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空之弧》张成明

2、单发一枪

　　看中一家手工汤面的店铺，空弧到最近的钱币兑换商店把尼利币尽数换成了暮币，回到店铺叫了一碗面来吃。

　　“两元。”

　　老板接过了钱，想回到档口，却被空弧拉下，问了好一堆问题，比如附近哪有房子便宜租出，哪所学校靠近这一带诸如此类。问过老板，吃完面，空弧背起沉重的旅行背包，他注意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坐在一旁的餐桌向着流动的人群发呆。

　　若若呆得入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张的望向空弧刚才的位置，只见那男孩吃面的位置，早已换了主人。跟丢了……她垂头丧气，本来苦着的脸变得更加的苦瓜相了，她没头没脑的站起来，不料头顶撞到了别人。

　　“对不起……啊？是你？”

　　空弧好笑的望着当场傻掉的若若，若若还没回复过来，一双蚊香眼张着嘴巴，看着眼前相貌不出奇的男孩。

　　“你喜欢我？”空弧摸着下巴，然后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从蚊香眼恢复过来，这个皮肤白皙，年纪虽小却已经凹凸有致的女孩忙否认，“什么……什么喜欢你啊！？我只不过……”

　　“打扰了，是我会错意。”空弧的模样很谦虚，同时也很讨打。若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望着转身就走的男孩，她只好厚着脸皮，继续跟上去。

　　“难道你不知道我一开始就跟着你吗？才不是什么喜欢……”

　　空弧无辜的说：“我以为你没跟了。”

　　其实若若的一举一动，都没有离开过空弧的观察，盯着雪糕店的时候、看着甜甜圈店铺的时候、空弧全看在眼里。

　　“不过你又不喜欢我，干嘛跟着我？”

　　“我……好奇！对，我是好奇才跟着你的。”

　　“好奇……恩，我记下了。”

　　“有什么好记的……”若若小声的咕哝。不过是装出来的借口，为什么他要认真呢？蠢蛋，一个女孩子放下身段死赖着他这么久，还不明白人家的心意，哼。

　　不过什么啊？难道真的……不不，只是“关心”罢了，一定是这样而已，恩，一定是的。

　　若若坏习惯再犯，不停的自我催眠，这时，空弧没有留意跟在身后的她。

　　因为，一些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分散注意力。

　　耳背的静脉、肌肉组织都在这时紧绷起来，周围人流的说话聊天、推销讨论、或是每个动作发出来的种种声音仿佛成了幻觉，当作这些声音是透明的，为的是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虽然很弱，但没错的，周围的人可能听不见，不过曾经背负“无敌恐怖分子”名号的他，怎么可能会听错？很小声，刚刚其实一直都听见的，不过空弧以为自己也有职业耳鸣了才没当一回事，但那确实是——枪声！

　　咻咻咻咻咻咻咻！

　　又来了，装上消音器的冲锋枪开火的声音！

　　周围的人没听见，因为太渺小了，这声音被人群嘈杂声、炒粉店内的锅铲盖过。没有人会发觉到，这声音正是从街上一幢五层百货公司的顶楼传来！

　　空弧之前就已经做过功课，以往的职业病造就他不管做什么事情先前都一定要摸个透彻，暮国的帮派、黑暗势力，空弧已经可以倒背如流，此刻已经在脑海中盘算着枪声起因为何。

　　暮国人口十亿，江门市人口一千万，已经占据了一定总人口的分量，江门市最著名的便是江门码头，外商人接洽、谈生意，进货出货都属这个码头最频繁，因此□□也必须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在江门市的□□【红门】归管此处。

　　这种连续枪响，而且从间隔来推测，想来对方换弹上膛的速度也是绝快的，像这种使用专业枪械的人物，应该不会是现今社会注重利益往来的□□会干出的事情。

　　因为□□远比根深蒂固的暗黑势力还要渺小。只有特工、杀手才能做出这种大场面。

　　空弧觉得，像自己能称为恐怖分子的人，应该不会随便遇上才是，既然不是同行，那就不必有兴趣了。反正不会有交集，而且他也不希望。

　　五楼高度，百货商场楼顶对门的废楼，及肩的长发飘逸，微微泛蓝的一双眼白，漆黑的瞳仁充斥着沉稳的气息。在这幢废楼连续腾出好几个筋斗，掠过灯管与墙壁的微小间隔，落下地面后前滚翻，然后单手单膝撑地，暂时躲在一处子弹射不进来的死角。

　　现时夏天，烈日普照，她的唇间却吐出冰冷的雾气。

　　枪还在扫射，对方的子弹差不多要打完了，她为自己的手枪上膛。它历经过岁月的枪身已残旧得掉漆，虽然时常因为这把枪身首异处，不过她仍然舍不得丢弃。

　　那个背影曾经在那个场面摸过的东西，真的太多了，她躲避子弹时滚过的地毯，开出的每一颗子弹，还有徒手杀死的敌人，她都很想带回家！

　　不过那些东西都无所谓，最后她还是选择对方弃下的那把手枪。是一把左轮型号，银色的外身在当时还算崭新，她把她留下的这把枪占为己有，然后一直用到了现在。

　　自从正式晋级杀手以后，她接触过各式各样的场合，但没有任何一次比那一次永生难忘。那个背影，那个女孩，站在她的身前，误以为她是受害者而保护了她。自己是她的敌人，她却搞错了情况。虽然很想对那个背影开枪，不过，一种奇怪的心情，让她的扳机停止扣下，那次的尼利国家博物展览会被混乱不清的势力搞得一团乱，很多历史遗物被盗走，一部分被自己隶属的组织【丹真天月】趁乱搜刮了，更多的却不翼而飞。

　　不过那时是在尼利的博物展览会遇上，想来，思念她还需要坐飞机到尼利把她揪出来才行。

　　百货商场楼顶的枪声嘎然停止。

　　她把精神集中，一跳出去，这支误差率高达八成的左轮手枪在她熟练的瞄准下，子弹精准的穿过了五楼商场上的狙击手的眉心，那个穿着便服，脖子挂着一个吊牌的人颤抖着，他没有立刻倒下，但也无法再开枪，他只能举起手中的对讲机：“别……别再追丹真天……”

　　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然倒下，废楼的五楼里，提着银色左轮的人影也已经消失。

　　空弧经过百货商场的时候，已经有很多警车停在下方，一层两层的警戒线围起，有很多围观的人群。人就是这样，哪有热闹往哪凑。

　　空弧顺着人流走到“围观席”站上几秒后才离开，不是想凑热闹，因为要是沉默的离开，给人家看到了搞不好以为凶手便是自己。

　　“听说百货商场顶楼死人了？”

　　“好像是这样。”

　　空弧离开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百货商场的泊车位，几个人看似忧心忡忡的下车，向在场警员显示了高级警官的身份，这两个身行壮硕的男人当即被允许入内。

　　空弧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话。

　　“名义被那名在七年前在尼利‘博物馆大刺杀’案件中有记录在内的杀手干掉了，是一名隶属于丹真天月的杀手。”木凯斯说。

　　“弄清楚是谁吗？”一个左脸有块大疤的男人问。他的眼中没有痛惜、绝望，只有淡然。不等木凯斯回答，他又说：“应该没弄清楚吧，之前的大刺杀丹真天月派了至少五人，名义死的时候又说得不清不楚。”

　　“不，已经弄清楚了，杀手是一个女的，虽然没什么印象，但经过调查，确实是丹真天月当年派出五个杀手的其中一个。”

　　他们说得很小声，后来虽然听不见了，但听了前面几句，空弧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毕竟，“博物馆大刺杀”这个七年前的世界性新闻标题，自己也是参与人物。

　　印象中当年丹真天月派出的杀手只有四个，而且都是男人，当时有一个死在他的子弹下，剩下三个当时场面混乱没能杀死，不过空弧对丹真天月的“女杀手”毫无印象。

　　丹真天月一向讲究效率、追求完美，训练出来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这种庞大的场面也不可能会派出女人，他们的男人比起女人要强多了。

　　而且，他们说的那个女杀手究竟是谁？当年怎么都没注意到？是潜伏在一边吗？或是……

　　“喂，你别走这么快嘛，一点都不懂得体谅人家，我都还没知道这儿发生什么呢。”

　　掺进去围观的若若蹦跳着赶上来，若她真是一个劲儿的一头栽进去，恐怕空弧已经走远了，到时候她要找也找不着。

　　“那些人跟你一样，你聚过去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不能怪，毕竟物以类聚。”

　　若若听完空弧这一席话，鼓起脸颊气起来，这就说自己是笨蛋的意思吗？真是狂妄自大！于是她反唇相讥起来。

　　“你呢？急着走，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哈，被说准了吧？”

　　若若神气的说完，发觉空弧没听，完全当他的话是耳边风，不由得气得脸都青了，闷闷的再跟上去的时候，空弧却突然停住，让她一头撞在那看似孱弱，却硬如钢板的背部。

　　空弧也没在意对方撞在自己的背部，回过头说：“你跟着我干嘛？该回家了。”

　　“你、你，我……”若若食指向着空弧的面孔，激动得全身抖动。

　　“不喜欢我就一边去。”空弧脸一沉，回过身便继续往前走，也不理会身后的女孩从生气到吃惊，然后转为害怕的表情。

　　别这样就走了，说还不行吗……

　　“我、我喜欢你！”

　　没有回头，那个并不是很壮硕的背影，仍然没有回过来。

　　若若脸红得像西红柿，她都抛下所谓女人的矜持当街示爱了，这个男孩居然还用背面对着她，而且悠游自得的越走越远！

　　若若气在头上，血压一飙，一股劲的冲向那个背影！

　　生气！很生气！打他！要打他！

　　两步子奔到空弧的身后，手势正要打下，空弧突然转过身，稳稳握住了那只本要往自己头上打的手腕，若若的手被稳稳的捉住了，岂料身体却停不下来，直奔的撞进了他的怀里，被抱了个满怀。

　　心中偷乐着，空弧撅起嘴角，不爽的的语气：“吃我豆腐？”

　　“谁吃谁，谁……豆腐！”

　　怀里的人打着空弧的心口赖着不肯退开了，空弧无奈的摇头，推开她，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不要吃我的豆腐，嗯，这会让我很困扰。”

　　若若愣了好久……

　　后来才明白，他脸皮好厚。

　　“我没有吃你豆腐！”若若举起拳头大力往空弧胸上捶，空弧让她捶了一下，又说：“至少别自己行动，想吃就要求，不过要经由我的同意才行。”

　　若若看着空弧好一会儿，双手叉着腰闷闷不乐。

　　空弧双手一摊，“这是正常论，不要推倒。”

　　“谁说不要？”若若赶紧反驳，“我不开心是因为你听到了却装作没听到！”

　　空弧眉头皱起，很正经的问：“我应该听到什么？”

　　“我喜……哎，不说了！反正看你不像是这里人，酒店很贵，要不要去住我家？”

　　空弧憋见了她的双手在搓揉衣角，这是典型的外表开放内心闷骚的矛盾型女孩，虽然很大方的承认了却还是会害羞，甚至动作上做出与言行上反差极大的动作，比如说明明嘴上承认了喜欢却因为想要化解尴尬而打人……

　　“好吧。”

　　对于空弧也许不算什么，但对普通人来说，若被一个萍水相逢的美貌女孩邀请到她家去住，肯定难免心中一阵旖旎。空弧没多说什么，情况逆转了过来，变成空弧跟着对方走。

　　一路上不忘介绍附近的小吃店，空弧表现出不冷不热的神情，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但若若完全不会让场子冷下来，就像是天生的暖场高手。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这种性格不稀奇，本就处于花季年龄，嘴巴停不下来是正常的，毕竟这种少女需要人家的倾听，让她对着空气自说自话很诡异，于是空弧进入对方一看过来便点头附和的模式，让气氛不至于让路人投来诡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