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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藏身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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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天岭不是个安稳的地方。
除了这地方本身地理上的缺陷导致不怎么富饶得起来以外,好几股势力常年在上头交锋也有影响。
南诏军和轩辕社之间这样那样的那点事在江湖里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南诏军热衷于给死对头和整个武林使绊子,因为暗地里有好些正邪两道人物的支持,还有天一教和部分蛮兵的搀和,轩辕社与南诏势力对抗起来实在讨不了好,但同样地南诏军也没能将轩辕社这一大唐天策府分裂出去的组织一窝端。
常言道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秩序混乱的融天岭对于凌菱来说显然也算是这么个地方。
只是乱而尚算不得险,而且地势崎岖,就是来人搜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凌菱算得清楚。这局棋从他少时到拜入师门再摆到叛出浩气盟,一步步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
这个在某日突然暴起然后得罪了江湖两大阵营的罪魁祸首,正惬意地仰躺在湖边看天。
日月环一带颇为荒芜,连带着人烟也稀少,越过一个山头倒是能找着个小聚落。凌菱当初跳水逃走后一路向西南走,终是在融天岭停了下来。
只是途中不小心多捎带了个人。
凌菱注视着融天岭永远一片丹红夹杂褐灰的天幕,如这地方裸露的大地一般颜色,翻滚的硝烟成云成雾地掩盖了原来的天色。
正看得入神,一片阴影自凌菱身后而来,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你怎么还没走啊?”凌菱拉下嘴角翻身坐了起来。
“我一走你又要再寻死了。”凌菱扭头向后看,深蓝劲装的女子放下手中食盒,取下了半面面具屈膝坐落在旁边。女子生得纤细,动作轻灵,面具下几分精致并柔和的五官入眼就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可惜的是女子似乎并不打算在这副好相貌上生出更多表情。
“一直都这么过的,你看我死了么?”凌菱没有把视线停留在女子身上,回头自觉地捧起食盒兀自揭开包裹的布巾。
凌菱打开盖子,盒子却在刚想下筷的时候被一双玉手夺走。
凌菱顿时不干了,嘟囔着顺着食盒被拿走的方向看向身旁的人:“唐初谷!”
明知道食盒是带给自己的,可还没吃一口就被收了回去是闹哪样呢。
“等你种了蛊的那些人死光你也就差不多了。”唐初谷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地陈述着事实,没有再阻止凌菱把食盒拿回去。她本来就只是想把对方的注意力拉过来而已,不然跟凌菱说话他总是爱理不理的。
“啧。”凌菱扯了扯嘴角,没再作出反驳。
唐初谷见对方专心吃起了饭便也没再出言打扰。没什么事情好做的她开始寻找脚边一些扁圆的石头,待选了几块拿在手里后便寻着角度把它们一一往湖里扔。平静的湖面因石块擦着水面掠过而泛起了圈圈涟漪,唐初谷眯眼数着涟漪,倒是挺自得其乐。
她当凌菱的小尾巴当了快三个月了,自从上一次回堡复命兼之把母蛊交给山居以后,唐家堡里被唐湖陆用心保护起来的‘唐初谷’就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换成了一个傀儡,一个由凌菱以蛊虫练成后受控于真正的唐初谷的傀儡。
唐初谷陪凌菱入了这局棋,凌菱给唐初谷炼了一个傀儡。
跟傀儡之间有心血联系的她即使不用凌菱解读蛊虫传回来的消息,也能隐约感受到那边的替身发生了什么事。
身在堡外的唐湖陆会定期挑着些能说的传讯回去,除了自兄长那里获得消息,唐初谷并不如一般人所认知的太过平庸。
终归是有资质的唐姓弟子之后,在唐湖陆任务在外重伤过以后,唐初谷顺着父母留下的人脉开始默默发展起自己的势力。唯一晓得这小姑娘终于要发威的师父大人只眼开只眼闭,没有说出去的意愿。
所以唐初谷透过这几方面的消息来源,跟凌菱一起可是把远处杂事看得清清楚楚。
起初知道唐湖陆把主意打到山居身上时,唐初谷的确动过阻止的心思,但转念一想,自家哥哥再怎么乱来也不会置挚友于死地,遂召回了外面待命的人手。
大势力里最不缺奸细,带着母蛊的山居刷一下亮了,明晃晃的标靶是个转移注意力的好对象。如今山居暴露在两大阵营的视线下,想必就没那么多心机来骚扰‘自己’了。
况且山居果然能逃掉,以此换得兄长放下些对‘自己’的担心唐初谷还是挺满意的。
唐家兄妹可谓坑了山居不少,在底线之上的任何事皆比不过彼此两人山居是知道的。等事情以她所希望的完结以后,她会和哥哥好好报答一下挚友的,当然在那之前保证山居的安全也是必须的。
前阵子好像听说有个明教要带山居回家做媳妇啊,山居也好像挺喜欢那人的,她要不要帮一把好呢?
“喂,妳就那么相信那只小黄鸡有命找得到解蛊人?”凌菱吃饱了抹了抹嘴。这货就从认识起就没好好叫过别人的名字,淡然如唐初谷都要觉得其实凌菱根本是记不住各式人名。
唐初谷闻言笃定地点头,抛出了手上最后的石块,然后看向远些的地方继续寻找能用的。
“我倒是颇期待皇室还有......来差上一脚呢,不晓得到时妳还会不会这么有信心。”能抓住两大江湖阵营的把柄和削弱他们影响力的机会,就是天皇老子都不想放过。“本来嘛,蛊母一扔让他们自生自灭就好了,也不用害了妳那朋友。”
“要真这么想你就不会提出最后一个选择。”唐初谷直起腰杆盯着凌菱。“你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无情。”
凌菱最不喜欢被人揣摩心思,对于这种人他一般是杀之而后快,但他却偏偏容许了触犯他禁忌的唐初谷。
“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凌菱笑得略为扭曲,扫了唐初谷一眼干脆后起身离去。
被留下的唐初谷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刚被捂温的几颗石块散落一地,女子转而收拾起已空的食盒。
“如果在复仇的血路上坚定不移,你便不会给他们一条生路。”唐初谷起身拍了拍下摆处沾上的灰尘,提着食盒往来时离开。“你不会和他们一起死的,我肯定。”
没有人料到凌菱在自己身上也种下了蛊,但唐初谷知道。唐初谷还看得到凌菱在事后眼中的迷茫,因此她伸出手稍微撩拨了下。
凌菱把江湖两大阵营作仇人,但也把自己作罪人,他打算在看够他们争个你死我活后便来个玉石俱焚。凌菱不在乎自己和天下人的生死,却对握着的数条人命持有疑惑,那是生由凌菱自己也弄不清楚的些微情感。
深蓝劲装的女子似乎心情不错,一路轻快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她从来不放弃自己想做的事,她中意的人自然也不可能放任他去死。
现在凌菱这个人可是进了他自己挖的死道里,身边就只剩下唐初谷一个了。想到这,唐初谷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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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踪’连夜扛着山居远离了恶人谷的势力范围。这点小事对于轻功高武功好五感敏锐的大唐第一杀手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山居早在‘无踪’下了山后便转醒了,他忍着反胃的冲动让‘无踪’继续扛着自己跑路。山居十分清楚以自己的状况反抗是没有意义的,所以他很放心地让对方捎带自己离开。
山居想起不久前威胁自己的谷中人来,恶意地想着没能在大牢里见得成真是不好意思。
另外他还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昏过去前听到的。
“哟,醒了?”‘无踪’在一片矮林里牵出一匹绝尘,将山居放了下来。
山居对着‘无踪’翻了个白眼,自动自发地走向绝尘,吃力地翻身上了去。
‘无踪’挑挑眉,当然山居没能看见,然后换回了一身明教弟子服饰后也翻身上了马。
“焚影是你师弟?他也是杀手?”山居努力挺直身板避免挨到身后的肉墙,‘无踪’对这行为不予置评,笑了笑往长乐坊的方向策马而去。
“你很在意?”‘无踪’没有回答山居的问题,转而反问回去。“顺带一提你可以喊我赫炎,毕竟我觉得我们可以发展一下朋友关系。”
“......”山居表示这年头可真多爱攀关系的。“我们不熟吧?”
“很快就熟了,虽然很可惜是不能更‘熟’了。”‘无踪’--哦现在应该叫赫炎,一副遗憾的语气。
“......”听懂了身后人言下之意的山居简直无法想象第一杀手居然还能这么流氓。
“焚影的事你见了他后自己问吧,我想他会倾尽相告的。”赫炎一点都不怀疑只要山居的脸黑上一点,焚影就会把山居想知道的毫无保留的说出去。
看得出焚影那么点心思的人都没意愿说开去,他们聘礼都给准备好了就等着焚影哪天开窍。
山居抿唇放弃了和赫炎的沟通,眉头快皱成了一个川字。山居摸了摸外衣底下的盒子,无比庆幸睡前有把它贴身收起,不然即使他人碰不得,要拿回也得费一番功夫。现下他倒是对没带出来的包袱和重剑有些心痛,包袱里尚有些银票,那柄重剑也不便宜,希望唐湖陆不要便宜了他人。
笃定了赫炎不再把自己当狙杀目标后,山居在马背上发起呆来。
思绪不知不觉间绕回了焚影身上,甫一将对方与‘无踪’和恶人谷连上线山居确实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在吹了小半夜冷风压下了翻腾的情绪,又有人罩着出逃,这才有空细想。
回想和焚影相处时的大小片段,就算焚影真是和赫炎同门的杀手,山居还是不愿意相信对方救下自己是有预谋的。算计者给人的气息不可能这么干净,况且对方完全没在自己这里试探什么。不过,在龙门集市那一夜焚影的表现是有些奇怪......但归根究底没有恶意啊,山居想。
想清楚了的山居又是一脸淡定,像赫炎说的到时候问问就知道了。
又在马背上颠簸了会,天色微亮时眼见快要到长乐坊了,赫炎却一扯缰绳让绝尘停了下来,山居一个没抓稳差点滑了下去。
山居疑惑着回头,却看见赫炎食指竖在唇前示意自己噤声。赫炎满意地看到山居自觉小心地下马站到边上,然后拍拍马头让绝尘待在两块冰柱后头,领着山居往不远处一块冰壁下走去。
两人做贼一样轻手轻脚躲在冰壁后面,待得靠近了一点,山居才听见冰壁外面传来隐约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