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向宁飞》三槿

14、（十四） 那天爸爸和

　　那天爸爸和阿蓁在江边的路边摊吃烧烤，爸爸问她，他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她喝了一大口啤酒，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阿蓁抹了一把眼睛，抬头望着爸爸，问他：“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幸福是不是？你从最开始就不爱妈妈，可是为什么你要娶她？你有资本去追求幸福了，就决绝的丢下妈妈，那妈妈的幸福呢？她曾经在你身上投资的幸福呢？”
　　爸爸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说：“对不起。”
　　阿蓁推开他，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从一开始，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妈妈。”
　　阿蓁看见那一瞬间，曾经以为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的那个坚实的双肩，蓦地就垮了。她也看见，曾经她以为他们可以回去的念想，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阿蓁从后备箱中将行李拖出来，爸爸站在一旁，神色是哀伤的。她转过身面对他：“爸爸，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不明白，你所谓的幸福，到底幸福了谁？”
　　后来阿蓁在阁楼发现了爸爸的箱子，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始终没有打开过，她坚定的认为，那是妈妈最后的念想，而她的好奇心，将会伤害到妈妈。
　　然后阿蓁就收拾行囊开始流浪，先是到的西藏，遇见了玛西扎，为了安慰格桑奶奶，假装是他的女人，奶奶过世后，阿蓁就来到了林芝，然后车子出故障迷路就到了这里。

　　阿蓁说完之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把自己的人生，像一个故事一样说给另一个人听。竟然有种恍惚，这些伤痛，在许多年之后的今天，已经不会像半夜的梦魇，那么的让人恐惧了。
　　但是她独独漏掉了星星，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们的那些回忆该怎么说，该怎么收尾。
　　黑宁紧紧地抱着阿蓁，心里翻江倒海的难过。
　　为什么她的这些年，他没有陪在她的身边。想想就觉得那么难过的日子，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黑宁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出来也快有三年的吧，你妈妈，她知道吗？”
　　阿蓁转身将小脑袋埋在黑宁的胸口，闷闷的摇了摇头。那么亲昵的动作，为什么他就高兴不起来呢。手扶着阿蓁的肩膀，将她从怀里扯出来，直视着她，一字一句的无比认真地说：“我们.....回去看妈妈...好不好？”
　　阿蓁抬头看着黑宁，最终还有摇了摇头。黑宁有一瞬间的失望。随即看见阿蓁红红的眼睛，轻轻地喟叹了一声，将人揽入怀中，柔柔的哄。

　　一年一度的庙会很是热闹，人来人往都是穿着传统的珞巴族服装，手持一大把香和烛，绕着石塔不停地转圈，听黑宁说，只有虔诚的转足九千九百九十九圈就抵消一项罪恶。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抵消罪恶，黑宁没有告诉她。
　　她想，也许没有一个人确切的明白。她并不想继续问下去，也许真相并不美好。人生需要一些适可而止。

　　大冬天的，黑宁本就不想出门，是阿蓁听隔壁二婶说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庙会，非要黑宁带她去参加庙会，没办法，黑宁拧不过她。
　　珞巴族虽然属于藏族的一个分支，但是却不像藏族那般钟爱经幡，只有大型丧事或者寺庙才会挂经幡。阿蓁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东摸摸西瞅瞅，黑宁一方面要费力拦着阿蓁的那颗跃跃欲试的心，一方面又要给她讲解有关庙会的由来，着实费神费心。一个不小心，阿蓁就在涌动的人群中消失不见了，把黑宁给急得。
　　当黑宁找着阿蓁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阿蓁坐在一个亭子里一副失神样儿，最主要是，饿惨了。一直生气的黑宁在看见阿蓁这副样子的时候都被气笑了。摸了摸阿蓁的头发，故意恶语相向：“知道乱跑的后果了？”
　　阿蓁若有所思的回答：“下次跑之前只要向你伸手要钱就行了。”
　　黑宁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带着阿蓁吃斋饭去了。在路过姻缘树的时候，阿蓁被上面密密麻麻挂着的红布条吸引住了眼光，脚步一顿。黑宁有所感觉的回头，就看见她扭着头痴痴的看着不远处贩卖红布条的地方，黑宁无奈，只好牵着她向其走去。卖红布条的阿婆看了一眼他们紧握的双手，然后和蔼的看着阿蓁笑道：“小姑娘，这后面的树叫姻缘树，你只要将彼此的名字写在这红布条上面，”说着拿着一根红布条摇了摇“再将它挂在树上，你们就可以恩恩爱爱一辈子。”阿婆说着说着就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湖面荡开的涟漪，一波一波的荡漾开去，但是就是无法抚平。
　　阿蓁回头看了一眼黑宁，黑宁依旧是淡淡的，冷冷的。
　　算了，本就没有指望他会参与进来。
　　她低头认认真真的在红布条上写上彼此的名字，付过钱之后就回身准备挂到树上，但是由于身高问题，总是挂不上去。黑宁站在两米开外，看着阿蓁的笨拙样儿，最后还是走近接过她手上的布条，踮着脚准备挂的时候，阿蓁却跳起来抢过红布条，急匆匆的跑回去，拿着毛笔低着头又写了几笔，才又急匆匆的跑回来，讨好似的递给黑宁。他失笑：“又写了什么？”说着就准备将布条反过来看看，但是她却上前摁住黑宁的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阻止他：“不准看，快点挂。”
　　黑宁哈哈大笑，最后还是乖乖的将布条挂了上去。
　　阿蓁他们到达斋饭堂的时候，已经没有饭了，阿蓁鼓了脸，一脸无辜的看着黑宁，如果不是她，他们是不会错过饭点的。黑宁抬手按了按眉心，领着阿蓁回了家。

　　晚饭阿蓁吃了两大碗，撑得难受，就开始闹黑宁，黑宁无奈，最后还是牵着阿蓁出门散步去了，不过回来的时候，阿蓁耍赖，非要黑宁背，黑宁警告意味十足瞪着阿蓁，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饭吃饱了，胆子也肥了，一个劲儿的耍无赖，最后干脆蹲在地上不走了，黑宁无语，这真真是个孩子啊。
　　最后理所当然的是黑宁妥协了，其实在黑宁背上一颠一颠的压得独自异常难受，但是阿蓁就是觉得特别享受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