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日子》李小数

12、第 12 章

　　我想我人生看的第一场音乐会，会是和王老师一起。
　　后来我才发觉，我人生所看的第一场音乐会，是和自己在一起。

　　然而事实好像又并非这样，因为很多年后梁舒闻才告诉我，其实这场根本就不是我人生所看的第一场音乐会。

　　关于到底要如何将楚思贤同志约出来，梁舒闻表示，这是一个问题，很待解决的问题。梁晓良你必须帮我搞定，搞不定你试试。
　　我不晓得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梁同志态度强硬，一定要让我想办法。
　　可是我没有办法。
　　梁舒闻说：你等着。

　　星期五的天气晴朗，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远远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回头，诧异：哥？
　　对面的人笑嘻嘻走过来，胳膊搭上我的肩：嘿嘿，梁晓良同学，放学啦？
　　我说：你怎么来了？
　　他笑眯眯道：是你要我来的呀。
　　我要他来的？
　　“我什么时候要你来的？”
　　梁舒闻神秘一笑，把嘴巴凑到我耳边：你不仅要我过来，还要你楚哥过来了呢。

　　脑海中有什么闪过，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经过梁舒闻同志的一番细心解释之后，事情的大概约等于一句话：
　　梁舒闻昨天跟梁晓良商量未果之后，十分焦灼，于是擅自以梁晓良同志的名义向楚思贤发出邀请，邀请他今天过来一同观看音乐会。

　　我两眼望天，叹了口气。梁舒闻伸手摸出两张票塞到我手中：小良，等会儿你就把这票给思贤。
　　“说是我请他的？”一个初中生哪来这么多闲钱？楚哥会信？鬼信。
　　梁舒闻居然还郑重其事地点头：当然。
　　我很担心一个问题，梁舒闻同志的智商问题。

　　楚哥果然在大约一刻钟之后出现在我们的眼前，还是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梁舒闻在我边上站着看着他傻笑。楚哥径直向我走来，我煞有其事上前打招呼：还以为我哥没把话带到呢，半天没见你来。
　　楚哥对着我笑：这票可贵了吧？说着向梁舒闻看一眼。
　　我咳嗽了一声，煞有介事：还行吧。
　　楚哥又笑。

　　打车直奔保利剧院。下车了王老师迎过来。看见我哥跟楚哥反应半天：你……们？
　　我哥微微一笑：王老师。
　　楚哥满脸诧异，看看我，再看看面前人：王老师？
　　王老师就是两年前教我们三个小提琴的那个老师。我哥跟楚哥上了大学之后便没有继续学习小提琴，这样就剩下我一个人。

　　保利剧院很大，我们坐在观众席里。
　　精准的旋律在耳际流转。
　　泛音、断奏、抛弓。
　　我静静看着台上。

　　梁晓良，你喜欢小提琴吗？

　　音乐会结束的时候梁舒闻跟楚哥站在门口等我和王老师。
　　梁舒闻说：一起去吃个饭吧，好容易跟王老师见上一面。
　　楚哥没吱声，梁舒闻看着我，询问我的意思。
　　我说：我肚子不饿。
　　梁舒闻说：不饿也吃点东西。
　　我说：哥，我还是先回去吧，有点累了。
　　楚哥看看我：那我也回学校吧。
　　梁舒闻一听这话皱起眉：你怎么也要走？
　　楚哥冷着一张脸：我难道没有别的事？
　　梁舒闻脸色很不好看，冷冰冰看着楚哥的脸却跟我说：梁晓良你留下！
　　王老师在边上好像看出什么，赶紧打圆场：哎呀思贤啊，好容易见上我一面你就这么走啦，一起吃个饭多好？
　　转头又跟我说：晓良也留下一起吃。
　　我正准备说话，结果楚哥突然接茬：老师我真的有点事。
　　梁舒闻在旁边冷着脸：老师您别留他算了，就咱三个一起吃。
　　王老师都有点尴尬了，只好拉着楚哥和梁舒闻：走啦走啦，有什么事明天再办，今天咱就趁这机会聚一聚嘛。

　　楚哥看着我哥，目光在微弱的灯光之下闪闪烁烁，好似心里有什么，却又没什么。可我哥还是冷着一张脸。
　　我看他们被王老师拉着走远，估计没我什么事了，于是跟我哥道：哥，那我先回去了啊。

　　梁晓良果然还是忘记了一个事实，梁舒闻同志的性情果然还是不可捉摸。
　　他闻言突然转过头来，冷着一张脸一字一顿地说：梁晓良你回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