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那些无可挽回的生命》顾言之

5、吵架 终

　　丈夫跪着，外边的议论，他不是不知道，呢些声音合着媳妇的时大时小的干嚎，像蚂蚁一样渐渐爬满了自己脑子里，仿佛这都不算什么，这些蚂蚁又渐渐地爬到了他的心头上，像是发现了可口的食物一般，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地用它们的小口，细细地咀嚼着自己的心头肉。

　　他就这样心里疼着，身上木着任由自己抽泣，脑子里却是不受控制地回想着自己之前因为在田间劳作，听着婆婆哭诉，就自己先赶着跑到回来，回家时看到的情景：

　　院子里
　　猪食桶倒在地上，猪食四散地铺在地上到处都是猪的臭味，稀稀拉拉的污迹从猪圈呢里四处散开，有一路延伸到了屋里。他当时心里埋怨着：“怎么也不把猪栏栏好。真是的！”他先是看到厨房门里露出来的猪屁股，就忙赶过去。拿着赶木棍把那头在厨房里拱着找吃的猪先哄着嘘着赶回了猪圈。四下里看了看，剩下的一头应该是在屋里。
　　于是他拿着木棍，跟着污迹往屋里走。那段路呢么短，自己走了10步？20步？他不记得了，他就觉得当时步子迈得那么大，走的呢么快。怎么现在反倒觉着当时自己是像在云雾里扑腾，他推开了掩着的门。

　　屋子里
　　一切都没有遮掩，敞开着摊到了他的面前......

　　余下的那头猪背对着丈夫，
　　先时，丈夫看到的是从床边挂着落到地上的小被子，小褂。上面染着点点血，一直连绵到猪身下的成了——红得透黑的一滩。
　　丈夫耳朵里听着猪满足的哼哧哼哧呼声，带着嚼骨头的咯啦。然后，脑中一片空白之时，那头猪仿佛察觉到人来了，微微地把头往后转转，丈夫仿佛看到猪眼睛里的轻蔑，但比起在满嘴血都滴答淌到地上的猪嘴边，那若隐若现的两根小手指，那猪眼里若有若无的轻蔑反倒不算什么。
　　世界就此安静了下来，这世上只有丈夫和那猪，丈夫几近停滞的呼吸，微薄之极；而那猪，放肆之极：哼哧地呼吸，咯啦地吃嚼。
　　丈夫似乎还能听到猪身体里喉咙中间那根食道里还带着呼噜地吞咽声。
　　“啊~~~!”丈夫猛地暴起，手上木棍举过头高一跃而去到猪的身旁，丈夫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在看哪里，哪里都不够他看的，哪里都不是他想看的，甚至，可怜的丈夫觉得他仿佛看到了一切，又什么都没看到。

　　画面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挂床边落到地上星星点点红的小被子；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真切的小褂甚至还在浸透，边缘的红色也正在变黑；猪那长长睫毛下的小眼睛；染红的猪鼻头和猪嘴里淌下的红黑液体；那尚在猪嘴边还隐隐见到指头的小手指；猪脖子隐隐滑动的喉咙食道；呢渐渐连成一片的红黑小洼里尚有一颗带肉条完整的小白球泡着......

　　“咯嚓！”一声巨大的骨头断裂的声音，瞬间让丈夫回到了这个世界。只见那猪的躯干中间凹下好大一块，猪就这么整个“啪嗒”一下，重重地朝一边倒下。溅起许多的红黑液体，丈夫觉得自己全身都沾满了，这些液体透过了他身上的衣服，像硫酸一般烧灼着自己每一尺，每一寸皮肤，丈夫耳朵里还能听到刺啦刺啦的灼烧声和疼痛。

　　丈夫就呢么站着。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仿佛这世上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呢里，浸泡在呢些液体中间，让自己浸泡个透透的。这样这些液体就能活过来，不，对丈夫而言，这些液体就是活的。它们是呢么沸腾，呢么火热，呢么活泼，一刻都没有停歇

　　“大娘~！”
　　听到背后传来的叫声，丈夫麻木地循着声音转过身去。
　　看到刚一起劳作的堂兄蹲跪在地上，怀里扶着朝自己直着大眼的婆婆。
　　丈夫大喊一句“妈~~~”
　　也顾不上那头猪，身上的污迹，直接扔掉手里的木棍。就这么跪倒了婆婆的身旁，从堂兄手里接过婆婆，晃着她的身体，希望她能给点反应。（其实这么做最不好了，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琼瑶剧看多了，总有这么些人喜欢强行去摇晃别人身体。）
　　这时，丈夫听着院门口呢边传来的交杂的脚步声，“快快~就里边那~~~太吓人了！”然后家里的族亲，就这样突然之间全都惊动了。

　　男的女的都涌了进来，一开始丈夫还摇晃着婆婆，渐渐地他流着泪，搂着依旧朝着屋里瞪直眼的婆婆。旁的人，不知怎么分开他们，直到“媳妇去哪了？这么大的事就是守孝也得人在啊~~”这喃喃的，人群里躲在一旁讨论的女人们的一句话就这么像细细的绣花针一般猛地扎进丈夫的脑力。丈夫瞬间动了，他松开了手，叫到“媳妇，媳妇！！我要找到媳妇~！！！”原本围在他周围的男人们看到他动了，也就不再劝什么了，立马接过丈夫手里的婆婆，然后拉着他站起来，说道：“对对~找媳妇，你不能这么着去。吓到人了，起来起来，换身衣服！”“对对，到我家。咱隔壁去啊~~换了衣服就去”

　　丈夫听话地站起来了，但是一味地往外走。一开始在院里没什么，等到了院外就不对了。

　　到了隔壁换衣的人家地也不停，一味往村口走。怎么都拉不住，扯不住！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劲头吓到众人，堂伯赶到了：“去去~~莫怕！一会堂伯开拖拉机，和你一块”一边和众人推着拦着把丈夫往换衣地里赶。“你这样可吓人，媳妇等会不回来了~~”这么着不知道丈夫听进去了哪一句，总之他这次乖乖地跟着人走，引着换了衣服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