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外错何年》荼离

61、曾是惊鸿照影来（四）

　　曾是惊鸿照影来（四）

　　“你失血这么多，用不着我们打，一会儿自己就倒了。”蓉蓉依然不为所动。
　　楚玉珩没有挪动一步，手中的剑颤抖着，似乎坚持不了多久。我心疼地看着他：“师兄，你的伤要紧，别硬撑着了。”他却完全不理睬我，只是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守在女鬼跟前。
　　那女鬼定定地看了他的背影几秒钟，有一刹那我险些要以为从她的眼睛里面流露出了一丝活人的感情，但很快，那道光芒就消失不见了。女鬼的脸上恢复了凄惨狰狞的表情，她拖着战败的残躯，像一阵烟云般迅速朝来时的方向退了回去。
　　狂风渐渐平息下来，乌云也慢慢地退去了。温暖的阳光回到朱紫国的上空，光线照亮了楚玉珩一半的脸颊，片刻之后，他丢掉鱼肠剑，重重栽倒在地。
　　“师兄！”我也赶忙收了宝珠，跑过去看他。鲜血流了一地。
　　“唉，他这是何苦呢。”蓉蓉不明就里地叹了口气，替楚玉珩捡起长剑，丢给倩儿，又帮我一起搀起他，连忙用飞行符飞回了长安城。
　　嘱咐小宇去钟馗那里交任务后，蓉蓉和倩儿一起帮我将楚玉珩送到了他家，还请了药店的郎中来看。所有能用的药都用上了，他的伤口才终于止住血，可是面色依旧惨白，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这可怎么办啊……”我焦急地喃喃自语着。楚玉珩躺在病榻上，蓉蓉大方地提供了许多补血疗伤的灵药，一一试过了，可暂时都没有效果。
　　“他失血过多，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的。”蓉蓉说，“得有人在这儿照顾他，每天按时将这些药喂给他服下，但要注意，伤口不能碰，更不能沾水。”
　　“我来吧。”我疲倦地说，“今天折腾一天，你们也都累了吧。他是我师兄，理应由我来照顾的。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你一个人顶得住吗？”倩儿担忧地望着我，“要不要我帮你，两个人轮流守着？”
　　“不必了，”我说，“倩儿你应该还要去倚梦阁帮老板干活吧，别耽误了老板的事，这边有我就行了。”
　　“那好吧……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别熬垮了。”倩儿嘱咐完我，十分不放心地跟着蓉蓉走了。
　　师兄的豪宅空荡荡的，我守在他床边，屋子里静极了，仿佛根本没有活人的气息。这个念头使我心中很不安稳，我连忙走出卧房，将蓉蓉留下的灵药分门别类地摆好，准备出来下一次要服用的剂量。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房间中回荡着，蛩蛩足音，不知为何总让我想起那女鬼来临前，心中毛骨悚然的感觉。
　　夜晚就这样降临了，楚玉珩还是没有醒过来。我不敢离开他的床边，但到午夜时，实在困倦地撑不住，就跪坐在床边的地面上，枕着放在床沿上的两只手臂，将就着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又一个的噩梦，梦中总是感觉到自己被什么可怕的力量追赶，想要逃跑，脚下却无力地根本迈不开步子，然后那股力量追了上来，一片压抑的阴霾将我包围，叫人窒息。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嘶哑地说着什么，听不清楚，像是古老的诅咒。
　　次日，不知道将我唤醒的究竟是噩梦中一再靠近的恐怖，还是窗外明亮刺眼的阳光。总之，当我又一次在噩梦中被惊吓而后醒来时，外面已是日上三竿了。
　　枕了一夜的手臂都又酸又麻，我站起来伸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膝盖，只见病榻上的人竟然比我还早地转醒过来，正以一种深邃莫测的眼神盯着我看。那感觉，就好像眼睛的主人正在考虑到底该拿我怎么办一样。
　　“师、师兄……你醒了？”我心中惊喜，但无论是大脑还是身体都还没有完全恢复清醒，因此讲出的话也十分木讷。
　　“是……辛苦你了。”他轻声开口，脸上虽有了几分血色，但依旧是一副疲乏不堪的样子，讲话也有气无力的。
　　“没关系，师兄……哦对了，蓉蓉留下一些药给你。”我说着连忙跑出去将前一天分好的药品拿了进来，递到床头，“喏，这些灵药还真见效，你这么早就醒过来了！”
　　他虚弱地笑了一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并没有伸手接过我递过去的药品：“昨天，我那样做……你生气吗？”
　　“什么？哦，保护女鬼么？”我想了想，看见他听见“女鬼”二字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唔……我是觉得没关系啦，但是她将你伤得这么重，心里的确不大乐意……”
　　“我是说，我当时对你发火，态度很不好……你怪我吗？”楚玉珩问。
　　“哦那个呀……”我手足无措地回想起师兄朝我大吼的样子，现在想来依然有些害怕，不过……我相信那都是偶然，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你一定是太心急了，才会冲我发火。师兄一向是很温柔的，绝不会无缘无故对我不好。”
　　“我忽然觉得，其实……你是个好姑娘。”他轻声笑了。
　　我的脸一定像朝霞一样烧了起来，“什、什么叫其实嘛，我本来就是……”我小声嘀咕着，怎么觉得师兄这句话像是在发好人卡？
　　“好了，该吃药了。”我清了清嗓子，把药品重新递过去。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出一抹微笑：“我现在没有力气，你能喂我吗？”
　　“啥……”我愣住了，拿着药的手指有点僵硬，“呃，刚才风声太大，我啥也没听清……”
　　楚玉珩笑出了声，可是好像牵扯到了伤口，眉头立刻皱紧了。我慌张地看着他，问道：“师兄，你的伤口……还好吗？”
　　半晌，他开口说：“……没事，只是刚才觉得你好笑得可爱。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现在，喂我吃药吧。”
　　我咽了口唾沫，终于下定决心，慢慢地将药盒打开，取出药丸来。楚玉珩微张开口，眼角含笑，看着我将药丸递到他嘴边。柔软的唇轻轻触碰到我的手指，顿时我全身哆嗦了一下。脑海里蹦出来一个字——“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