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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安 何甽睡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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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的床很舒服,就是太软了,睡久了腰酸。
外面的光通过窗帘的间隙点点透进来,我伸个懒腰,猛地坐起,看看时间,才五点。
罕见的早起,我却毫无困意。
我下了床,打开门,走廊里很安静,一楼传来打扫阿姨收拾东西悉悉索索的声音,隐隐约约离得很远。
我轻轻地走到主卧的门前。
门没有锁。
我悄悄推门进去。
何甽睡在床上,被子覆到腰间,上半身赤/裸着。
房间里铺了原木地板,凉凉的很舒服,我赤着脚,无声地接近。
他在沉睡,眉头微皱,也许是我使他烦心。
他的脸光洁干净,轮廓自然,眉毛粗但整齐,眉形完整,眉间有微凸的丘壑。
何甽长得的确是好看,要不然也不会让一个小女孩一见钟情,但抛却外貌不谈,他的身上一直有一种很吸引我的气质,沉稳而内敛,成熟而宽容,从第一眼起就令我心生好感,而且越接近越渴望。
渴望离他更近一点,渴望我可以成为他心里最珍重的人,然后把他最好的情感投注于我身上。
我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钻到床上。
他只穿了一条内裤。
我眯着眼偷偷地笑,又有点害羞。
怕把他惊醒,我动作很轻,而且也没有触碰他。
我的身体稍稍往下拱动,头顶微抵着枕头边,闭上眼,酝酿睡意。
后来真的进入睡眠,我的身体开始慢慢放松,四肢打开,身体扭动,试图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攀到一个物体,便双手双脚地钳住,往自己身体里揉,发现扯不动,便往上靠,贴得紧紧地。
我不知道何甽是什么时候醒的,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了。我还在何甽的卧室里,躺在他的床上。
看来今天是骑不了马了。
我想。
我打算回到客房去,于是下了床走出主卧,刚好和上楼的管家打个正面。
我有点不知所措。
“王小姐,”他看我几秒,微微颔首以示礼貌,“先生他有事出门了,不过下午就会回来,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是在客厅用餐还是端到您的房间?”
我有点不习惯他喊我小姐,不过并没多说,只道:“端到我房间吧,谢谢。”
他再次颔首道:“好的。”说完便转身下楼。
对于我从主卧出来,他似乎并不惊讶,也无反感。不过也许是老狐狸,藏得深。
我有点不自在,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不过我转念又想,知道又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吃过饭何甽还没回来,其间殷平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是不是今晚也不回来了,我说是,她问那你校迎新晚会也不看了?
我回她说周末两天都不回去了,住在亲戚这里,可能周日晚回去,也可能周一早,要是周日晚没回去的话,第二天早上帮我带课本我直接去教室。
她说好。
下午三四点多何甽才回来,那时我还在午睡。
没办法,待着屋子里没什么娱乐,外面有别人我也不大想出去看看。
我颇有些忌惮管家,不敢太放肆,总是下意识地有所收敛。
于是无事就睡觉,更何况睡觉还长个儿。
何甽拍拍薄被,叫醒我:“禾禾?”
我眯着眼睛,又揉揉困意,伸个懒腰,对他笑:“何甽!”
他板着脸,一副凶煞煞的模样:“叫叔叔!”
“不要,你昨晚答应我的,说好好好,不能言而无信。”
我不满,却还是笑嘻嘻的模样,却趁他不备,一个纵身从床上弹起来,扑到他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呜呜噜噜地撒娇:“何甽!何甽,何甽……”
他的身上没有烟臭,也没有浓重的汗味,清清爽爽,还有一股子莫名的香,轻轻的,淡淡的。我深吸一口气,娇气地问:“你去哪儿了,不是说今天上午带我去骑马吗?”
“我有事去了。”他解释,一边用手扯我的胳膊,“你坐好,好好说话。”
“不要!”我撒娇耍赖,“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我就喜欢抱着你。”
“王斯禾!下来!我有事要跟你说。”他好像真的生气了,我乖乖松开手,老老实实地坐好,听他说话。
“谁让你今天早上爬到我床上来的!”他瞪着我,颇不认同我的做法。
“我没有!”我反驳,看他的眉头皱得更凶,才回道:“我是钻到你床上的,没有爬。”又小意讨好地看了看他。
“别嬉皮笑脸,以后不许这样,要是再这样我就再也不带你回来了,你要么住宿舍,要么住酒店,听到了吗?”
他又重复一遍,“听到了吗!”
我看他态度严肃,语气认真,眼眶开始发热发红,我泪汪汪地看他,憋着眼泪答:“听到了。”
他叹口气,却并不是无奈,而是更为严肃,一张脸板得没有一丝笑模样,又问:“你十一放几天假?”
我有点莫名其妙,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七天。”
“你妈妈让你国庆节放假就待在我这儿,别回家了。”
我的注意力被转移,问:“为什么?”
“你妈妈最近生意很忙,你回去她也没时间照顾你,就待在这儿吧。”
“不对!我妈妈怎么可能让我待在学校不回去,她工作再忙也不会这样的,再说我又不需要她操心照顾。”
“我又不会骗你,再说你妈妈不是让你待在学校,是让你住在我这里,叔叔照看你。”
“不,不对劲!之前我妈妈就给我打电话,那个时候就不对劲儿了,她忙生意,再忙也不会不让我回家。”
他表情稍有放松,安抚我说:“不是不让你回家,是她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办,你暂且下个星期先在这儿玩上几天,等过几个月放寒假再回去不也一样吗?”
“怎么会一样!不对,我妈妈一定是遇到难事了,她想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就像她在我三岁的时候离婚一样,一直瞒到我十岁!现在搞得像托孤一样,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行,不行!我要回去,我要回家!”我心里乱糟糟的,事儿越想越糟,我好担心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已经发生,甚至我将要错过弥补和挽回的机会。
何甽依然安抚我,然而语气更为温和:“什么托孤,只不过七天假而已,禾禾怎么这么恋家啊,只不过放七天假而已,就当做了次小旅行啊。”
他越阻拦我越担心,甚至哭出声来,语气里满含恳求:“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呜呜,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我妈妈生病了,得了绝症!你告诉我,我能承受的。”
他有些哭笑不得:“你想多了,你妈妈好好的怎么可能生病,你别多想。”
“那为什么不让我回去?”我狐疑。
“没有不让你回去,只是你现在回去你妈妈会很忙,没时间照顾你。”
“那我现在就回去,我不要她照顾,我可以照顾她。”我说罢,动作迅速地下床,打算换衣服回学校。
何甽拉住我:“你怎么说风就是雨,真的没有什么坏事发生,你放心。”
“没有坏事发生那为什么不让我回去,既然没有坏事发生那就更好了,我现在就回去,你越阻拦我越想回去看个究竟。”
我不依不挠,只一心想着要回家,要回家。
“禾禾!”他声音放大。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又勾着眉头,好声好气:“别任性好吗?”
“我没有任性。”我盯着他,一字一句,“为什么你们这些自诩大人的人总是认为小辈们任性,想方设法地隐瞒,却还妄想让别人理解,难道你不觉得你才是任性吗!”
他叹口气,好像在沉吟什么:“你妈妈没有生病,她很健康,真的只是生意上出了问题。她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她不想让你知道。你懂吗?”
“生意上怎么了?”
“你那个平阿姨,你知道吧。”
“平湘平阿姨,怎么了?”
“她跟你妈妈公司里的一名出纳,卷了公司的一大笔流动资金,跑了。”
“跑了?”
我脑子有点蒙,没反应过来。
“嗯。”
“那平阿姨的家人呢?”
“她家人不知道,据说那个出纳跟你平阿姨有点暧昧不清,两个人一起跑了,双方家庭在此之前都毫不知情。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更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了。”
“那现在的情况是?”
“已经报了警,但是公司现金流量周转不过来了,你妈妈不是刚刚又签了笔大单子吗,周转不灵,可能会申请破产。”
我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继续担心,不过总归不像如没头的苍蝇乱转一样了。但我还是得回去,妈妈现在很累,一定也很难过,平阿姨是跟她一起走过来的,也是离过婚的女人,在妈妈的撮合下再婚后也一直是妈妈的左膀右臂。背叛和欺骗,远比损失金钱的伤害要大。
我看着何甽,说:“十一放假我回去。我妈妈一个人一定很累,即使我不能做什么,给她精神支持也好。”我抹抹鼻子,破涕而笑,“我自己难过的时候也是这样,亲人陪在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全身心的精神支持也足够了。”
我顿了顿,又道:“我不想我妈妈有压力,我不能成为她的负担。”
何甽不再说话,沉默一会儿站起身来。
复有叹气,说:“好吧,不过你妈妈估计得说我办事不利了。”
我咧开嘴巴:“没事,我妈妈会感谢你的,把她的贴身小棉袄送回身边。”
“那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订下周的飞机票回去,网上订方便得很。”
他点点头:“好吧,那现在先洗把脸起来吧,叔叔带你出去吃饭。”
我摇摇头:“不了,我回学校吧,回学校把课本预习一下,十一后回来就要期中考试了,我先看看书。”
“那好,我送你回去,你收拾收拾。”
“嗯。”
何甽还是带着我吃了一顿饭才把我送回去,还是那家私房菜馆,不知道是不是下午哭得狠了突然放松下来,我很有食欲,吃了一大碗米饭。
何甽在学校的东门口停车放我下来,我打开车门,对他道一句再见。
“等等,”他叫住我,“禾禾,如果有什么事,打电话给叔叔,知道吗?”
我点点头,道:“嗯,谢谢。”
宿舍里没有人,估计都去校迎新晚会了,不,钱萌应该在图书馆。
我情不自禁笑了一声,想起今天中午殷平给我的电话,我还说可能周一再回去。
人生总是不能猜对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就像情侣会搞砸一顿烛光晚餐,而我提前这么早回来。
但却像是在外面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校迎新晚会是不去了,还是上自习吧。
我像是突然有了一种使命感,玩心和颓废突然收了不少,好像突然有了高三那年的感觉,背后有一股力在驱动,尽管前方的目标不甚明晰。
何甽,还有妈妈,我要真正学点什么,才不会总是被排斥在成人的圈子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