔德尔想，或许命运的必然性就在于此，当时得到这个预言，他们可是约定过，永远不要让这个预言实现的。
——多可悲啊，我们最终还是沦落到了命运的手里，任凭它玩弄。
“这场浩劫……他能躲过吗？”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是每个人都躲不过去的命运。”话音的波纹散开，宛如湖面的涟漪。
他捋捋被风吹乱的黑发，然后摊开手掌，纯净的光芒在他手中凝聚成形。他知道自己是光芒，与黑夜相对立却又与之相依相存的存在。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早已死去，仅剩英灵在这世间逡巡游荡——
“嘶——”
弗雷骤然从梦中惊醒，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间滑下也来不及拭去。
这是什么梦？
他居然梦见死去的自己以灵魂的姿态在这世上游逛，而且更为荒唐的是梦中的自己竟然还能使用光的力量。亡者都会堕入永恒黑暗的死者之国，生前所有的力量都会消散，决定亡灵强弱的只是他们的执念。
所以果然只是个梦么？
弗雷把手臂搭在额头上，慢慢地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和不怎么稳的呼吸。这个古怪的梦太过真实，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房间，随手凝聚出一点光还能看见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他最喜欢的一本书和昨天才换上蓝色风信子的花瓶。
弗雷躺了几分钟才完全缓过来，时间显示才凌晨两点多，然而在软软的床上来回滚了十多圈后他认识到，如果不想继续和脑子里各种从天而降让数数量的章鱼作斗争的话，那他唯一的出路只有起床。
都怪伊邪那岐，养一大堆幻梦章鱼幼体也就算了，还非得摆成一面墙给他参观……重度·吃药也没用·章鱼恐惧症的金色阳光殿下觉得心好累。
洗漱过后弗雷还是决定出去看看，神官已经警示过新的动乱愈发逼近，虽说这个警告主要是针对光神族不利的处境，但一旦战争来临学院也无法独善其身，最近又有人袭击过这里，去学院外层结界附近检查一下防御状况比窝在宿舍看书有意义得多。
不过话是这么说，弗雷也清楚该隐作为护卫队队长有多负责，后者一直对防务问题抓得很紧，在这方面他甚至直接驳回过校长的命令——尽管驳回的方法是把某个海豹绑起来然后在它周围堆了一圈特供沙丁鱼并且在它面前拍皮球。
顺便一提当时一线战力基本都集中在校长办公室，然后大家的反应是集体给暮光之白牙点赞，包括在吃黄桃罐头的阿瑞斯。
闪身避开夜巡的一组学生，弗雷迎着夜间微凉的风叹了口气，他不太想让该隐知道自己跑来检查防御，那家伙一定会表示你这是质疑我balabla然后伐开心……呸，说话方式被伊邪那岐传染了。总而言之，被发现的话百分之七八十免不了一场小小的争吵。
弗雷靠在树后躲了一会儿，等那组学生彻底走远了才稍微放松了些，为了保险起见他仍然尽可能地隐匿着自己的气息，只要不直接撞上同级别的人就不会被发现。
就在弗雷打算继续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前进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飞快靠近，于是立刻躲回了阴影之中。他认出来是该隐身边那个老是被自家主人忘记名字的倒霉伯爵，后者以小蝙蝠的姿态高速飞行，没几秒就掠过弗雷藏身的大树朝远方飞去。
“那个方向……是最外层的结界啊，这家伙去那儿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浩劫前奏之篇·噬光者与白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