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举步维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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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先是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后，才皱眉惊讶的看着赵高，“是公子让你来的？”
“当然。”赵高的语气里有些嘲笑，除了赵政，还有谁能指使他啊，问的废话。心中腹诽，脸上却没表现出多余的情绪来。
蒙恬靠近了一些，迟疑道：“公子让你来做什么？”
“不知道，公子只让我把这个给你。”赵高迅速的回答，然后抽出了一个细长的铜管塞进了蒙恬手里。
“拿着这个，回去再看。公子说了，除了你，不能让任何人再看到这个。知道了吗？”
蒙恬表情一肃，点头道：“我明白了。”
赵高随即“嗯”了一声，冲蒙恬摆摆手，很快就融入了黑暗里不见踪迹。
原地只剩下蒙恬一人，在寒风里久久伫立，手中捏着铜管凝眉不语。过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回去因为手里拿了个烫手的东西，速度要快上不少，但没想到刚入东院，还是被蒙毅个撞了个正着。
蒙恬对这个人小鬼大的新弟弟颇为头疼，见对方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手里的铜管，心道不妙，下意识的就赶紧藏进袖中，却还是迟了一步。
“大哥，你拿的什么？刚才去哪了？”蒙毅兴奋的跑过来，围着蒙恬连转，伸手就要找那铜管。
蒙恬不得不举高手，呵斥道：“快去睡，别管大人的事情！”
“大哥才十一，还没加冠，才不算大人！和我一样是小孩子！”蒙毅振振有词的反驳，蒙恬被噎的一顿，索性不再争辩，三两下暴力制服了小蒙毅，借着身高腿长的那么点优势，飞快的冲进了自己房间，“砰”的关上大门。
“大哥耍赖，快开门！开门！”
蒙毅在外面气呼呼的嚷嚷，蒙恬冷笑一声，悠然自得的卡上门，不管外面大呼小叫，点了灯，坐到案几旁，将铜管一边的铜扣拧开，抽出了里面的羊皮纸。
蒙恬对赵政的字迹极熟，一眼就看的出来，纸上是赵政亲笔书信。信上前部分内容与日前他被蒙武带回来时所说的话大体不差，看样子是不放心自己处境，才让赵高特意捎信前来……但真的如此简单的话，赵政何必交代不许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看？
蒙恬定了定神，往后看去，果然重点全在后半部分。
信中简单说明了现下国中局势，以及赵政自身处境。坦然告之需要得到蒙氏协助，目标直指来年启耕大典后的太子遴选。
赵政希望能得到蒙恬的帮助，因他暂时还不能明目张胆的同蒙氏接触，引起其他更多变数。
这封信内容简单直白，言简意赅，其野心没有半分遮掩的展露在了蒙恬眼前。显然是毫不遮掩的试探。
烛火摇曳，蒙恬看着书信心中复杂。这个时代的人总有点后世看起来可笑的单纯爽直，就如赵政的来信，直接坦白缘由，而不是拐弯抹角的暗示隐喻。蒙恬历史不好，但战国时代的故事也是听了不少的，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视死如归的种种名士豪杰数不胜数，人人追求坦坦荡荡，普遍鄙夷玩弄权术阴谋，讲求阳谋春秋，直来直去。连宫闱斗争都如此光明磊落，却叫后世看起来即是欣赏感慨，又有些啼笑皆非。
或许心里已经认定了秦王的归属，他一点也不觉得赵政对他展露的野心有什么不对。
合上信沉吟了一番，蒙恬挠着头发躺倒榻上。虽然他早知道太子之位非赵政莫属，然而那是按照历史发展来看，其中赵政为了取得诸君之位做过什么，他完全无从明了。如果要保证万无一失，自己只能竭尽全力去帮助赵政了。
没想到自己竟有一天成了左右历史走向的关键之一。一股热流突然流过心口，男人嘛，就算再怎么淡泊名利，总也有过建立不朽功业，成赫赫英名的梦想，如今这大好的机会正在眼前，蒙恬难免有些动摇。
然而……叹了口气，蒙恬将羊皮纸用烛火点燃，扔下慢慢变成灰烬的残屑。
次日清晨，蒙恬被一阵透心冰凉生生激醒，慌忙翻被爬起来时，还当屋顶漏雨，大叫着：“下雨了？！”
“哪有下雨，大哥狡猾锁了门，弟来叫大哥起床的！”
蒙恬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蒙毅得意洋洋的晃了晃端着的木盆。再往旁边一瞧，窗户大开。
“臭小子……”咬牙切齿的抹去脸上水渍，蒙恬猛地跳下床榻，按住罪魁祸首的小脑袋就是一阵狂揉。“下次再敢，看老子不抽死你！”
蒙毅不甘示弱的掐着蒙恬的腰上软肉，灵巧的躲避着攻击，笑嘻嘻道：“哥才舍不得！”
“你且试试！”
“啊，大哥要打人了，娘，大哥要打我了！”
“臭小子，小声点，给我站住！”
“才不要。”蒙毅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溜烟的跑出了蒙恬的房间，声音远远传来：“大哥快吃饭啦，吃完让小弟教你弹琴！”
蒙恬哭笑不得，黑着脸爬起来换了身衣服，洗漱过后，去吃了早饭。
蒙武不在，想来国尉事务繁忙，应该早早就入宫去了。蒙恬心中思量昨晚的事，回去房间后给赵政写了封回信，正在思量措辞，蒙毅就咋咋呼呼的又奔到了跟前。
“哥，你现在要叫我先生！我教你弹琴喽。”
蒙恬翻了个白眼，放下笔，伸手扯着蒙毅的脸蛋狠狠的蹂躏了一番，“小子，别得寸进尺！”
“疼疼疼疼，哥还要不要学琴啊！！”
蒙毅吸着气脱离蒙恬的魔爪，眼泪汪汪的瞪着自家大哥。
蒙恬扳回一句，神清气爽的耸耸肩，起身拿出了秦筝。
“来吧，让哥先听听你的琴艺可能担当大任。”
“哼，这还用说。”蒙毅撅撅嘴，挽起袖袍坐下，精神凝气，十指轻轻按住琴弦。
蒙恬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坐在另一次，专注的聆听。
一曲悠扬的秦歌流淌而出，曲调昂扬，气势磅礴，似有万马在耳畔奔腾而过，悲壮大气，难以想象竟是出自一个五岁孩童的手中。蒙恬听得晃神，脑海里断断续续的飘出了一些模糊的画面，神情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哥，怎样？”蒙毅按下手，扬起笑脸炫耀般看向蒙恬。结果却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夸赞。
蒙恬眉宇紧锁，怔愣的坐在那方，眼神飘忽，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蒙毅愤愤的站起来，抓着蒙恬的脸往两边一扯——
“呜啊，死小鬼，别拉了！”蒙恬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倒去。
蒙毅不甘示弱的爬上来，三两下就骑到了蒙恬身上。
“明明是哥的错，让我弹琴给你听，却自己在那发呆。”
“这个……谁说我没听？我是听得太入神了！”
“撒谎，不要以为我是小孩子看不出来哦？”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小鬼？”蒙恬无奈的将蒙毅抱起来，自己也跟着坐直。“行了，别闹了。”
蒙毅不屑的仰起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闹了。蒙恬将人放到一边，伸手拂过秦筝，果然感到丝丝熟悉。在想起先前的曲子，总觉得像是听过一般……
“小毅，你刚弹得曲子叫什么？”
蒙毅排开蒙恬的手，拨弄着琴弦，头也不抬的回道：“《秦风无衣》，大哥连这个都忘了？以前还是大哥教我弹的。”
蒙恬沉默了一下，那点断断续续的模糊光景又烟消云散，找不到半点头绪。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纠结，蒙恬拍了拍蒙毅的脑袋，“挺好的，那就从这首曲子开始吧，小毅来教我弹琴。”
“好啊！那就从这首曲子开始！”蒙毅喜笑颜开，“以后大哥要叫我老师才是！”
蒙恬懒得跟小屁孩一般计较，配合的说道：“老师在上，请老师教我。”
蒙毅心满意足，一一将基础知识道给蒙恬听，严肃认真的还真有点老师的样子。蒙恬心中忍笑，却听得仔细，没有半个要点拉下。
一番教授，已是半个时辰，蒙毅说的口干舌燥，到了一蛊凉茶润喉，喝完指了指秦筝，肃穆道：“大致如此，你先弹上一曲试试。”
“现在就弹？”蒙恬大吃一惊，这也太抬举他了好么，才勉强记住十二根琴弦的音域范围就要他弹曲子，跟才知道五线谱就让他作曲有什么区别啊！
蒙毅理所当然道：“哥以前不是会吗？《秦风无衣》哥弹得比我好多了，虽然忘了，但总会有点印象吧？”
那是你哥，不是我！蒙恬苦笑，却只能拿过秦筝，深吸口气，闭目静神，努力回忆着方才的曲子。
或许真的是身体尚且残留着记忆，手指在抚上琴弦的片刻，脑中还模模糊糊不成曲调的琴曲忽的流畅了起来，指尖不由自主的随之而动，熟悉的就像做过千百万遍一般。
蒙毅跪坐在蒙恬身边，表情严肃的侧耳倾听，一曲完毕，余音在屋内久久缭绕不去，蒙毅沉默的看着蒙恬，一时无言。
蒙恬凭着感觉弹完，收回手，有些忐忑的望着蒙毅，“如何？”他第一次弹琴啊，就能弹得这么流畅，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天分嘛。蒙恬略微得意的想。至少自我感觉还是蛮好的。
蒙毅却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词句，与蒙恬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颇为悲悯的说：“大哥，这真是我听过的最难听的曲子了。”
蒙恬：“……”累感不爱。
“明明音符都弹对了，怎么组合起来会如此别扭？”蒙毅揉着耳朵说，“大哥，你失忆一次连最基本的音感都没了吗？”
音感那种东西他能有才见鬼了吧！！被称为音痴的KTV杀手就是他啊！！蒙恬泪流满面，心灰意冷的推开了秦筝。
果然音乐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不是他能玩得来的。
“哥，我看你以后当上将军了，只用拿着秦筝在敌军面前弹上一曲，保准一路凯旋。”
“……”
“哎，大哥怎么会变得这么笨了。”蒙毅同情的看着蒙恬，嘴上却没有半点同情心的疯狂补刀中。
蒙恬终于受不了的扑过去按住小屁孩，凶神恶煞的蹂躏着蒙毅的圆脸，“是啊，你哥失忆一次就变成笨了，但怎么也是你哥！”
蒙毅手忙脚乱的抵御攻击，蹬着蒙恬的腰大叫：“才不是，你不是我哥。我哥哪有这么笨！”
蒙恬动作一僵，接着更加凶狠的加强了攻击频率，揉的蒙毅一张小脸通红。“我怎么不是你哥了，再乱说话，小心我家法伺候！”
蒙毅嚷嚷着乱扭，气氛的对蒙恬不断呲牙，激愤道：“大哥从来不会对弟弟说这种话，你到底是谁！占据着我哥哥的身体做什么？！”
蒙恬再没法装下去，不知道到底是童言无忌还是真的有所谓兄弟感应，只能先松开了蒙毅，哼哼一声，假凶道：“臭小子别乱说话，赶紧去自己玩去，哥还有要做。”
“哥才回来又失忆，能有什么事要做？”
“……看书，学习！”
“我在教大哥弹琴，不正是学习吗？”
“我现在要看书，不想学了。”
“不行，要听老师的话，我现在是大哥的老师，大哥需要听我的话！”
“……”蒙恬跪了，“不是你说我没学琴的天分吗？！”
“你没有，我哥不一定没有啊。”蒙毅理直气壮的说，顺带鄙夷的冲着蒙恬不屑的哼了一声。
蒙恬脸一黑，却没有反驳，只是按住蒙毅的脑袋狠狠的揉了下，骂了句：“臭小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举步维艰（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