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外错何年》荼离

27、平定安邦（四）

　　“果然是你！”我不禁暗地里松了一口气，鲛人帅哥拜托我找的这个“书生”，可是终于找到了。
　　“那姑娘呢？现在还和你在一起吗？”小浣熊皱着眉头问张老财。
　　“她呀……唉，早就离开我了。”张老财有些黯然伤神，我突然从心里不那么讨厌他了，还稍微有那么一点同情。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现在在哪儿？”我问。
　　“当年我只是个穷书生，上京赶考已经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盘缠，后来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有一天实在是身无分文了，我忽然看见瑶瑶在伤心哭泣。可她一哭，落下来的不是眼泪，竟然是珍珠！”张老财开始回忆起当年的往事，眼神不再是平时那样聚敛着精明贪婪的光。
　　“我心中一喜，偷偷将她掉落的珍珠拿去卖了，换回银子，当时觉得有救了。”张老财继续说着，“可是后来……唉，都怪我这财迷的性子，我总想要更多的钱，想让她拿出更多的珍珠来，所以我就……我对她越来越差，她哭的也越来越多，渐渐的，我拿积攒的珍珠变卖得来的银两做了本金，开始做起生意。生意越做越大，挣的钱越来越多，可是瑶瑶实在忍受不了我那样对待她，有一天趁我不在家，就偷偷离开了。”
　　我在心里默默划掉“同情”这两个字，郑重地给张老财贴上了“渣男”的标签。
　　想想那瑶瑶姑娘也真是可怜，放着好端端的美人鱼不做，用一身法术换来双腿，只为陪自己所爱的人一起出去闯荡，天涯海角也义无反顾。这张老财若只是穷还罢了，偏偏他既穷困又想靠这不劳而获的法子，赚这轻轻松松的钱。到头来，美人鱼为人所负，又再不能回归族群，当真是无处可去。也不知她现在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算了，咱们还是改日去龙宫，先把这个消息告诉鲛人，以后的事再作打算。”我叹了口气，告别了张老财，闷闷不乐地往回走。
　　男人怎么都是这样，按理说瑶瑶姑娘应该是貌若天仙，温柔贤惠，又深爱着他，这张老财竟然还不满足。两个人就算一起过穷日子又怎么了？只要坚持奋斗，一起拼搏，总有一天会让生活好起来的。
　　“人家女孩子都不计较生活条件艰苦，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居然这么没出息！哼！现在有钱了，还风流成这样！”我一边走一边愤恨地自言自语，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你是在说楚玉珩吗？”小浣熊慢慢地开口说，“如果是的话，这话我赞同。”
　　“我……”我一时语塞。刚才确实是想到了师兄，他那天告白的话始终在我脑海里，时不时就会自动播放并且单曲循环一番，搞得我心慌意乱。可有时我又觉得那太不真实，我和师兄并没有很熟悉，他为什么这么快就跟我表白呢？还是说他就是那么轻浮，对所有女孩子都说过一样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师兄，我顿时感到有些心跳加速，心慌气短。
　　我停下脚步，努力抑制住莫名的激动和梦境中那种心脏绞痛的感觉，缓缓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心跳渐渐慢了下来。正待我准备继续向前走时，忽然，一阵眩晕的感觉袭来，大脑好像缺氧般一片空白，眼皮像是被千斤重的东西坠着一样向下拉，胃里翻腾起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我默默地站在原地，一只手捂在眼睛上，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扶身边的墙壁，想要贴着墙壁坐下休息。
　　可还没等我坐下，这眩晕的感觉更加强烈起来，随着百般挣扎也无济于事的一双眼皮阖拢，我眼前一片漆黑，终于栽倒在地。
　　仿佛过了好久好久，我从黑暗中摸索着缓缓前行，时而被地上的石子绊倒，时而被大树挡住了去路。走了许久，久到我以为这条路永远不会有尽头。这时终于走出了黑暗，我环顾四周，这地方好像很熟悉。
　　绕着山盘旋而上的青石板路，悬空的台阶和木质的吊桥，白云间若隐若现的古老寺庙。我仰着头凝视了一番，然后拾阶而上。虽然说不出，但我下意识地知道自己来这里是有目的的。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我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正如人在梦境中永远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眼前这个地方的一样。
　　上山的路好长，好长。远处的树叶间有清脆的鸟鸣声传来，可是听不真切。我开始回想自己到底是谁。
　　小浣熊说：“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你这个傻瓜！你这个路痴！你这个财迷！”
　　接着，眼前浮现出楚玉珩的脸，他笑得云淡风轻：“你是我师妹啊。”
　　然后是李善人的管家、在建邺城挖宝时遇到的强盗、长安酒店的店小二，还有那个贪财渣男张老财，他们的脸变化多端，每一张脸都在不断地改变着表情，时而谄媚地笑，时而狰狞地笑，时而不屑一顾。他们说：“姑娘，女侠……哈哈哈”，不知何时，这些脸全部融合在一起，脸上开始浮起符咒般的小字，右眼处凹陷成一个黑洞，一只紫色的眼球从黑洞中冒出来，转动着，还闪着诡异的光。
　　“这张脸我见过。”我喃喃道。而后，忽然不知从哪儿飞出来一顶斗笠，盖在那张脸的上方，符咒下的嘴咧开来，朝着我大笑道：“哈哈哈，我若死了，你也不会好过！哈哈哈……因为，你就是……”他大笑着飘远了，后面的话渐渐听不清楚。
　　我到底是谁呢？我丢失的记忆到底在哪里？
　　眼前的山路逐渐走到头了。不远处有个人站在那里，模模糊糊的。隐约是个白衣男子，负手而立。我想再走近一些，仔细看看他的脸，可是脚下却再也无法挪动一步。
　　那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脸来，朦胧的面庞上只能看到嘴唇轻轻地一张一合。我霎时间愣在原地。
　　他转过身去，渐渐与周围的背景融为一片虚无。
　　“等一等！”我突然叫道，“你究竟是……”
　　一张脸从迷雾中升腾起来，旋转着，不断放大，不一会儿就占据了我全部的视线。这是一张年轻女子面容姣好的脸，她的嘴角嵌着大大的灿烂微笑，亮闪闪的好像玉手镯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芒。她向我叫道——
　　“小兰！小兰！”听见有人呼唤我的名字，我虚弱地睁开眼睛，眼眶里仿佛噙着许多泪水，视线有些荡漾。
　　我好像看见蓉蓉就站在我身边，低下头来关切地望着我，一边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我没事……”我艰难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眨了眨眼，水雾渐渐散去，我正要说“蓉蓉你怎么来了，不用担心”，却忽然看清眼前的人。哦不，准确的说，是眼前的小浣熊——
　　“怎么是你？！”我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心里有点小失望。
　　“怎么，不满意呀？不是我，那还能是楚玉珩呀？”小浣熊毒舌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