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伊邪那岐篇·樱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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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邪那岐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世界之力源源不断地透过媒介涌向疯子交到他手中的“礼物”，将独属于世界树的磅礴生命气息彻底封死。自从将自己与媒介定海神珠绑定在一起，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力量被抽空的虚脱感。如此说来，同意这个计划的他也可以算作疯子吧。
但他不得不同意，能够如此随心控制世界之力的只有手握定海神珠的他，那是曾经联通世界树核心的媒介碎片，而他又以契约换来自己对其的完全掌控。如果他不同意，那么很快，世界树嫩芽仍存在于世的消息就将传遍每一个支族，不论是否有能力借用这枝嫩芽的力量，他们都会蜂拥而至，如同嗜血的蚊蝇。
“你早就把朕当做了计划的一环。”他听见自己沉声说。
而那个疯子无谓一笑：“谁让大佬你是唯一一个不会被世界树嫩芽的生命力同化，又能够掩盖它的气息，还对它没什么兴趣的人呢？”
所以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关于自己，关于定海神珠……是琼霄？这个“妹妹”虽然没什么分寸，也与伊邪那岐异常亲密，但这一点他应该不会说出去才对。
“别小看忍者打探情报的能力啊，更何况我可是堂堂编辑部第一记者——”伊邪那歧根本不受赵公明身边低气压的影响，“话虽如此，我也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搞清楚呢，完全不打算遵循东神族传统的守护者，既然不打算保护那帮老头子，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事，世界树嫩芽还算得上意义非凡，是吧？”
“……”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虽然说代价是没法再动用定海神珠，也就是将嫩芽转手他人之前，你能够动用的力量将极其微弱，约等于能飘过期末考实战科及格线的水平。不过只是待在学院里的话……”伊邪那岐看着他，半张脸都爬满了发光的藤蔓状花纹。
神族的一切，灵魂，□□，力量，皆来自于世界树，尽管他们亲近这最纯真的本源生命力，然而这枝无根的嫩芽不过是失控的烫手山芋，所有胆敢直接触碰它、甚至借用它力量的神族都会被过于纯净的生命力侵蚀，最终回归到世界树本身。也只有曾经的世界树核心守护者，他们掌握着与核心交流的媒介，更能够调动构建这个世界的力量，才能得以豁免。
伊邪那岐没有他这样的能力，却还是触碰禁忌，一路逃到道道尔山谷。也许这个自大的八卦忍者以为自己可以把这玩意儿带进学院，但事实上他在退守十字峰山巅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踏入学院结界的机会了。
很快他就会回归到生命本源中去，从此世上再无伊邪那岐。
大概赵公明此刻的心思实在明显得不需要揣测，伊邪那岐笑笑：“库伯勒族拥有的那座世界树遗址已经不可能回复，那帮老顽固还是不肯放手，我只能自己把嫩芽带出来了……这或许是最后的希望，在道道尔学院。”
“你要是敢说自己拿了剧本，朕这就把你‘妹妹’从这扔下去。”
“大佬，欠条就算了，没必要用家人的性命相要挟吧？”忍者咳嗽两声，尽力忍住肺部的不适感，“剧本说不上，我没那么大本事，想搞个大新闻而已，可惜计划实行得太早了，局面有点不受控制，只能麻烦大佬你啦~”
结果到现在也还是不肯说自己到底搞到了多少情报，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伊邪那岐明知道他最厌恶的便是因自己的无力而不得不袖手旁观，却偏偏还是那么坦然地把这么个大麻烦扔过来，二十四定海神珠固然能形成完美的封锁结界，但代价就是他可能再也无法成为原先那个军神，只能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在道道尔的结界里。
窝在他怀里的黑猫搂着染血的面具，在睡梦中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又惬意地拱了拱脑袋，对这个温暖的怀抱十分满意。
“……虽然好像欠了十辈子都还不完的债，但还是想说，我的债就别记在我‘妹妹’头上了吧，他只擅长搞破坏，挣不了钱的。”伊邪那岐朝小猫伸出手，已经不太受控制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最终也没有触碰到猫咪的小脑袋。鬼知道世界树的力量会不会通过他传递到伊邪那美身上，他那么小，不可能抵抗嫩芽的侵蚀。
“朕会教他怎么逃跑，然后卖给猫奴再让他自己跑回来，说不定能还你欠的利息。”赵公明面无表情。
“只是利息嘛？”伊邪那岐长长叹了口气，“没办法了，珍藏都给大佬你吧，我宿舍有个上锁的房间，打开结界的口令是当前八卦期刊总数加你们三人的名字，里面有创刊以来每一期杂志和所有特别版，集合篇，还有我收集的全部同人小本本，就是大佬你一直想收缴但始终弄不全的那一堆，还有一打是已经彻底绝版的孤本哟~”
“就算加上这些，你下辈子和下下辈子还是得给朕卖//身还债。”
他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话到嘴边却变回了曾经道道尔高利贷小皇帝略欠扁的语调。
然后忍者夸张地以手抚心，好似听到了什么极其残忍的消息：“天哪！”
说实话，伊邪那岐演得太浮夸了。这货完全可以让赵公明对他的最终印象固定在一个潇洒而又决绝的背影上，然而现实是赵公明满脑子都是舞台剧中即将奔赴悲壮结局的戏精本精——伊邪那岐还真演过这个角色，就是弗雷被强行架上舞台剧演睡美人那次，这二货客串一个恋慕王子而未能挽留对方的路人小姐姐，王子决意前往睡美人城堡时那只路人就是这副模样。
赵公明仰起脸，飘零的雨水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他沉默地追忆了一会儿可能已经壮烈牺牲的八卦记者，将小猫罩在宽大的袖子里，免得小孩子淋雨。
铃彦姬站在本应是外层结界的地方，却不肯再靠近道道尔山谷分毫：“我只能送到这里了。”他举着红伞，形如子时美艳的鬼魅，“我会看看附近是否还有被世界树气息吸引过来的家伙，请您放心。”
他不着痕迹地皱眉：“对方应该已经走远了，这些痕迹是午夜前后留下的，道道尔学院的内层壁垒不可能被攻破，那帮家伙不会蠢到一直留在这里的，否则只会被海豹老头干掉。”
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切痕被先前那场大雨冲刷得有些模糊，可浓烈到令人反胃的黑暗能量仍然挥之不去。天快亮了，可惜这雨似乎不打算停下，要是有太阳，这些源自亡者的力量会消散得更快些。
阳光。他不得不告诫自己收回心神，将注意力放在眼前。
“嫩芽的力量太强，是它的领域屏蔽了我们对这里的感知。外层结界到这时都没能重建，这次的敌人很强大，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有能力打开通往死者之国通道的都不是等闲之辈，你去了只能送死。”
身后没了声息，赵公明等了几分钟再转过身去，铃彦姬已经不见了。
伊邪那岐打算以自己为诱饵，将追兵一网打尽，由于是与生命本源同化，十字峰那边甚至不会有多少动静。对铃彦姬来说，也许就这么追随主君而去是最好的选择。假设道道尔的敌人已经退却，说不定这家伙会自己冲进尚未消散的生命领域送死。
道道尔学院又一次抵御了进犯之敌，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烈，不仅外层结界荡然无存，就连守护主校区的第二道结界也残破不堪。尽管在学院中枢的支持下，这面平时毫无存在感的结界正在逐步自我修复，速度却是个笑话。
离开了两位守护者和强迫症卫队队长就失态至此，赵公明慢悠悠地走在损毁严重的商业街上，思考安置完猫咪后是应该先去护卫队处理事务还是应该先炖一锅海豹，梦游一样忽略了残留在周围熟悉的剑痕。
他就这么穿过寂静无人的商业街，一路晃荡到训练场附近，以前他们几个顶尖战力经常在这儿“虐待”那帮实力弱鸡的后辈。奇妙的是，戒严尚未解除、第二结界还没恢复守护职能的现在，这地方居然有人。
一个头发都被雨水淋塌的金毛，一只不屈不挠跟金毛吵架的红毛——是弗雷那两个闹心的弟弟没跑了。
“……就是个叛徒！他骗了我们所有人！”金毛小猴子气急败坏地大吼。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平常根本不跟他一般见识的洛基冷冷地回敬，只是他火气也上来了，分贝也提高了很多。
“你也亲眼看见的，是他打开结界，带领亡者大军冲进学院的！他就是杀人凶手！”
大约意识到扯这些完全没用，洛基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说：“蠢货。”
托尔瞪大眼睛。
“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他说。
在托尔二度炸毛之前，赵公明先顺手将这只小鬼拎了起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结界还没完成修复，这地方还很危险。”
“死者之国的通道已经关闭了，他们……也走了。”回答的是洛基，小小的孩子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还捂着腹部，淡红的血色从指缝中溢出，又顺着雨水流下。
“喂，你……”赵公明忍不住上前一步，手里这只居然能缺心眼到跟身上带着伤的弟弟吵得恨不得打起来，他们跟弗雷真的有血缘关系吗？弗雷在这兄弟四人里简直是发生了基因突变。
“你是弗雷哥哥以前提过的那个赵公明吧？”洛基似乎完全不在意这具躯体的伤痛，他看了看因为注意到伤口崩裂而手忙脚乱想挣扎出来的托尔，然后果断无视了后者，“现在还来得及，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追上那个混蛋，把弗雷哥哥带回来。”
弗雷是何时回到道道尔学院的呢？西线要塞的战争仍在继续，他应该在约顿海姆与光神族领地的交界处征战才对。而且从以前就一直如影随形的英灵殿又在哪，他们应当保护胜利之剑的持有者，难道那帮跟开挂一样的怪物在这次袭击里全军覆没了？这是什么奇怪的笑话。
托尔在喊些什么，但他听不见，或者说他不想听到。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英灵殿的人呢？”他问。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他曾问铃彦姬，伊邪那岐究竟打探到了怎样的情报，才招致杀身之祸。那个作死专业户就算没有趁乱将世界树嫩芽夹带出来，他搞到手和四处散播出去的机密也够他死一百次。而那个忠实的伞下“女子”就是这么回答他的。
至于伊邪那岐本人，则笑嘻嘻地告诉他，当初他随便找的一个打发碧霄与琼霄离开的理由其实并非无稽之谈。
“火之乡确实存在，只不过它现世的条件异常苛刻，大佬你的世界之力与这株嫩芽都是必不可少的前置条件，除此以外弗雷、该隐的力量也是必须的，不过我不担心他们啦~你们三个可是有主角光环的，肯定能活着见到火之乡出现。”
讲道理，他怀疑伊邪那岐从某些疑似预言者或是预言水晶之类的东西里搞来了剧本是有根据的，正常哪家情报贩子能剧透未来的？
赵公明木然淋了半天雨，最终回神还是因为洛基一把拽住了他过分宽大的衣袖——他头一次这么讨厌东神族的服饰风格。
“我看到了幕后主使，是一个混进学院来的库伯勒族，但他其实是个亵渎者……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全程没有出手，只是在最后带走了弗雷哥哥，我认为亡灵大军也是那家伙召唤来的，道道尔山谷范围内的亵渎者只有那一个。”洛基狠狠咬着牙，将一个完全不是他这个年纪能学到的高级禁言魔法扔到还想争辩的托尔脸上。
——如果是你，应该还来得及。
赵公明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黎明，在选择以绝大部分力量为代价将世界树嫩芽隐藏起来的短短几个小时后，他得知自己正好错过了从道道尔撤退的罪魁祸首。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还没有走远，然而他无法回应洛基的恳求。
去找他。
——世界树嫩芽的暴露将会导致战争全面升级。
去找他。
——英灵殿不会对此置之不理。
去找他。
——东神族古老智慧中提起的火之乡与其象征的新生，届时整个世界都会涅槃重生。
……去找他。
无意义的车轱辘话终止于日常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阿瑞斯，这只人型罐头一手一只小团子，仿佛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整晚都在外面乱跑，罚你们绕学院长跑二十圈；”他略一停顿，“洛基等伤好以后再补。”
托尔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洛基也安静了，求阿瑞斯不过是浪费口水。
“你不管弗雷？”说出这个名字比想象中容易。
“随他去。”这个弟控怕不是假冒的，阿瑞斯不可能是这种态度。
“英灵殿的人去哪儿了？死绝了？”
“嗯。”毫无诚意地点头。
“你们别有谋划是不是？”
“这种事情，无所谓。”
赵公明终于忍不住怒了：“去死吧阿瑞斯！跟你们那些狗屁计划一起！”
“想去找弗雷就去吧，不过那没有意义。”阿瑞斯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人，“反正还会有再见的一天。”
他忘了问问伊邪那岐，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人也拿到了剧本（比如某疑似假冒的弟控）。
但这个问题或许并不重要。赵公明打开了伊邪那岐千叮咛万嘱咐的加密房间，有史以来最齐全的八卦小报和杂志期刊整整齐齐地收在书架里，无数同人小本本也一本都没落下。对此赵公明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好奇伊邪那岐的脑洞是不是能装得下几个平行世界。
他拿起倒在桌面上的相框，意外地发现这是很久以前一次野餐的照片，所有人都在，除了熟识的一群同龄人，海豹抱着它的养子，昊天默默缩在画面边角不愿意看镜头，唯独少了拿着相机的伊邪那岐。
那个问题确实不重要，在世界树嫩芽离开定海神珠构造的结界之前，他都只能做个旁观者。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伊邪那岐篇·樱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