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黄泉》暮嫆

4、相识 我并非那种

　　天色渐明，日光不多时便洒在了大地上，一大早，盘龙城便慢慢清醒了，天色正好，正适合出游。
　　容舞依老早便起床唤来绿柳为她梳妆打扮，兴奋了一夜，就为了今天要和颜公子一同出游，虽不算盛装出席，但也要清新可人啊，怎么说也该给颜公子留下一个好印象。
　　绿柳一边给容舞依梳洗打扮，一边暧昧地与容舞依说笑，容舞依这也是第一次单独和同龄非家人的男子一起游玩，又是这样一个让她颇有好感的优秀男子，绿柳笑话她时她竟然没有了平常的伶牙俐齿，而是一张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好不容易穿戴好，天色已经大亮，容舞依正准备出发，想一想又绕到了三哥的院子，她知道这个时候三哥通常已经晨练结束了，大概在。书房看书，便敲开书房的门，果然见到三哥正在研读兵书之类的。
　　容墨看了眼天色，“你们约的时间快到了，你还不去吗？”容墨一向纪律严谨，很厌恶别人误时。
　　容舞依面色依旧绯红，“我马上就走，三哥，两个时辰后你一定记得来碧心岛哦。”
　　原来是这事，容墨恍然大悟，面上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原来舞依是想介绍他和那个人认识。
　　说来这也并非容舞依第一次单独与男子赴会，但以前却并没有今日这般紧张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正因如此，害怕绿柳取笑，容舞依故意不带绿柳一同出来，单独前往碧湖见颜慕。
　　刚到碧湖岸边，便见不远处的凉亭里背对她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一身浅青色长衫，下摆衬上墨绿莲叶滚边，一条金绿镶银墨花边的束腰，一柄白玉骨扇斜插其间，一头墨发随意束起一束，以一镂空雕花的木簪固定，单看一个背影，便给炎炎夏日平添一抹清凉，怎一玉树临风了得。
　　颜慕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来，“容姑娘。”
　　容舞依这才自愣怔中醒转过来，见颜慕看着自己，不由粉面微红，更衬得一张俏丽的小脸娇艳无比。
　　“颜公子，舞依让你久等了。”
　　颜慕无所谓地笑笑，“不碍事，我也是刚到不久。方才我看那湖心似有一片阴影，该是一座湖心小岛，容姑娘可有兴致同我一游。”
　　那湖心岛本就是碧湖的一大美景，她原就想带颜慕去那儿游玩，如今颜慕的话正中她下怀，自然欣然应允。“那湖心岛又唤作碧心岛，乃碧湖一大奇景，舞依正想带公子前去游玩呢。”
　　“那正好，我们这便出发吧，兴许能赶在正午前上岛。”
　　“就依公子所言。”容舞依粉面含笑，跟在颜慕身后朝湖边租借小船的地方去。
　　颜慕并没有上游舫，而是租了一个单独的小舟并雇了一个船夫。
　　颜慕踏上小舟，转过身来笑看容舞依，“未曾过问容姑娘便自行决定租用这艘小船，只因那游舫太过拥挤吵闹，不适合你我，容姑娘不介意吧？”
　　容舞依已是为那“你我”而羞涩不已，她本也不愿搭游舫此番自然是万分欣然，“颜公子所言极是，舞依不介意的。”
　　颜慕一副松一口气的模样，“这我便放心了，我还担心容姑娘觉得我小气呢。”
　　听着颜慕开玩笑，容舞依脸红红地摇头，顿觉她和颜慕之间更近了些，不由心下一阵欣喜，“怎么会呢，舞依并无此意。”
　　“如此甚好，来，容姑娘，我扶你上船吧。”说着伸出一只纤长白皙的手。
　　容舞依平时并非这般娇弱，上个船还要人扶，可面对这只白玉般令身为女人的她都羡慕的手时，却是不由自主地伸手搭上去。
　　对方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上船，随后便松开手，“失礼了。”
　　“无事，多谢颜公子。”此番彬彬有礼进退自如坦然的模样，令容舞依对他好感更深。
　　船夫静静划开船桨，小船随即飘荡在湖面上，船夫倒是从未见过像这位公子这般俊俏的人儿，那雌雄莫辩的容貌如同画中的仙子，让人看一眼便不由沉沦。
　　“这位小哥看起来面生得很，小哥您可是外城来的？”船夫其实也只是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见颜慕小小年纪举手投足间已是不凡，料想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说话也就客气了三分。
　　此船虽小，但亦有遮风挡雨的船蓬，许是由于多用于游玩的缘故，装饰得很是精致。颜慕撩起长袍下摆，随意坐在窗口，容舞依正好坐到颜慕对面。
　　“大哥真是好眼力，一下便看出小弟非本地人。”颜慕执起桌上的茶壶，给容舞依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水。
　　船夫闻言面上不由多了分得意，“怎么说我也是在盘龙城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了，做船夫也有八年了，这点眼力自然是有的，但若要我一眼看出小哥来自哪里那还是不行的。”
　　“大哥太谦虚了。”颜慕温言，抬手掀起帘子，碧绿碧绿的湖水立刻映入眼帘，不由喟叹出声，“碧湖果真名不虚传。”
　　容舞依闻言心中一喜，一双慧黠的大眼也露出显而易见的笑意，“舞依还担心公子不喜欢这样沉闷的湖水呢，颜公子喜欢就好。”
　　“怎么会沉闷呢，你看这碧水清澈却深邃，偶有锦鲤浮上水面，远处那座湖心小岛若隐若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派沉静淡然的景象，单单这样看着便叫人舒心，我又怎会厌弃这样的美景呢？”以往颜慕没少和师傅四处游历，见过世间或繁华或清丽的景色，这般美得恬静而不招摇的一向是师傅的最爱，倒也让她对这样的景色颇为偏爱。
　　容舞依一脸仰慕地看着颜慕，“颜公子说得极是，方才不是舞依眼界狭隘了。”
　　船夫驾着船不快不慢地靠近碧心岛，不知不觉中已然靠岸。
　　颜慕先一步下得船来，又回身扶容舞依下船，自袖中摸出些碎银递给船夫，“辛苦大哥了，稍后劳烦大哥申时三刻时再到此来接我们，可还方便？”
　　“好好好，这自然没问题。”船夫答应着又将船开走了。
　　目送小船离开，颜慕率先走向岛屿中心，“容姑娘饿了吗？我们去寻家小店用餐吧。”
　　“好，这一带我很熟，让舞依来带路吧。”容舞依说着便提脚有上前，“也让我近一点地主之谊吧。”
　　“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颜慕退到其后，任由容舞依带路。
　　容舞依一面在前慢走，一面给颜慕介绍着一些关于碧心岛的故事，一面还要四下看看三哥有没有到。
　　令容舞依略有些失望的是，她并没有发现她家三哥的身影，想到她嘱咐她三哥两个时辰后再起身，如今这个时候应该是还没有来吧，这样想着，容舞依也就释怀了，面上挂着笑意领着颜慕进了一间装饰典雅的酒楼。
　　“舞依表姐！”容舞依和颜慕刚一踏进酒楼，就见一身着鹅黄衣衫的女子奔了过来，是个容貌娇俏可人的小姑娘，看起来也不过13左右。
　　“诗儿，你怎会在这儿？”容舞依惊喜地望着来人。这小姑娘正是南楚的四公主，她姑姑的女儿楚凝诗。
　　楚凝诗闻言扮了个鬼脸，“母妃随父皇去太庙祭祖了，我借机溜出宫来。”
　　容舞依皱了皱眉，“那你可招了侍卫跟着？还是你一个人偷跑出来的？”
　　楚凝诗吐了吐舌头，“我…我一时兴奋忘了叫侍卫跟着了。”见容舞依刚要发作，楚凝诗双手立刻拉住她的衣袖，“但是我也不是一个人出来的，阿环跟着我呢，舞依表姐，我的好姐姐，你就别责怪我了，要不等一下你送我回宫好了，正好母妃和父皇晚些时候就要回来了，母妃走之前还说好久没见表姐进宫很是想念呢。”
　　拗不过楚凝诗的撒娇，容舞依也只有无奈应允了，“那好吧，不过等一下你可得一步不离地跟着我，别想乱跑！”
　　楚凝诗自然知道把自家表姐惹急了会是什么后果，赶忙应承下来，“知道了知道了，待会儿我一定不乱跑。”
　　这时，楚凝诗才注意到容舞依身后的颜慕，纵是见惯了后宫佳丽的她也不得不赞叹一句这人当真生得好美，不过，怎么那么美的人竟然是个男子？“舞依表姐，这位哥哥是谁？他长得好漂亮啊！”
　　容舞依怪责地瞪了眼说话不经大脑的小表妹一眼，朝颜慕饱含歉意地一笑，“这是我的表妹楚凝诗，她平日里被姑姑宠坏了，童言无忌，颜公子千万别放在心上。”
　　颜慕摇头表示不介意。
　　容舞依这才转过头往左移一点将颜慕全然露出来，对着楚凝诗道：“这位是颜慕颜公子，诗儿不要乱说话。”
　　楚凝诗也是个伶俐剔透的人儿，笑得一派天真，“啊原来是颜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颜慕弯了弯一双漂亮的桃花大眼，“诗儿也很可爱。”
　　楚凝诗似是高兴极了，三两步蹦到颜慕身侧两手抱住颜慕的手臂，冲容舞依甜笑着道：“表姐，我要了个厢房，快随我去吧，颜哥哥也一起！”
　　容舞依见楚凝诗如此不知顾忌地吊着颜慕的手臂，一脸的不赞同，“诗儿快下来，不得无礼。”
　　颜慕朝容舞依摆了摆手，“不碍事。诗儿不是要了个厢房吗，快带路吧。”
　　厢房中，楚凝诗带来的丫鬟阿环正端端正正地站着，见楚凝诗进门来，阿环赶紧上前服侍，“公主您方才在窗边好好的，突然跑出去还真是让奴婢吓了一大跳，原来是大小姐来了。”
　　阿环年方16，是容舞依的姑姑专程在娘家挑选的丫鬟，自然是识得容舞依的。
　　楚凝诗抱着颜慕的胳膊坐下，对着阿环笑，“阿环，颜哥哥是舞依表姐的朋友，快来见过颜哥哥！”
　　自刚才三人进屋时阿环便注意到了自家公主挽着的男子，阿环一直觉得三少爷该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了，如今见到颜慕才知原来自己的见识是这样短浅，不过，若要真要将他二人比较，要说谁更俊美的话，阿环还真真是没主意了，三少爷和这位颜公子不同，前者是刚毅果敢霸气侧漏，而后者虽说男生女相却一点不让人反感，反倒为他与众不同的魅力所折服。
　　“奴婢见过颜公子。”阿环得体地施了一礼。
　　“阿环姑娘不必拘礼，随意一点就好。”颜慕被楚凝诗硬拉着坐下，颇有些无奈。
　　楚凝诗之前已经点好菜肴，颜慕和容舞依又都不是什么挑三拣四的人，便也没再多点。
　　就过午饭，容舞依便带路在碧心岛上游玩，这地方楚凝诗也很熟悉，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这便是偿愿神树了，在盘龙城一带都很出名的。”容舞依站在阶梯下指着高台上巨大的古树。“听说这棵树在这里快有八百年了，历经了几个王朝的兴衰。”
　　“对啊对啊，我听宫里一些宫女说这棵树可灵了，有好多宫女当年进京时都参拜了偿愿神树，才得以进宫的，就连一些娘娘妃子都对神树很敬畏呢。”楚凝诗补充着。
　　颜慕仰头看着这棵老树，竟也心生佩服，“八百年吗，那倒确实挺让人佩服的。”
　　“颜公子相信它真能偿愿吗？”容舞依突然偏过头问颜慕，她娘亲很信这个，但她和几个哥哥都不怎么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她突然很好奇，像颜公子这般的人对此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颜慕闻言却是摇头，“我一向不信这些神鬼之事，我并非那种会将所有希望和可能都寄托给这样虚无缥缈的事物上的人，希望落空后便将一切责任推给上天，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愿意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颜公子倒当真是个爽快人！”
　　风过，偿愿神树飘摇着连同树上绑着的红布条也跟着晃动，在这个醉人的午后，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望进彼此眼里，有些东西便在此时已然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