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七爷》拂风破晓

4、第 4 章 倾而有执

　　倾而有执，著于安。去若不返，苏颜继然。
　　岂和四十三年。
　　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冬至而来，又是雪夜，无不更为清冷。此时夜深人静，只有佑明居的灯火还微弱的亮着。
　　眼前的少年衣身单薄，满身是血。已近亥时，夏明被一阵撞物声惊起，走近了窗子，看来声源就是他了。
　　少年无力的摇了摇头，将食指置于唇上。
　　宫中心而乱，年仅十四岁的夏明已懂，人但求自保，什么事都只能当作不知情。
　　“你叫……什么名字？”夏明不禁有些紧张，身体在发抖，轻声问着。而少年稍有些抗拒，眼神中还带些不满，与刚才着实判若两人。
　　深宫中，凡事都不可信。刻意的也好，无意的也罢，就算夏明知道，怜悯之心可能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啊……你能不能轻点啊！”
　　“哦，那你小声点行不行？”
　　颜婴的身上除了重要部位被一条白色的绸布所掩盖着，身体红红紫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夏明蹲坐在床榻的边缘，很小心地为他清理伤口。隔着昏黄的烛火，甚至夏明都没有看清少年的长相，而此时的手中却拿着纱布为少年缠裹着大腿根部这样令人脸红的地方。
　　对于颜婴，甚至夏明自己都不知道陌生人面前会是这样好脾气。
　　这夜起，夏明所休息的主卧再没来过其他人。一连过了几天，颜婴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而夏明也并未提过此事。这些天中，他们没有多少语言交流，各其所事。

　　一张清秀的面容，恰配婉转轻快的嗓音，我说那人便是夏明，你就会觉得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一个男人并不是那么的过分了。这是颜婴见到沈覃时说过的第一句话，如此云淡风轻，还有些戏谑的味道。
　　沈覃的年纪要长于夏明一个年头，自六岁起也就是夏明刚刚开始读书的时候，被送到佑明居来做伴读。除自幼被封太子的夏听城是单独学习，其他皇子中，也就只有夏明是在自己的寝宫里读书。
　　佑明居最大的地方就是书房，里面摆放满满当当的是学识学礼的书本，还有夏明与沈覃抄写的课业，从中的字体由扭曲不堪到端正有力。至今，那些多年前诵写过数遍的诗词与各种风格的水墨画都还置于书房之中。

　　自晨卯时起，先生准时到。
　　战争对于一个国家而家似乎已经变成了不可缺少的一项。”元夏是一个大国，战争却没有停止过，不是守着本国，就是攻打他国。不会每一次胜利，也没有过重大惨败。
　　今日所学是《诗经豳风》 中的《东山》，夏明端正的坐在圆桌旁抄写。
　　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夏明挠了挠头，束起的发被弄的微有些乱。坐在床榻边，能够看见的是夏明此时认真地神情与干净的脸庞。

　　第二天，夏明同往日一样，准时到达书房，向柳太傅行了礼之后开始上课，沈覃坐在夏明的身旁。柳太傅为他们说了许多关于本国的战争。
　　晌午之时，以元夏的规矩，学生应向先生行三礼，待先生点头，方可用膳。夏明沈覃坐在距离刘太傅两米之处的后方。
　　“七皇子最近都不太对劲啊？”饭间，沈覃有意无意的说着。
　　“哪里？”
　　沈覃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夏明不善言辞，而沈覃是个话唠，什么事儿都会和夏明说。夏明则听，则笑。

　　到了午后下课的时间，夏明去了膳房后才回到寝居。晚膳也是一样，吃过饭后还要让人再端些过来。当晚，琉妃来看夏明，这个时候夏明正在背诗。琉妃让人端来了暖胃的汤粥，又慰问夏明是不是最近身子不好，夏明乖巧的回说没有。两人侃侃而谈，许久之后琉妃才走。
　　琉妃刚行，颜婴就跑出来坐在夏明身边，盯着那碗粥看。
　　夏明笑说，“凉了。”
　　才不过几日，颜婴已经可以下床走路，身上的伤势没有减轻多少，但见精力是好了许多。
　　“我东曰归，我心西悲。我心西悲……呃……我心西悲……”已近亥时，夏明坐在烛火之下诵背《东山》。背了这几句，后面的那句怎么也想不起来，西悲了好几遍，忍不住看一下手中的书本。一看过去，立马合上，恍然继续。

　　“喂。”一声平静，从床边传来，打断夏明又好不容易想到的几句。
　　颜婴起身走到夏明身边坐下，瞟了一眼夏明手中的书本，问道，“这是你昨天抄的那篇？”
　　“是。”夏明回道。
　　“那么几句还没背会？”
　　夏明皱眉，“你先去睡吧。”
　　“不把蜡烛熄了根本睡不着！昨天都没睡好，你怎么这么笨！昨天抄到那么晚，今天也一直在背，还吞吞吐吐的顺不下来！”颜婴一脸凶相，夏明有些生气，本来就因为背不下来而有些不耐烦，那双明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要开口，颜婴突然笑了，把脸伸向夏明那边，距离好近，夏明条件性的向后靠了靠。
　　“闻说七皇子与其他不同，果然不同。”颜婴又贴近了些，手指点了点夏明的头，笑着说，“我说的，是这里不同。”
　　“你……”
　　颜婴无事人一般坐直了身子，拿过夏明的书本，说道，“你现在开始背，我帮你看着，你所停顿两次，我就给你提出一个字，然后你再继续。”
　　夏明愣了一下，思考几秒钟后回应了一声，从第一句开始诵背。中间停顿了很多次，听到颜婴所说的最多的就是一个笨字。到了夜半时分两人的困意已经浓重，而夏明也已背的差不多。
　　颜婴放下书便直接跑到床边，钻进了被褥中。夏明从橱柜中抱出被子铺在地上，第一次因为颜婴的伤势过重，放在床上后很快就昏睡过去，夏明就把床让给了颜婴。
　　夏明并没有生气，铺好之后，吹灭了蜡烛，小身子蜷在一起。

　　翌日晨起，天还漆黑一片。
　　今日五皇子夏铨乐来到了佑明居的书房，向先生行礼之后便坐在一旁安静地看书。
　　夏铨乐便是琉妃所出，长于夏明两岁，而看起来要稳重的多。
　　柳太傅首先是让沈覃背诗，然后就是夏明，虽然不算流利，但也总算是完全背了下来。
　　“从中你们应该学习到……哎呀！”柳太傅正在讲课的时候突然怪叫了一声，下面三人齐齐看向柳太傅，柳太傅盯着沈覃认真说道，“课间走神了哦！”
　　沈覃忙低下头，夏明见状回声说道，“先生的心思也不在您所说的诗中呢。”
　　“嘿嘿……小皇子学会袒护媳妇啦，有进步有进步！”柳太傅露出牙齿对着夏明乐呵呵的笑，这一句惹得夏明沈覃一阵脸红，夏明小声说了一句，“老怪物！”

　　又是晌午用膳时，夏明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动作像个女子一般淑气。
　　“先生的一生当中都是陪伴着书本与学生，他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沈覃趴在桌子上郁郁的说着。
　　夏明也发觉到沈覃的心不在焉，然而并没有说什么。

　　“七弟。” 夏铨乐于一旁沉声唤了夏明一下，见夏明看向自己又继续说道，“母妃告诉，七弟近日的食量有些大，我想……”
　　不到夏铨乐把话说完，夏明立马捧起饭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没几下就被呛到，拍着胸膛咳了起来。门外的婢女急忙跑进来，为夏明倒水。夏明往日在人面前都规矩有礼，吃饭被呛到还是头一次，沈覃都吓坏了，竟慌乱的让人叫太医。夏明抓住沈覃的胳膊，口齿不清的说着“没事……”
　　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夏明都咳出了眼泪，摆了摆手又说：“我没事的。”
　　因为此事，夏明与沈覃二人被罚抄诗经，下课后便直接回房抄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