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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夏明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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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每天都只是在书房与卧房中徘徊,多年如一日,也早就麻木。
天更冷了,而被窝里实在是舒服,日出高三竿,夏明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双目朝梁。
不知道过了多久,进来了一个婢女。夏明看了一眼觉得面生,就问道:“新来的?”
“奴婢以冬,的确是新来的。”叫以冬的婢女低头回道。
夏明不再看她,“怎么来的?”
不知道梁上到底有什么能让夏明如此着迷的看着,以冬靠近了床沿掀开了点夏明的被子,好像说了些什么,肤如凝脂而冰冷的手指就隔着中衣伸到夏明温热的胸膛上,感受到凉意夏明才回过神来,敏捷的抓住以冬的手,用力地把她推了下去。
“……之后,才被管家收留,让奴婢来伺候王爷。奴婢在门外敲了许久不见开门就自主进来了。”闭上眼睛再睁开,就看见以冬小声的来由说了一遍。夏明只听见后几句,以冬站的位置距离床有两米之远,而刚刚……该是幻觉么?
夏明摇了摇昏沉的头,悠悠坐起,“你出去吧。”而过一会,见以冬还站在那不动,转而又道:“我一个人可以,谁都不要来我房里,这个我会叮嘱管家的。”
夏明为皇子的时候就不让人伺候,一个人惯了。来到王府更是不想人靠近自己,不过,就算对府下的些婢女侍从们也通常是以我自居。
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跟那支笔有关,好像还有一个人,看不清楚那个人的面相,本该是陌生的,却又感到莫名的熟悉。
“我手持之笔乃惊觉,纵横天下,皆想得其。”夏明骄傲的神态之中带有得意之色。
“惊觉出自沈,怎会落于你手?”
那个人,是那个人送于给我的。
“谁呢?”
对啊,那个人……是谁?好像不止一次做这种奇怪的梦了吧,而每次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而他,会是颜婴吗?
夏明起身穿好了衣服,又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匆匆来到前厅,让人备了马车。所要去的是都城荣王府,荣王爷与夏明同年出生,因娶沈家二千金沈穆,故两年前封王。
夏明的封号为绵月,人称七王爷,不是因为排行老七,据说是因为他出生那日是整个元夏国有史以来从未经历过得大雪之夜。
“惊觉?这个我听淳……我听说过,只是听说,怎么会在七弟这里?”夏荣小脸通红,双眼巴巴地望着夏明。
“我也不知道。这支笔在我这里很久了,从前的时候有个告诉我,这就是惊觉。至于在我这里什么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
夏荣点点头,小心地观察夏明手里之笔,歪着小脑袋带有疑惑的问道:“听说它真的很神,但是……怎么看……都觉得那么普通。”
夏明轻笑出了声,“听说?那些也不过都是些没见过的人传出的。人或物,或事,不管是真是假,是有是无,传的人多反而不可信。”整了整衣衫,又道,“六皇兄该知道它本为沈家之珍物,我自然是要还于沈家的。但是我一直想弄明白它后来是怎么失踪的,又落于谁手,那个人又是谁。今日赶来,便是为此事,还问,为何不见皇嫂?我想亲自问问她。”
“啊?”夏荣露出慌乱的神色,又小声道,“她……她昨日回了沈府,所以……所以就……就没在。”
“莫不是,吵架了?”
“不是不是,不是的,没...没有。”夏荣连忙摆手。
夏明笑了笑,双手去握住比自己还要小的手,说道,“没有就没有,那么紧张做什么?之前见皇嫂温婉规矩,皇兄也不是暴烈之人。只是,皇嫂回府,沈老爷子若是没见着你不太合适不是么?”
“嗯。那……七弟今日住下我府如何?等...等她回来再问。”
“也好。”
当晚,夏明住下了荣王府,第二日才见着荣王妃,三人聊了许久,吃过晌饭夏明与其道别,转而又去了琉妃那里。
与琉妃谈论的不过是最近的些事,先是说到柳太傅,再就是关于景王。琉妃还提及到了苏府,她与苏老夫人的关系不错,从前还对苏老夫人开玩笑说要要把苏小姐嫁给夏明当皇子妃。
“而今该是王妃啦。”琉妃端坐在夏明的对面,王妃二字还用特别的音色来强调,笑的别有深意。
夏明只是附和着笑了笑。
此时屋外丝竹声起,夏明忽然想起了些什么,站起身来说道,“我去佑明居坐会儿。”
夏明本想多过几日,而又匆匆欲要回府,路程之中各种复杂情绪参合在一起,实在难受。惊觉,的确是那个叫做颜婴的少年送给他的。那他们当年……只是朋友吧?
——
腊月初七,外面大雪纷扬。今日是夏明二十岁生辰。
夏明拿出一把罗伞,在院中大雪之下散步,这可是近年来头一次。
风一更,雪一更。不出一刻,衣摆便被浸湿。夏明觉得有些冷,抬起一只手放在嘴边呵气,转头望见那个叫做以冬的丫头正盯着自己看。夏明走过去将伞向她那么靠了靠,“天太冷了,为何不进屋去?”
以冬连忙侧身行礼,“奴婢……奴婢以冬。”
“怎么了?你,你不就是一个多月前新来的那个。”
以冬的眼睛红红的。
这是他第一次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早些年的时候,每每听见他的声音都会觉得让人难过到窒息,而今听来,明明没有半点情绪,却暗自感到浓烈的伤怀之意。
夏明回到卧房换了身衣服,又坐回床上,冷的让人动都不想动一下。
许久之后屋内传来一阵敲门响声,说是苏府苏二公子来见夏明。
这么个雪天他来做什么?夏明又起身匆匆来到前厅。
见到苏瑾阳,夏明又觉手中的湿意不禁散开来,甚至有些紧张。苏瑾阳今日着一身明黄色的长袍,一支玉簪插在高高挽起的黑发里,下巴是微微抬起的,衬的越发温柔。夏明承认,确实很好看。
隔了一张茶桌的距离可以闻得到淡淡的樟木香,“你……有什么事吗。”
苏瑾阳但笑不语,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长形的锦盒。
“这是……”
如玉如你,此时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记忆穿梭到了从前。
“七爷可喜欢?”
夏明接过拿到手中,手指摩挲着锦盒。白色为底,黑竹纹路。
“颜婴……”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这些年来夏明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
苏瑾阳听见也有些发愣,“什么?”
“没什么。”夏明把锦盒紧紧地抱在怀中,轻合双目,嘴角微扬。
自那日之后苏瑾阳便成为了七王府的常客,而每次都是喝口热茶暖身,说上两句话就走。说什么呢,无非是一些简单的问候,偶尔也会小提一些家事,关于宫里事也总一带而过。
这是苏瑾阳第一次来到夏明的书房,如正厅一样,简约大方。
这日苏瑾阳说了几句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竟开始了长篇大论。苏府抓了个小偷,刘家公子又纳了个小妾,还有孙家的夫人红杏出墙都不知道,到底是女人不可靠啊。
“心高气傲的尤晓儿竟然也有喜欢的人,就是可惜了,太子殿下对他并无半点情意可说。”苏瑾阳总是在笑,但夏明听得出他并不喜欢这个男子。
已是深冬 ,苏瑾阳穿的不多,说着话总无意间搓搓手。
夏明把方才婢女送来的手炉递给了苏瑾阳。苏瑾阳摸了摸通红的鼻子和脸颊,轻轻一笑。
“你是说,尤公子喜欢三皇兄?”夏听城与苏瑾阳的身材差不多,穿着的衣服显出的性格却不同,而他们同样喜素,不张扬。不过,尤相府的二公子尤晓儿是个少有的美男子,与夏听城有些交集,但是双方的身份摆在那,注定只能有些朋友间的交集,何况夏听城早有心仪的人。
“我前些日子去了东宫殿,听说这个尤晓儿去求皇后,要当太子殿下的男妃。可叹的是太子殿下并不同意,这尤宰相呢也是丢尽了颜面,回去之后一直把他囚禁于相府之中。”
“苏公子可以随意进宫,想来与三皇兄感情甚好。”
“不及七爷。”苏瑾阳笑得轻柔:“我与太子殿下相识也不过短短几年。”
见苏瑾阳笑,夏明也笑了。
——
这个除夕夜由厚雪覆盖着,天上的明月犹如一盏灯,照亮了整个世界,温暖了冰冷的胸膛。
夏明坐在院中的亭子里,细白的手轻轻划过黑色的发,静静的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烟火。
“好高。”夏明用右手托撑着脸,又抬头望了望天,“真的好高。”
这是夏明封王后经历的第一个除夕。颜婴是第一个离开的人,接着是柳太傅,夏铨乐,沈覃,直到两年前只剩下空荡荡的佑明居,最后是独自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不由的,夏明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到底现在,还剩下什么?
“王爷。”
夏明转过头去,是个穿粉衣的女子。
“王爷还是进屋歇息去吧。”
夏明的眼睛动了动,觉得哪里不对劲,迟疑了会,问“你叫什么名字?”
粉衣女子的眼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只一秒。欠身行礼道,“奴婢名叫以圆。”
夏明皱了皱眉,嗤笑道,“这样?”这个人是有些眼熟,不知道在王府内是否见过,但,“于本府之前,你是在佑明居伺候的?”
“是。”
“扫兴!”夏明突然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衫,穿过木桥,经过书房前的长廊,径直走向自己的房内。
近几日,苏瑾阳并未来过。而夏明,也是一直在府中,闲来无事,便又待坐在书房里。
“你我如箸,而与共未几。”此时夏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股猛烈的冷风灌入,桌子上的书本被吹得沙沙作响,夏明把头埋在膝盖上,双手抱紧了蜷着的身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慢慢悠悠的走到窗子前关上。而桌子上的书本摆放得整齐有道,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屋子里暖暖的……
正月初六,天凝地闭,连夏明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来到了苏府。
苏家老爷得知七王爷来访,好生高兴,亲自来到门口迎接夏明,带夏明入了正厅。让人上了茶后,慰问这个又关心那个,夏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好半天才喝了口茶,清清嗓子,道:“好茶。”
苏家经商,是个大户人家,虽不是名门贵族,皇亲国戚,却在元夏大有名气。出于晚辈,夏明毕恭毕敬的说道,“琉妃娘娘一直念着,让我得了空闲探望老爷老夫人,而今才找到适宜的日子。”说完后,夏明自己都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苏老爷见夏明懂得尊卑有道,不拿王爷的身份摆谱,不觉又增进了几分好感。
两人闲聊了一会,夏明随意的说道,“听闻刘家的公子妾室如云,但未有正妻相伴。”
夏明会来苏府,这是苏瑾阳不曾预料到的,与苏老爷聊了太多,这会夏明不想在多说什么。而苏瑾阳则在一边絮絮叨叨个不停,目光却未离开过夏明的脸庞一秒。
苏瑾阳今日的话特别多,是要给前段时间没能来过在这回一次性给补上一样。只是夏明并没有认真在听,甚至有些不耐烦,打断了苏瑾阳,问道:“你是不是去过景城?”
“这个,没有。” 苏瑾阳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也不说话了。
“嗯。”夏明垂眼看着地面,轻声道,“你说你与三皇兄认识仅有几年,我在宫中的时候也并没有见过你,而来到千录,全是一张张生面孔。我以为,我们也许是在景城见过。”
“我没有去过景城,因为一直身子都不是太好,所以常去的,都不会太远。”
“哦,这样。”夏明随意地撩动着额前的碎发,“这个冬天,真是冷的不像话。”
到了申时,夏明匆然说要回府,跟苏老爷老夫人又说了些客套话。
苏老爷见到夏明的第一眼苏老爷就觉得喜欢,想着把女儿指给夏明,而见夏明没有问起过苏语,也就没在说什么。
回到王府中,夏明把竹筒放置起来,竹筒里面是两只蛐蛐,这是苏瑾阳让夏明带回来的。他告诉夏明,这两只均为斗士蛐蛐,并且同为雄性。夏明对此并无兴趣,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两只生存在冬季中的蛐蛐 。
傍晚时分,夏明经过后院时,听得见两个姑娘在谈话,其中一个还带着哭腔。
“我……我相信他。”
“你怎么这么傻,那些富家公子能有几个是认真的?”
“不管是否对我认真,我都不会,不会忘记他,我明白自己的身份,从此以后我也会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