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帝心》琴雅意

10、第十章

　　因为心里记挂着庆嫔和孩子，还有对上一世的各种胡乱猜想，再加上舒妃睡在一旁，就算她一晚上什么动静都没有，可是宁南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所以这一夜根本就没睡着，等到高无庸过来叫起的时候，宁南只能一脸阴沉的爬起来，也不理舒妃命人精心准备的点心，果断闪人，打算等朝会一结束就回养心殿睡觉。
　　可能是听说了庆嫔挣扎了一个晚上也没把孩子生下来，朝上的大臣纷纷隐晦地观察了下皇帝的脸色，果然不怎么好，看来传闻是真的了。
　　于是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将一些有可能撞在枪口上的奏折往袖子里一藏，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把朝会糊弄过去了。
　　宁南倒是有些关于开海禁的事情要说，只是脑子里一片混乱，海禁本就不是个轻松的话题，以他现在的反应速度，恐怕要把这件事办成是不太可能的。不说别的，光那些成天叫着祖宗家法的老家伙们估计就不会让他好过。所以宁南想了想，还是没提起这件事。
　　就这样，原本可能要开两三个时辰的朝会，居然在一个时辰还不到的时间里就全部结束了。
　　宁南现在满脑子就是“床床床床床”和“睡觉睡觉睡觉睡觉”，传令太监一声“退——朝——”还没喊完，宁南已经消失在了大殿，后面的侍从一路小跑地跟上。
　　想像总是非常美好的，现实却不一定。
　　等宁南盖好被子，满足的闭上了眼睛，门外传来了翊坤宫太监总管尖利的声音。
　　“高总管大喜啊！庆嫔娘娘诞下了一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宁南只能认命的爬起床。

　　虽然宁南因为睡眠问题心情不太好，不过在见过了红通通的小猴子一样的小皇子的时候，那点不高兴也就一点都不剩了。
　　宁南看着躺在奶娘臂弯里嚅着小嘴的十四阿哥，有些好奇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头上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还带着一丝湿漉漉的潮气，不禁让宁南联想到前世的傻瓜弟弟小时候最喜欢的零食：果冻。
　　这样的发现，让宁南的脸上不自觉的浮出了一丝温暖的微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微笑是那么纯粹的欢喜。
　　太后在旁边看着宁南的反应，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挂上了慈祥的笑容，仿佛是一个因为家里添丁进口而真心欢喜的老人家，对着翊坤宫的人也是和颜悦色的。
　　至于皇后，虽然嘴角那一点笑怎么看怎么假，但至少没开口败兴，其他的妃嫔面上也都是一径的欢喜，也还算和谐。
　　底下的人眼神一阵乱飘，又有志一同的低头看地，那眼神无不是在表达一个想法：皇帝和太后挺重视十四阿哥，皇后也没故意下绊子，庆嫔娘娘以后有好日子了。
　　宁南倒没注意这些人的神态，估计注意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现在对后宫一点想法也没有了，甚至还有些别扭，在还没理清自己的思绪之前，有点下意识的逃避相关的事情。
　　他听着周围人满嘴的吉祥话，心里也非常高兴，大手一挥：“赏！”高无庸麻利地记下在场的人，转头叫人将赏赐拿来发给众人。
　　皇帝叫了赏，太后和皇后也跟着接上，将在场的人高兴得像是过年似的一片欢腾。
　　不过大家还都记得，自从经过五阿哥和小燕子的事情后，皇帝现在不太喜欢不守规矩的人，所以都不敢忘形，还是规规矩矩的磕头谢恩，只是嘴角的笑怎么也遮不住。
　　皇后看着这些人的情态，心里一阵不舒服，只想着快些回坤宁宫，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身为皇后，她必须呆在这个另人生厌的地方，听着让人心烦意乱的奉承话，然后听从皇帝的命令，为庆嫔和十四阿哥准备三日后的洗三。
　　宁南兴奋过后，稍稍冷静了些，转念想到了劳苦功高的庆嫔，询问得知她现在已经力竭昏睡了过去，但是除此之外其它问题不大，只要在月子里好好保养就能居复过来，宁南也就放下心来。
　　又想到庆嫔诞下皇子，位份理应向上升一升，就跟太后和皇后提了出来。
　　太后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很是爽快的答应了。
　　皇后刚才光顾着心酸了，还没想到这一层，听到宁南的话就是一愣。
　　容嬷嬷在旁边看着心里就一个咯噔，忙悄悄伸手拽了一下皇后的后襟。
　　皇后醒过神来，看见太后和皇帝都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等着自己表态，便打叠起精神，扯了个笑脸，应道：“那是应该，庆嫔诞育有功，应该重赏才是。”
　　宁南和太后等皇后说完，一副“你说得很对”的样子，仿佛提议将庆嫔提位份不是他们两个一样。
　　皇后拿手绢遮掩着撇了撇嘴，觉得皇帝和太后两个简直装模作样得可以。当然，如果她到过现代，就知道，这两位，绝对是影帝影后级别的。
　　宁南用他已经不太转得动的大脑想了想，发现他在这里的任务完成了，也没什么需要他出面的地方了，于是利索的站起身，跟太后说了声，就回去养心殿睡觉去了。
　　回到养心殿，宁南被高无庸提醒着吃了点午膳，连宫女都没用，自己把自己扒光了钻进了被窝，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连手脚都还在被子外面支楞着没收进去。
　　侍候的宫女太监们相视一笑，轻手轻脚的将宁南的身子摆好，盖好被子，点上安神香，落下帘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宁南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高无庸眼见着时间快赶不上了，只能硬着头皮进去叫起，心里恨得直骂吴书来那个不开眼的，非要弄这些个小动作，搞得现在总管的位置也没了，其他人侍候他又不放心，只能他一个人全天顶着。
　　宁南迷迷糊糊的醒来，不顾形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顿感神清气爽。倒是高无庸一脸倦色，细问之下才知道，昨天宁南一个不高兴把吴书来的总管给抹了，又没提别的人上来。
　　因要赶着朝会，再加上后宫的事也不算什么大事，宁南随便想了想，就在剩下的人里拔了一个上来，名叫李玉。这人也算是近身侍候过的，只是一直不如高无庸得力，又没有吴书来会来事儿，为人倒是本份平和。
　　宁南又想到首领太监的位置也一直空悬，高无庸一直兼着这差事，这次便一并提了。另又指了经常在御前侍候陈进忠和王进保为副总管太监，正在跟前侍候的陈进忠忙上前与高无庸一起领旨谢恩，又忙着帮宁南收拾好送去了上朝。
　　等到皇帝的御辇走远了，升了官的俩人才舒了口气，露出了笑模样。旁边的人也笑着贺喜讨赏，一时热闹非凡。

　　今天的朝会也热闹非凡，一开始是皇帝的热闹，大臣们一起向皇帝贺喜，喜添新丁；等到宁南提出再开海禁，热闹的就是下面的大臣了。
　　不出所料，开海禁的提案遭到大部分实权官员的反对，少数几个不表示反对的态度也非常暧昧。而宁南新提拔上来的官员大多手中权利还没抓牢，光靠宁南在背后的支持还不足以与各位大佬们相抗衡，所以宁南索性叫他们这次不必站出来。
　　其实宁南本来就没打算能一步就位，把这件事落实下去，实际上只是声东击西的策略而已，大招还在后头。
　　他要从内库中拿出钱来进行海外贸易，当然，所得钱款一应归内库所有。
　　同时，重头戏来了，皇帝为了保障他自己的船只和货物的安全，要抽调一支海军部队成立护卫队，由皇帝领导，直接对皇帝负责。
　　宁南想要做的当然不止于此，比如，这个护卫队会遇见倭寇什么的、把他们好好收拾一顿什么的、让海禁拥护者打脸什么的，宁南（想）都（了）没（几）想（十）过（遍）。
　　不过当务之急，是把这次海上贸易的负责人选出来。

　　因为觉得和珅是个好苗子，所以最近大半年来，宁南也会有意无意的拿些时事问问他。若是和珅的回答有所不足，宁南常常是笑而不语，只是让他再想想。
　　久而久之，消息灵通的人都看出来，宁南是打算重用和珅了，傅恒这样人精似的人物更是领先一步，将和珅所有的排班都安排在养心殿，以方便宁南随时传唤。
　　皇帝这样的看重一个毛头小子，开始大家都以为是一时兴起，过阵子就淡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帝对和珅的热度不减，有些自以为怀才不遇的人难免会有些口舌编排了。
　　和珅容貌俊俏，因还没长开的缘故，还有些雌雄莫辨的中性魅力。而皇帝自然保养得当，虽然前段时间自己糟践自己弄得老了好多，可是后来经过太医的调养已经恢复了九层，至少面上看上去还算年富力强。
　　一个正值壮年的皇帝身边跟着一个漂亮的男孩子，这样有强烈暗示的说法经过某些有心人的宣传，在京城中逐渐蔓延，等到宁南从粘杆处的秘报中看见这件事，已经无法收拾了。
　　大清并不允许官员狎女支，理学圣典又强调对人本性的压制，有人就会寻些旁门左道，例如找男扮女装的戏子，或是与女子走旱道，如此还形成了风尚，被一些附庸风雅的人追捧。
　　只是这样的行为毕竟与世间伦理相悖，更何况在先康熙帝时，隐约听闻太子曾因此惹得龙颜大怒，所以即便那些认为此事颇为风雅的人，也不会将之作为荣耀宣之于口，更遑论那些以卫道士自居的闲人了。
　　而若是其中一方位高，世人不敢轻易得罪，势弱的一方自然会受到两倍的非议。
　　话题中的一方是大清的皇帝，虽然这个皇帝被普遍认为不太着调，但以最近的所做所为，皇帝之名名副其实。而另一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御前侍卫，虽然得皇帝看重，但家世不显，难有大造化。
　　如此，京城中话题的走向可想而知。
　　宁南有心压制，可又怕反应过度引发更多猜测，若是任由事情发展，和珅将前途尽毁。两难之际，和珅自己提出想外派，让宁南松了口气，又有些不甘心。
　　此时和珅还是太小了，外派的话怕是十年八年都难调回京城，而且调任到地方，天高皇帝远，情势复杂难辩，和珅如果一时动念走了歪路，就浪费了宁南着意培养他的一片苦心。
　　相比一反常态经常宅在宫里不出去的皇帝，和珅这个住在宫外的人知道消息的时候比宁南早得多，只是这时的和珅虽然较同龄人早熟，但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天真多多少少还是留下了点。他一直认为清者自清，所以面对同僚邻居的指指点点也是不加辩解，每天努力的完成宁南给他布置的功课。
　　岂不知他这样突然获得皇帝的看重，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路。
　　在有心人的煽动下，某天，和珅回到家，看到了一身伤的和琳。到此时，他才发现，这不是一句清者自清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而他面对着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对手——舆论，面对着一个连皇帝都束手无策的局面，为了保护他年幼的弟弟，还有亦君亦师亦父的皇帝，他唯一能想到的解决方法就是，离开。
　　就在和珅和宁南都在为这件事苦恼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给事情带来了转机。
　　和亲王时隔半年之久，再次进宫，向皇帝哥哥哭穷来了。
　　不过这次，他等来的不是皇帝的怒吼，而是一个仿佛狼见着了羊的眼神。
　　和亲王默默的颤抖了一下，好像，貌似，今天打开的方式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