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怜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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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吾连忙让琴心牵着马，追了上去。
吴国军营级别分明，只有将军和副将有资格独住，进出皆须通报。静吾初来乍到，幸亏门口侍卫认得她，没有阻拦。
军帐里，容华背对着门，低头擦拭着宝弓，劲瘦的背影透着凛冽。
静吾鼓起勇气上前，轻声唤道，“容华。”
容华动作未停，也没有回头，更没有出声。
她生气了。
静吾不死心，“容华，是我。”想了想，又追了一句，“对不起。”
闻言，容华将弓搁到了桌上，不轻不重，却像是搁到了静吾的心头，她不自觉地屏息，等着容华的话。
“刚才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容华转过身，责怪道。
“我只是想着……那是你送的马，那么名贵……”静吾想了想，直白地说出了心声，“我不想它死在琼冉的箭下。”
容华叹了口气，几不可闻。
她是该高兴静吾如此看重自己的心意，还是气她如此不顾安危？
“那你也不该去挡，那匹马就算再珍贵，也没有……”你字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也没有人命重要。”
“恩，下次不会了。”静吾点点头。
容华走上前，微微低头，直视她晶莹的眼眸，“答应我，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
静吾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严肃，茫然地点着头。
“静吾，你入军营了，将来也许会上战场，”容华又强调了一遍，“你要记住，一定要活下去，不论发生什么，哪怕失去一时的尊严，也要努力活下去。答应我！”
“好……可是……为，为什么？”静吾更茫然了。
她虽从未在军营中生活，更没有上过战场，但从小听说的，都是奋勇杀敌、为国捐躯的故事，从没有谁这样直白地告诉过她——就算没有尊严，也要活着。
容华笑了笑，没有解释。
静吾觉得她的笑容里带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
“好了，今天下午我带去逸湖。”
“诶？”静吾一下没回过神来，“不在军营里呆着吗？”
“你想呆在这里？”容华诧异道。
“不，不……”想到刚才琼冉那副疯狂的模样，静吾连连摇头，可随即又有些担心，“可这样没关系吗？”
容华是一军之将，当值之日，怎能说走就走？更何况，现如今朝堂谣言纷飞，她就不怕再被那些迂腐的文官参上一道？
静吾犹豫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不用担心，”容华笑了，宽慰道，“逸湖也有我们的军队，不算旷工。”
静吾这才放了心。
午饭过后，两人骑着马前往逸湖。
琼冉醒来一听说，又摔碎了一对上好的琉璃酒杯。
红叶簇簇，好似曜日，把湖水映得如一碗烫好的酒。
远远地，静吾骑在马上，瞧着只觉得这里是个宜人的好地方，品茶聊天，泛舟赋诗，才是正经事，哪里能想象有驻军。
但容华的神色，又不像在唬人。
等走近了，静吾发现果然有——那些穿着军服的人，正在忙碌地将树下的枯叶扫成堆，然后用推车运走。
“他们在做什么？”静吾好奇地问。
“你猜呢。”容华难得好心情。
“这枯叶不需要清扫才对吧，等过了冬，自然就成来年的树肥了。”静吾说完扭头看她。
容华笑着，她从出了军营便止不住笑意，见静吾面露疑惑，连忙收敛起笑容，“树肥是好，但到底没有做农肥来得更值。”
“所以……”
“他们会把那些枯叶送去给附近的农户。”容华点点头。
“原来如此。”
“是不是觉得我公器私用，竟让将士来做这样的事？”容华心情好了，话也变多了，竟会主动调侃。
“怎么会！”静吾一本正经地摇头。
“哦？”
“当然不会，我只觉得能有你这样的将军，是百姓的福气。明年秋天，那些人说不定还会送果子上将军府呢。”
“他们不知道，我给的，他们不会要。”容华叹了口气，夹着马肚往前走去。
静吾愣住，看着她的背影，很快想通了。
她默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并轡而行，一白一黑，在红叶的映衬下，竟有种一对璧人的错觉。
“容华。”
“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解释呢？宫宴上，你是被人陷害的，为什么不解释呢？”静吾终于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你怎么知道？”
“我爹和我二哥说过……”
“不，”容华打断她，“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是被陷害的？”
“我……”
静吾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一时语塞。
“也许我真的是一个喝人血的恶魔呢？”容华微侧过脸，眯起眼睛，笑得有些奸诈。静吾不想这样形容她，可似乎只有这个词最贴切。
“我……”静吾想了想，缓缓道，“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还不认得你，听爹说了宫宴的事，我只觉得这个将军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只觉得她好可怜，是她打了胜仗，回来庆功，可宫宴上那么多人，都没有人帮她。真是好可怜。”
容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然后，笑了起来。
“你，你居然嘲笑我！”静吾又羞又恼地别开脸。
“没有。”
“你就是嘲笑我，哼，早知道就不和你说了！”静吾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手忙脚乱地想驱马往前，却被容华一把抓住了缰绳。
“你松手，你松手……”
“静吾。”
“还想嘲笑我嘛？你松手，你讨厌……”
“静吾，谢谢你。”
诶？她干嘛道谢？静吾愣住。
很快，缰绳被容华控制了，马儿松了口气。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静吾，”容华似乎要看进她的心里去，“从来没有人敢可怜我。”
“我……我不是……”
“没有人敢，你是第一个。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怜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