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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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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觉寺的依旧是风景如画,漫山遍野的桔梗依旧开的烂漫。
长乐来到花田,看到萧羽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
“羽哥哥。”长乐看到萧羽的背影,含着泪叫了一声,飞奔过去,一头撞在萧羽怀里。
长乐抬起头,含着泪的双眼,如同璀璨的星空。望着这样的长乐,萧羽觉得准备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长乐看着萧羽,勉强的笑了笑,“羽哥哥,我在宫里听到了些谣言,所以就想来看看你,不过你放心,我是绝不会信的!那些无稽之谈,怎么会是真的。对了,我萧伯母说,你病了,怎么会病了?好些了没有?”
萧羽听着长乐的话,垂下双眸,对于萧羽而言长乐重如性命,可还有些责任比性命更重要。
萧羽暗暗吞下苦涩地泪水,缓慢而坚定地推开长乐,淡淡地说,“不知郡主听到的是什么谣言?我这里正好也有件事情要和郡主说,我与燕公主情投意合,两小无猜,又师出同门,前几日,我已经向陛下请旨赐婚,陛下已经同意,大婚之日请郡主前来喝杯喜酒。”
萧羽的话落在长乐耳里,如同惊雷,长乐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望着萧羽,摇着头说,“我不信!你说过的,你答应过我的。”
明明前几日还说要娶自己,这才多久,怎么就变了?
萧羽转过身,冷漠地说,“公主殿下温静娴雅,能娶到她,是萧羽之福。至于郡主,至于郡主,是萧羽考虑不周,萧羽对公主情根深种,实难割舍,前几日,萧羽对郡主所言,就请公主忘了吧,萧羽对郡主只是兄妹之情……”
“我不信!”长乐泪流满面,望着萧羽的背影,“兄妹之情,那你当时为何要说娶我,又何必在府中遍植桔梗?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郡主,萧羽实在抱歉,桔梗我已经命人拔去,毕竟公主喜爱的是兰花。”
长乐出身高贵,自小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未受过坎坷,唯一让她伤心之事,便是儿时母亲的早逝。长乐郡主,丞相嫡女,太后的外孙女,她有她的骄傲,君即无心我便休!她长乐绝不向人摇尾乞怜!
长乐咬咬牙,握紧拳头,说道,“好!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真心娶燕姐姐。”
萧羽背对着长乐,咬破舌尖,坚定的说,“萧羽真心爱慕燕公主。”
长乐后者嘴角,露出惨烈一笑,“好!好!好!那我就在这里祝你和公主百年好合!”
说完转身离去。
萧羽听着长乐最后的话,听着长乐离开的脚步声,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鲜血缓缓地从嘴角溢出,左手捂住心头,心中默念,阿娇……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萧羽是被人抬进了黄觉寺的厢房,住持来了之后叹了一口气,留下一句话,慧极必伤,情多不寿,还请公子珍重。
萧羽苦笑,珍重,不知自己为谁珍重?
长乐一走出黄觉寺,就晕倒在地,情窦初开之时,所遇到的美好的爱恋,本以为是情意绵绵,最终不过是镜花水月。就算嘴里说得决绝,放手的潇洒,也抵不过心里的苦涩。
长乐睁开眼睛,看着粉色的床幔,一阵恍惚,这里是哪里?
“阿娇,你可算醒了!你要急死哀家吗?”太后握着长乐的手,焦急地说,“好好的怎么晕倒了?还好彻儿把你带回来了。太医说你是郁结于心,你说,是谁让你不顺心了,哀家给你出气!”
“就是,谁惹了我们阿娇了,舅舅帮你教训他。”
长乐看着太后和启文帝关切的模样,苍白的脸上,勉强笑着说,“皇祖母,舅舅,我不欺负别人就好了,哪里有人敢惹我?我今天去黄觉寺,有些想母亲了。”
太后和启文帝对视一眼,默默地叹口气,抚了抚长乐的头发,爱女早逝,是太后心中永远无法释怀的悲伤,也是启文帝心中遗憾,长姐与自己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却是天不假年,所以这些年一直把长乐留在宫中,就是为了把这份遗憾弥补在长乐身上。
长乐看着太后和启文帝,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让两人想起自己的母亲,有心要转移话题,便说道,“对了,听说是四哥哥送我回来的,他人呐?还有啊,祖母,我回来这么久了,肚子好饿,我想吃碧莲梗米粥。”
太后笑着说,“你这孩子,没事想吃那东西,又不是什么好的,不过是样子新奇了些,偏偏你喜欢,罢了,哀家着就让人去给你做。”
“这孩子从小就爱这些新奇玩意,”启文帝笑着说,“彻儿送你回来后,就去了礼部,燕儿就要大婚了,礼部那边有些事,朕让他去看着,等晚些便来看你。”
启文帝坐在床边,替长乐掖了掖被角。
长乐听着启文帝说起燕公主大婚的事,心中苦涩,只觉得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长乐强忍着眼泪,略带哽咽地说,“舅舅,阿娇觉得有点累了,想睡一会。”
“好,你睡吧,等你睡醒,舅舅陪你吃东西。”
长乐连忙闭上双眼,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心里疼的厉害,长乐终于知道,情之一字,不是只有甜蜜,还有苦涩地内核。
调养了些日子长乐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可太后依旧是不放心,吩咐宫人们好好伺候。
长乐望着天上明月,心中也清净了许多,明日就是燕姐姐出嫁的日子了,也是……长乐想起只觉得心中被针扎了一下。
一件披风落在长乐肩头。
“阿娇,你身子刚恢复,晚上坐在这里,小心着凉。”
长乐回头,见是刘彻,淡淡地笑着,“四哥哥,是你啊。”
刘彻盯着长乐,皱着眉头说,“还说你身体大好了,我看分明是没好,脸色那么差。精神也不好。”
“四哥哥,我的身体没事了,谢谢四哥哥关心。那日多亏四哥哥将我送回来。”长乐微微笑着,淡淡地说。
“阿娇,你那日为什么会晕倒?”
“因为我在黄觉寺想起了……”
长乐还没说完,便被刘彻打断,“别说什么思母的话了,我知道是为什么!你是为了萧羽吧!”
长乐听到“萧羽”两字,脸色微变,起身说到,“四哥哥说什么,我不懂,时候也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四哥哥也早点回去休息吧,长乐就不送了!”
说完转身离开。
“阿娇!”刘彻厉声叫到。
“阿娇,”身后的传来刘彻的声音,宛如羽毛般轻柔,“阿娇,我心悦你。”
长乐身体一僵,缓缓地转过头,震惊地看着刘彻。
刘彻上前两步,抱住阿娇,“阿娇,从我十岁那年第一次见你时,你就是我的梦想。阿娇,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忘了他。阿娇,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让你这一生长乐未央。”
长乐听着刘彻的话,心中慌乱,怎么会这样,四哥哥一直是稳重成熟的,怎么会喜欢自己。
长乐心中如同一团乱麻,自己从未想过啊,这个一直宠着她,护着她,偶尔也会凶她的四哥哥,说……喜欢她。
长乐用力推开刘彻,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怎么会这样,长乐只觉得自己的生活变得乱七八糟。自己爱的人变成了燕姐姐的夫君,以为冷心冷面的四哥哥说喜欢她。
长乐一夜未睡,心中烦乱。
其实这一夜睡不着的又何止长乐,只是有人是得尝夙愿,有人是心中苦涩,有人是忐忑难安……
长春宫内四处挂满了红绸,宫人们也都四下忙碌着。今日是先后长女静安公主刘燕大喜的日子。圣上怜其年幼丧母,让她从先后的寝宫长春宫出嫁,请太后和栗夫人为她操持。
刘燕握紧手中的如意,心中忐忑又激动。嫁给心爱的男人,是每个女人的梦想,从得知赐婚的那天她就不能相信这是真的,毕竟在江南,她以为萧羽喜欢的是长乐。可他竟然向父皇请旨赐婚,得到这个消息她怎么能不开心,不激动?
这是不是说明,在萧羽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他和长乐也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刘燕露出一丝甜蜜羞涩的笑容,看着穿上吉福的自己,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门外,一个锦衣华服,容貌妖娆的女子,扶着太后的手走了进来,看到刘燕脸上的笑容,朝着太后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太后,您瞧啊,公主穿上这身儿吉服简直是美若天仙,驸马看到还不乐坏了!一准儿把公主视若珍宝!”
刘燕羞涩的低着头,“栗夫人获奖了。”
这个妖娆的女子,便是太子生母,圣上的宠妃栗夫人。
栗夫人出身名门,父亲是郎中令栗波,弟弟是御史大夫,叔叔掌管刑部。可谓是家世显赫。栗夫人一入宫就颇得圣宠,在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就陪伴在侧,不出两年就诞下皇上长子,与皇上感情深厚,这些年虽然有无数美人入宫,可她的地位却稳如磐石。
太后走到刘燕身后,看着镜子里的美丽的孙女,微微一笑,打开王麽麽手里的盒子,拿出一只鸳鸯蝴蝶玉坠,亲手替刘燕带上。
“燕儿,这玉佩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却是我母亲在我出嫁时替我佩戴上的,她希望我此生夫妻和睦,如鸳鸯双飞。今日我把它送给你,这是祖母给你的祝福。”
刘燕眼角微微湿润,“祖母……”
栗夫人连忙上前,拿着帕子微微沾了沾刘燕的眼角,娇笑着说,“这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落泪。不吉利,太后来看公主,公主该高兴才对,怎么倒哭起来了。”
太后坐在燕公主身旁的凳子上,拍着刘燕的手,笑着说,“栗夫人说的对,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该高兴才对。”
太后想了想说,“其实这次赐婚也是委屈了你,时间赶得紧,纳彩问吉都只是走个过场,连公主府都没来得及好好建。”
刘燕忙说,“皇祖母,燕儿不委屈,父皇和祖母代燕儿很好,给燕儿的嫁妆,封地已经够多了。”
“这还不是那匈奴使者闹的。要不是他们想要与咱们和亲,静安也不用这么急着嫁。”说着,栗夫人掩袖笑到,“不过这也是好事,不然燕儿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太后略微皱眉,“好了,这些话就不要说了。”
刘燕听着栗夫人的话,脸上的笑容暗淡了几分,是啊,萧羽是因为匈奴使者,迫不得已才向父皇上书的,如果没有这次事情,还不知道结果如何。
王麼麽看着刘燕的脸色,陪着笑说,“是呐,这呀就是缘分!所谓天定良缘,就是这样!都是老天注定的。”
太后听着王麼麽的话,微笑着点点头,拍了拍刘燕的手。
栗夫人脸色略微僵硬,她早就不满这桩婚事了。刘燕这个死丫头,她巴不得把她远远的嫁出去!若不是她的亲娘,自己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无法封后!活着的时候抢了她的后位,死了还挡着她的道!
栗夫人心里恨得牙痒,但太后是不能得罪的,强陪着笑说,“太后说的是,我嘴笨,不会说话,这可不就是天赐良缘。”
刘燕心中略有担忧,问道,“皇祖母,匈奴那边要如何是好?”
栗夫人勾起嘴角,略带讥讽地说,“要不说皇上疼公主!匈奴那边,圣上已经从宗室里选了淮安王的女儿,封为文兴公主,和亲匈奴。”
太后也笑着说,“你放心,匈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不过是个蛮夷之族。不足为虑,你呀,今天就好好做你的新娘子。”
“太后,吉时到了。”一名宫人屈膝禀报。
太后亲自将刘燕送上了花轿,眼睛也忍不住有些湿润,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突然离开了,怎么能不伤感。王麼麽在旁边低声劝了几句。
刘燕坐在花轿里,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心里激动喜悦,难以言明,只觉得不真实,仿佛在梦里。
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当自己清醒些,就已经行过礼,在喜房里了。
天色渐晚,宾客都走了。萧羽却不想去喜房。
今日公主下嫁,是没人敢灌萧羽酒的,可萧羽还是一杯一杯喝了许多,他想把自己灌醉,然后去洞房花烛。
可是今天的酒却如水一般,怎么喝也喝不醉。
“公子,您该去喜房了。这是去书房的路!您是不是喝多了!”跟着萧羽的小厮,萧路扶着萧羽担忧地说。
萧羽并不说话,只是脚步越来越快。到了书房,用力推开窗,就着夜色看着满园的桔梗,跌坐在桌前。
萧路看着萧羽打开桌上的画轴,画里的女子娇美动人,笑颜如画。
萧羽用指尖轻触着女子的脸庞,温柔而又深情。
萧路叹了口气,哎,只是一副画,公子都这么珍之重之,公子也是可怜。
“公子……”萧路欲言又止。
萧羽小心的收起画,“我知道了。走吧……”
萧府门外,一个清秀俊美的少年,骑在马上,看着萧府的大红灯笼,眼神中流露着伤痛,隐隐有泪光。
突然少年狠狠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神色决然果敢。
马儿向前走了几步,少年回头深深的望了一眼。
用力扬起马鞭,飞驰而去!
羽哥哥,祝你和燕姐姐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