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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误解 晴天霹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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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甽不说话了,好像是在想办法。
想办法如何安排我,想办法如何拒绝我,或者想办法如何说服自己和我躺在一张床上?
我觉得我有点想太多。
但我抓住机会赶紧爬上他的床,缩成一团,怀里搂抱着枕头,见他看过来,便用眼神求他。
何甽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把我从被子里轻柔而坚定地拉起来,一副要长谈的样子。
我有点被吓住。
“禾禾,”他沉吟,好像在组织语言,“我知道你从小没有爸爸。”
我有点诧异,不明白他这么说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他突然提起我爸爸干嘛。
他继续说:“我听说,从小缺少父爱的孩子总是喜欢跟自己的男性长辈亲近。”
他终于要坦白了!
于是我也严肃起来,心里又有些期待。
“但是,”他口气一转,表情严肃,“你是大孩子了,成年了,我知道你喜欢跟叔叔待在一起,叔叔也觉得你很可爱,觉得你像女儿一样。”
我听此心道不好,不安感开始滋生。
他又说道:“可是叔叔毕竟不是你的亲生父亲,而且也不是多亲近的血缘关系,再疼爱你,也不能什么都不讲究,要不然会招人闲话的,那样对你的名声不好。”他把声音放得轻柔缓慢,好像生怕口气生硬一点便会伤害了我的少女心思。
而我的不安感继续扩大。
我突然又有些明了他为什么对我如此自然,而且在那晚之后竟是毫无芥蒂。甚至自我来到这个城市,短短半天就对我亲昵至此——原来他是真的把我当成小辈,并且是很合眼缘的小辈。
我的脑子里乱乱的,叫嚣着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干坐着,只听他又道:“更何况,叔叔也不可能做你的爸爸,我跟你妈妈不可能在一起的。”
晴天霹雳!
我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何甽刚刚说了什么?是不是我听错了?还是他没表达好?
他要跟我妈妈在一起,或者说他有过那种考虑?
何甽好像还是有什么话要说,但终究是说不出什么了。
我看着他,默默地抱着自己的枕头,走回客房。
“禾禾——”我听见他背后叫我。
我径直走。
其实我什么也没想,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该想些什么。
但总要想些什么。
于是我想起他在我家的那一晚,好像我的确只是表达了喜欢而没说其他。
但这怎么会令他误解成,我想让他成为我的新爸爸?
可是认真地说,对于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看着长大的女孩子是基本不具有两/性吸引力的。
他也的确是看着我长大的不是吗,十二岁时候见第一面,十八岁的时候见第二面,这是第三面。而且每一次的时间跨度都那么大。
可是我该做些什么呢,我突然觉得有点累。
可能是困意上来了。
我打了个哈欠,撑着睡意不去睡,继续胡思乱想。
我突然又有点怯懦,该怎么办呢。
妈妈的陪伴是我可以任性的资本,可是她现在不在身边,怎么办呢?
我突然觉得好难过。
无以为继。
尽管妈妈对我的心思毫不知情,尽管她知晓时也不大可能会同意。但是总有一些人,在你身边,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仅仅陪在身边就是很强大的精神支柱了。
啊,对了,我还没给妈妈回电话!我突然坐起来。
但是好像她也一直没给我打过来——估计是太忙了吧。我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明天再打吧。
第二天我罕见地早起,但起来后我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两相无言。
何甽在厨房忙碌,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在做饭,而是买回来在热饭。
早饭是肉片粥,肉包子和各式脆口的咸菜。还有煎炸的肉饼和一盘什锦蔬菜。
除了那盘菜,全是肉。
没有辣椒。
我吃包子的时候一定要蘸辣椒油的。我嗜甜嗜辣。
可是今天早上我心情不大好,一直在夹蔬菜,期间只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包子,伴一个肉饼。
太好吃了,不小心又吃多了。
何甽见我食欲不错,虽没说话,但皱着的眉头舒缓多了。
饭毕依旧是何甽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摸着肚子消食。
何甽从厨房出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我,问道:“禾禾打算现在去报道吗?”从早起到现在的两相无言状态被打破。
我点点头。
“那叔叔去送你?”
我摇摇头。
“叔叔送你吧,这边离大学城挺远的。”
我还是摇摇头。
何甽沉默一会儿,道:“禾禾,叔叔昨晚的话有点重了,叔叔在这里道歉好吗,叔叔不是故意的,也没有恶意,叔叔也喜欢你,把你当女儿的。”他好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我好像瞬间脆弱了,我想妈妈。
我看着他,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他被我看得越发无措:“禾禾,禾禾,别哭啊。”
但是猫尿刚撒出来半滴我就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地,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就想笑,颇有点破涕而笑感觉:“没事啦叔叔。”
他也笑了,还有些放松的意思:“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哭出来呢。那,叔叔一会儿就送你去报道?”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本来就是自己来的,我也想自己去报道,我想锻炼一下自己。真的有麻烦的时候再来请叔叔帮忙吧。”
何甽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也什么没说。
我把行李收拾收拾,小小的旅行箱就是我的全部家当,甚至还包括昨天晚上买的一本书。
不过就在这住了一晚,睡了三觉,却觉得心情像是做了个过山车,从最高点到最低点,格外跌宕。
也许正是因为我的年轻,才让我这么经受不住打击。
西藏美好是美好,可如果我一直像成明那样上吐下泻呢,再美也入不了眼吧。
玄关处换鞋的时候,我看了何甽一眼,竟有些莫名的不舍。
他没有做任何伤害我的事,也没有明明白白地拒绝我,甚至都没弄明白我的心意。
可就是如此,才令我泄气。
我毕竟才十八岁,感情方面安安稳稳地长大,还没被逼到绝境。
可最后看他的这一眼,竟然越看越想看,于是又看了第四眼。
直到何甽把我送下楼,送上出租车的时候,我才最终憋出一句话来:“叔叔,我并不想让你当我爸爸!”
何甽站在身后,出租车扬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