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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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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菊笙起来穿戴妆扮妥后,接着将桃红的罗纱帐挂起,去唤醒瑞麒。
瑞麒眯着睡意惺忪的眼睛,看了下桌上的自鸣钟,“天色尚早,让我再睡会儿。”
“已经不早了,待会儿要给公公婆婆请安的,晏了该让人笑话,你就当是帮帮我。”
“瞧你这话说得,真真是让人再不好推脱的。”瑞麒边说,边起身。
菊笙抿嘴一笑。
瑞麒看着,也笑道:“这忙我是帮了,待会儿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谢我。”
洗漱停当,瑞麒换下身上的白色棉布大褂,套上一件宝蓝色的长袍。
菊笙上前替瑞麒扣好衣领,前后拂试平整,再上下打量一番,“好了,现在可以出门了。”
“你这模样,可不象是刚进门的新媳妇儿,倒有几分老妻的派头。”
菊笙没吱声,心里甜甜的。
瑞麒和菊笙来到前厅,凌老爷子与夫人已在堂前的雕花高背木椅上端坐着,等候这对新人。
瑞麒和菊笙赶忙上前跪到红毡子上,菊笙捧上茶,“爹,请喝茶。”
凌老爷子打量着眼前的儿媳妇,稳重大方,娴静端庄,很是满意。“好,好。”放了一个红包在茶盘里。
“娘,请喝茶。”
菊笙今天没梳那繁复的凤髻,只把一头乌云似的长发松松挽了个宝髻,上面插了支红珊瑚簪子,穿着一身珊瑚红的衣裙,清丽中透出一丝娇媚,十分悦目。
凌老夫人越看越爱,这个媳妇儿还真没挑错,真个是秀外慧中,与自已的儿子真是一双璧人。也放了一份见面礼在茶盘里。
“秋官,来,见过你大嫂。”
菊笙这才注意到屋里一直站着的年轻人,个头儿比瑞麒高,五官与瑞麒相似,尤其是眉眼很像,一样的浓眉星目,眼神清亮,只是脸庞略宽,肤色也较深,比瑞麒少几分斯文清俊,显得高大俊朗。
“大嫂好。”瑞麟向菊笙施礼。
“小叔好。”菊笙还礼道。
“水官,现在你也是成家立室的人,也该把那性子收一收,别成天地不务正业,该寻思着做些正经事才是。”
“老爷,这还新婚呢,先别着急说这个。”夫人轻声劝阻,转身向瑞麒道:“水官,这菊儿刚进门,你可不许欺负她。”
“娘,我哪儿欺负得着她?她那张嘴啊,可会说话呢。”瑞麒瞄了眼菊笙,见她飞红着脸,恐她面薄害羞,也没再往下说。
夫人见两人这般模样,也知是小夫妻私下里打趣时说的玩笑话,不便过问。“孩子,往后水官哪儿对不住你了,别自个儿放在心里生闷气,尽管来告诉娘,回头让你爹训他。”
“娘,我记下了。”
婚后第三天是新娘子回门的日子。菊笙照例起了个大早,来到前厅。凌老夫人正和吴妈一块,把一样样果子糕点往黑漆食盒子里装。
“娘,早安。”说着就上前,挽起衣袖预备帮忙。
“不用,收拾得也差不多了,余下的就让吴妈弄吧。你过来,陪娘说说话。”
“哎。”菊笙搀着凌老夫人坐下。
“你这趟回门,娘也没特意备下什么,这里的四色果子、四色糕点,都是平常家有的。独是那桂花糕,入口即化,倒有些滋味,也合年纪大的人的口胃,是自家做的,让你爹尝尝。
那里用缎子包着的衣料,是给你父兄备下的薄礼,另外那锦盒里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请你爹一定要收下才是。”
“娘想的周全。”
“你嫂嫂要是多留你说话,你就多住几天,不碍事。”
“娘——”菊笙噙着眼泪,心里百感交集。
“好孩子,这样的日子可不兴哭。”凌老夫人笑着说:“回头把眼睛哭红了,你娘家人看见,还以为我是个恶婆婆,你在这儿尽受委屈来着。”
菊笙破涕为笑,上前轻轻抱着凌老夫人,“您可不是什么恶婆婆,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
“这孩子,真会哄人。”凌老夫人拍拍菊笙的背。
瑞麒两兄弟陪着父亲从外面进来,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这唱的哪一出啊?《拜月亭》瑞莲认母?”瑞麒戏谑道。
“你这孩子,娶了媳妇也没个正经。我哪,就想有个女儿,女儿窝心,比你俩这对儿子强。”
菊笙赶忙试去眼角的泪,转身向凌老爷子请安。
“娘啊,你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儿,偏心了不是?”
“我看不是娘偏心,是哥你没大嫂招人疼。”
“秋官这话说得在理。”和气致祥,难得婆媳俩如此投缘,凌老爷子一高兴,也凑了个趣。
“好了,别耽搁了,东西都备好了,你俩也早些出门,亲家该盼着哪。”
容家鞭炮齐鸣,菊笙刚一下轿,一个绿色的小身影就直扑过来,一把抱住菊笙,“姐姐——”声音里已带着哭腔。
“小萼乖,小萼已经是大孩子了,不哭。”小萼用力吸吸鼻子,把眼泪咽回去,拉着姐姐的手,再不肯离其左右。
“姑娘,爹还在屋里等着新姑爷见礼呢,进屋里说话吧。”大嫂过来牵小萼,贻滨、贻泽则把瑞麒迎见屋里。
瑞麒、菊笙双双走到父亲面前跪下,“爹,给您请安。“
菊笙的爹自菊笙嫁后的这几天,耳边时时似有菊笙的声音,“爹,吃饭了。”
“爹,天凉,该添件衣裳才是。”
“爹,天色不早,早些歇息吧。”
听到这声音,就像菊笙还在这里,可能在屋里纳鞋或是摹字,也可能在院里晒茶或是喂鸡,还可能出门去了,马上就会回来。
此时已是妇人装扮的菊笙,和那个几日前还是陌生人,如今却是菊笙最亲近的人一道跪在眼前,心想着那个梳着长辫,穿着竹布褂子的女儿再是回不来了。
再看看女儿身旁的女婿,仪表堂堂,举止得体,女儿气色很好,眼神依旧清亮,心道这门亲事没有委屈女儿。
容父坐在那里又悲又喜,菊笙也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菊笙的大嫂忙上前劝道:“爹,今天是姑娘和姑爷回门的日子,该高兴才是。”
容父连忙让瑞麒和菊笙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菊笙打开包裹,分派礼物。
瑞麒走近小萼,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小萼,你可喜欢这个?”那是一件玉坠儿,绿玉雕成的小猴儿,捧着个寿桃,饶是有趣。
小萼心下喜欢,可是对瑞麒着实没什么好感,于是眼巴巴地看着,也没说话。
菊笙事先并不知道瑞麒给小萼准备了这个,瑞麒一直没说,现在摆明着这是瑞麒想博得小萼的好感。
于是说道:“小萼,这是你姐夫给你的礼物,收下吧。”
小萼这才伸手接了,道了声谢。“你别指望着我拿了这个,就和你好。你要是欺负了我姐姐,我就用这个砸你。”
说得一屋子的人都乐了。
晚上,菊笙拿个茶盘,里面摆上几碟子糕点,沏上一壶茶,对瑞麒说:“待会儿我去嫂嫂屋里说话,你把这个给爹送去。”又指着那桂花糕说:“你对爹说,这是来时娘特意嘱咐请爹尝的。”
瑞麒笑道:“我爹娘疼你,你也希望你爹疼我来着吧?”
菊笙道:“偏是你聪明,知道还这么多话。”
瑞麒笑着,端了茶盘往容父屋里去。
“爹,您休息了么?”
“还没呢。”
“那我陪您说说话?”
“那好。”
瑞麒斟上两杯茶,拈起块桂花糕,双手递给容父,“爹,您尝尝这个,来时我娘特意嘱咐请您尝尝。”
“好,回去替我向你爹娘道谢。”
“嗯,味道不错,甜而不腻,还有股子桂花的清香。说到这用花制成的吃食,菊笙的娘爱用菊花,菊笙出生时,正是菊花开的时候,所以才给菊笙起了这么个名字。
菊笙的娘在世时,爱用菊花泡茶,用菊花做糕。那菊花糕倒与这桂花糕有几分相似,都是入口即化,尔后齿颊留香。菊笙这孩子手巧,她娘过世后,她也学着做过几回,倒有几分象她娘做的。
你看我,罗罗嗦嗦的,烦了吧?人老了总爱说些过去的东西,年轻人不爱听这个。”
“爹,我听着呢,不烦,您接着说。”
“瑞麒——。”
“爹,您还是叫我水官吧?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那好,水官啊,我知道你们家是个好人家,你爹娘都是良善之人,你也是知书达礼,菊笙嫁到你们家,你们是不会亏待她。
菊笙这孩子七岁起没了娘,我也没个姐妹,她呢,上面也只有兄弟,没有姐姐,这有什么事儿,她也没地方说去。偏这孩子度量大,心又细,什么事都看在眼里,宁愿委屈了自己,也顾全别人。这么些年下来,这孩子倒是把个忍性给练下来了。
你们家是个大家,族人多,难免有些照应不来的地方。菊笙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你就与她多说说话,多担待些,别让她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说来。你可能答应我?”
瑞麒心想菊笙既已嫁给自己,这爹娘又是满心喜欢的,哪里还受得着别人的委屈?
瑞麒这时还无法明白,不在乎的人又怎能伤害到自身半分,只有那在乎的人才能轻易就伤害得到,越是在乎伤害才越深。
再说还有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老话在,这性情一旦长成,又岂是那说改就改得了的?
竟是觉得十分容易做到,满口应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