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有颗痣》葬白

3、远行 看上去真诱

　　我带了足够的钱和足够轻便的行李坐上了去A市的火车，票是我自己买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打理，以充分向妈妈证明我可以。
　　最近一直忙的妈妈看起来很惊讶，脸色有些疲惫的她夸了我几句，又说怎么不坐飞机，这坐上将近一天能受得了吗。
　　我说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你就安安心心地跑合同吧，等我入学报道结束的时候可要大功告成啊，然后再给我点辛苦钱。
　　妈妈笑着打我一下，说凭什么啊，吃我的喝我的。
　　可在上车时候她又一个劲儿地问我钱够不够，要不要再给点，顺势还拿出钱包想再给我塞几百。
　　我说不要，赶紧收起来，财不露白别人看见了会起坏心思的。她这才收了起来。

　　车越是快要出发她越不安，担心这担心那，我把她从火车上赶下去，她就一直站在月台黄线外看着我。
　　在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她背过身去哭。

　　“搞什么啊，弄得我都想哭了。”我鼻音颇重地嘟囔，立刻开手机给她打个电话。
　　电话刚刚接通，我撒泼道：“干嘛呀干嘛呀！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又不是见不着面了。”
　　“死丫头，没心没肺。”妈妈泣笑出声。
　　“什么呀，就上个学而已，合同敲定你去看我不就是了，去西藏玩的时候可没见你想我多少。”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你，死妮子。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赶紧赶公司那边，你下了站给我个电话，你何叔叔在那边接你啊。”
　　“哦，挂了挂了。”我佯装洒脱。

　　我要的是卧铺，软卧，行李箱放在床下，斜背的挎包随身带着。
　　手机里有游戏，包里还有一本书，不过一整天不到的时间，也不算无聊。

　　下车的时候是刚刚凌晨，长长的地下通道走出来被凉风吹得十分清醒。
　　我没看见何甽，就给他打了个电话：“何叔叔，我出来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真好听，他道：“我一会儿就到，禾禾，你先到出站口马路对面的那个站台等我。”
　　我应声，挂了电话。

　　我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还没走到站台对面，就看见何甽走过来。他一手接过旅行箱，一手虚拢着我的肩膀，竟颇为惊讶：“禾禾？现在真是大美女了。”
　　他边走边问我，“走吧，车在那边，累坏了吧？”
　　我装作不好意思地笑笑，文静乖巧：“没有，一直躺在卧铺上，不累，就是没睡好。”
　　我看他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银色的行李箱不轻，他却颇为轻松地两手一抬。我在一旁不措眼地暗暗盯着。

　　“火车上条件是不大好，先上车，叔叔给你订了酒店，歇一会儿下午再带你看看学校，行吗？”他为我打开车门，我坐进后座。
　　“嗯。”我听见自己文静的声音，有点想吐。

　　车子内空气很清新，没有异味。不，有一股肉味，还很熟悉。
　　何甽从驾驶台上拿给我一包食物，啃得鸡的老爷爷笑眯眯的。

　　“饿不饿？先垫垫胃。”

　　我接过来放在腿上。饮料是常温的，没有加冰。
　　其实我一点都不饿，出发前我买了不少零食拎在塑料袋里，火车上嘴一直没闲过。我有个毛病，喜欢嘴里有东西，吃的喝的，即使不饿也不想让味蕾和牙齿闲着。
　　“谢谢叔叔。”我把吸管放在嘴里，慢慢地啜。

　　何甽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看我，问：“开学报道是十一号吧？”
　　“嗯，十一号。”
　　“那还可以再逛两天，这两天叔叔带你认认路。”
　　“嗯。不过开学报道可以提前一天的，群里学长学姐说提前报道不会那么挤，明天就可以去学校看看了。”
　　“那也可以，明天上午叔叔带你去，通知书什么的都带了吗？”
　　“带了，不过上午我估计起不来，暑假里一直睡懒觉把骨头都养懒了。明天下午我可以自己去，不麻烦叔叔的。”我觉得自己可以的，特别是自己一个人的行程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他笑笑：“那怎么行，我都和你妈妈说了要照顾好你的。”
　　我推说不用，他却不搭话了，只是温和地笑。

　　车子过了好几个红绿灯。
　　我突然出声：“叔叔我不想住酒店。”

　　他有点错愕，好像是我的突然惊扰了他。
　　我继续说：“我能住叔叔家里吗？”
　　车内的后视镜里他能看见我，我也能看见他，镜子里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也许是在思考，也许是表达不满。

　　我顿一会儿，微微乞求脸说：“会打扰到叔叔吗？”
　　他松口气，笑说：“不麻烦，禾禾不想住酒店的话，叔叔家里刚好有一间客房，今晚就睡叔叔家吧。”他又朝我笑笑，好像在纵容一个任性的孩子。
　　我在心里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
　　车子随即拐向了。

　　我猜是房子是在市中心，因为这边明显楼高车多人挤。
　　事实上我猜对了。
　　他把车子开进小区的停车场，又帮我把行李箱提上来，边走边说：“这边临近市中心，买东西什么的都很方便，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跟朋友来这边逛逛。”

　　电梯升到11楼。

　　“鞋在这边，你先坐，我去收拾一下客房，待会儿再去烧点开水。”他进门就开始忙，我心道挺贤惠的嘛。
　　我“嗯”了一声，乖乖换鞋走到沙发处坐下，手里还拿着一杯未喝完的可乐。
　　客厅里干干净净，缺少人气，真不像个单身男人的房间。

　　何甽不多会儿从客房走出来，又走去厨房烧水。

　　应该不是他常住的地方，眼睛溜达一圈，我猜。

　　“叔叔不经常住在这里吧？”我问在厨房里忙碌的他。
　　他忙着灌水，背对着我回答：“嗯，不经常回这边。”见他不想多说的口气，我也就不再多问。

　　太阳已经慢慢升起来了，阳光与厨房里开着的节能灯光混在一起，缠得难分难舍。
　　我坐在沙发上看他的背影，觉得心里酸酸甜甜的，又有点莫名的心惊胆颤。或许是离得近了，他对我来说越来越有吸引力，但是我却又有些下意识的抗拒，处于某种类似自尊的心态或者天生自我反抗的叛逆，我不想太过于迷恋他，我觉得那会使我卑微。
　　但我想得到他。

　　我想得到他。

　　我突然犯困，困得眼皮直犯粘：“叔叔我有点困了，我能先去睡会儿吗？”我听见他说了一声好，好像还说了什么，我没听清，迷迷糊糊地地就睡着了。
　　我的确是很困很困，甚至连澡都没洗就躺倒在床上了。
　　不过这也许是我的刻意。

　　因为没洗澡，所以睡得并不安生，临近中午的时候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不在了。

　　我有些好奇地四处溜达了一圈。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主卧明显要占到一半的空间，客厅里通着厨房和卫生间的门，后两者空间很小。
　　我小心着动作打开主卧的门——真是再简单不过的色调了，甚至都没花什么心思装修。床很大，整套家具倒是很合宜。
　　主卧里有独立卫生间。
　　好像是有了新发现一样，我再次深入他的领地。

　　主卧的卫生间要比客厅里的那个大太多。

　　还有浴缸。圆形的。

　　还有全身镜。贴了整半面墙。

　　看上去真诱人，想起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