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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书生看着自己走过的路,不禁感叹道:“只消这一会儿功夫,怎么就走了这么远?”张起灵眯起眼睛似乎是想笑“什么这么远,几个时辰的路罢了,你没有学过武,自是觉得路远。”说着,把手放到书生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书生的头发很软,乌黑乌黑的,而且很柔顺。张起灵揉了几下,把手放在书生头上不动了。
      “你不要总是按着我的头!”书生皱着眉头晃了晃“我比你矮那么多,不想让我赶上吗?”张起灵闻言,竟真的放了手,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着书生“的确是还要长高。”张起灵点了点头。
      “是啊。”书生头上没了束缚,很得意的甩甩头,一头黑发就随着他的动作摆动,轻轻掠过张起灵的指尖。
      “还在长身体?和那些稚子似的。”张起灵突然起了兴致,捏了捏书生的脸,又捏了捏他胳膊上的少得可怜的肉“太瘦了,还是胖些好,难不成你平时不怎么吃东西?”书生脸一红,拍下了张起灵的手,随即自己的双手就被那人捉住,顺着拉到了怀里,张起灵体温偏低,握着他很是舒服。“还生气吗?嗯?”张起灵突然又开口,语气温柔的像春天的和风。
      书生一愣,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本是想借哪个岔子,自己使个性子,劝张起灵多留几天,这一番下来,自己只得悻悻的垂下头,任他把自己的双手拢着,揽在怀里。

      中午过后,太阳没有那么毒辣了,余温把书生浑身上下烤的暖洋洋的,和张起灵站在山路上,四周花花草草都围着他们,采茶女的歌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悠扬,大概是要采完了茶,要回家了吧。

      即使到了山上,也是有风的,只是树木长得太高,只能把它们吹的“簌簌”作响。

      和别的人比起来,书生是有些显瘦了,手上骨节分明,锁骨也清晰的紧,连脸部的轮廓也是消瘦的,但是非但看不出一起病态,反而显得斯文。张起灵盯了书生许久,便敛了敛自己的神色,放开了自己固定着书生的手。
      “塔到了。”书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张起灵“看看吗?”

      眼前的塔通体是朱红色,颇高,书生踮起脚来,努力仰起脖子,才能看到塔顶。塔伫立在四周的树木中,凭空高出了那么一节,不仅不突兀,反而显得很协调。书生在塔前后踱着步子,数了几十下,才停下来。

      “好大的塔。”书生见张起灵不回话,又轻轻的碰了他一下,或许是以为张起灵不同意,有些不甘的道“真的不和我一起进去吗?”张起灵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神色,用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下一秒,就被因为自己的许可而兴奋起来的书生拽到了塔里。

      临安的所有塔,都是大同小异的,门做的矮小就罢了,进了门之后,空间便变得越来越狭窄。书生把头低下去,又稍微屈了腿,才勉强侧着身子过了楼梯。
      整座塔没有一处通风的地方,空气稀薄,闷热闷热的扰的书生心焦。磕磕碰碰的往上走了几层,塔内壁上画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书生稍稍下蹲了一些,抬头向上看,上面的楼梯像是涂了磷粉,明灭可见。书生渐渐觉得无趣,便转过身去,想要去推张起灵,却看见他正对着墙上刻出的纹路凝眸。书生好奇,蹭过去看着同一处,却怎么也没看出个名堂来。
      “塔再往上,就没有什么东西了,下去吧。”书生伸手推推张起灵,他才把集中到塔壁的注意力收了回来。“恩。”张起灵扶着塔身,另一只手被书生紧紧拉着,慢慢挪了下去。

      山的阴面有一条小溪,因为常年照不到太阳,水便极为清冽,没有多少人来过这里,书生也是在一次来山里歇息的时候发现的。小溪两旁的树木因为常年被溪水滋润,长势都异常的好。书生走的乏了,坐到溪边用手去拨水,凉丝丝的。
      “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欋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
      书生忽然想起先前看过的几句话,一下子就栽到了溪里,把自己整个都浸了进去。“什么妖童媛女...”他一脚踢开水底的石头,有些愤愤的“就算是,也是他是媛女。”

      溪水不深,书生站稳脚跟,水面就刚好漫过他的脖子,四周的树叶几乎要垂到水里,乍一看竟有几分春和景明的味道。张起灵看书生自己在水里玩的起兴,就寻了一处坐着,定定的望着山的深处。山里太阳下去得早,而但是,太阳已经快要消失了,它的余晖穿过重重叠叠的山峦,偶尔有鸟在空中掠过,把树叶激起一层波澜,天地都是暖的,纷繁沉坠。

      从山里出来,月亮已经在空中悬挂多时,张起灵抱着湿漉漉的书生往回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熟睡中的书生一样。
      到了铺子里,发现伙计早就歇下了,一盏油灯忽明忽暗的立在桌子上。张起灵经过油灯时顿了顿,最终却没有把它拿起来,只是循着记忆走到了书生的房间,帮他换下衣服后,自己也静静的躺在旁边。
      大抵是真的累了,一路走来书生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只是在张起灵把他放下时,两只手在空中胡乱的抓了抓,嘴里有些不满的说了两句话,但怎么也听不清。不论是哪个季节,夜里的风总是阴冷刺骨的,月光混着夜风洒了进来,门外的湖面深静。

      直到第二天中午,书生才悠悠的从床上醒来,昨日在溪水中浸泡过的潮湿一点儿也寻不到了,身上的衣服是干燥的,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他穿着那人的衣服在床上微眯着眼睛,又躺了好久,才从床上翻了下来。

      床的另一边还能隐约看出有人睡过的痕迹,留着几道微微的褶皱,其它地方却光洁的紧。
      书生摸了摸那一边,没有温度,甚至比自己的体温还要冷了些——他又是在清晨走的吧。书生心里想着,已经开始有些不习惯。

      从楼梯上走下去,楼梯上还有自己昨日回来时滴下的水印,漫着一股湿润的细土味道。铺子们已经开了,照例有人前来喝茶。书生招呼他们坐下,听几个邻居又和他讲最近的趣事,心思却怎么也不能集中起来。
      可能只是离开几天?书生有些恍惚的想,毕竟自己在这里,他再怎么冷淡,应该也是想要提早回来的吧。心里想着,就觉得平静了些。决定喝茶练字,把这几天消磨过去。

      练字虽然说单调,好在书生也能在其中找到些乐趣来。书生呆在屋里,门扉虚掩着,听不到分毫嘈杂的声音。

      研好的墨已经用的过半,桌子上的纸叠了有半身高,眼看一下午就要过去了,书生依旧埋着头不紧不慢的写。练字练的久了,清瘦的字体里竟也有了些遒劲。
      黑墨白纸,再勾上几笔画,他颇高兴地看了看纸上“张起灵”三个字,又觉得少了些什么,在旁边挥笔添上了“吴邪”。
      另一张,是他凭着自己的记忆给张起灵画的一张像。画面上的张起灵在桥上站着,微微的垂着头,一绺头发软软的搭在他的额前,稍有些遮住眼睛。偌大的画面上,一眼就能看出画的中心。除了中间的那人,四周的景物和游人都变成了陪衬,甚至连他站着的桥,都是简单几笔勾勒而成,却有些意外的和谐。

      “如果明天他还不回来...”书生有些累了,把四周的字画都收了起来“我也找人给我画一幅吧。”张起灵这个,我自己留着。至于别人画的...书生把自己的那幅画小心翼翼的卷起来收好——我的想就让他随身带着,说不定可以保平安。书生突然的心情就好了起来,提前关了铺子门,出门和伙计寻了个酒馆吃饭。
      第二天小铺子依旧早早的开了门,就如书生所预料的,张起灵还是没有回来。书生整了整自己的头发,把它束了起来后,找人去画像。
      给书生画像的是一位女子,细腰柳眉,俊俏的很。女子见书生斯文,便打趣道:“这位公子可有家室?”
      书生的脸倏地红了起来“没..没有,还未成家。”女子见他的反应,很高兴似的笑了两声,“那么公子觉得小女子如何呢?”
      “姑娘...生得漂亮,看面相也应该是好命的人,只是不知姑娘言下何意?”
      那女子闻言,摆了摆手 “没有何意,只是觉得你和那些个大街上的男子不同,来逗弄一番。几句下来果真是不一样,居然会被一个女子说道脸红。”
      女子说着。拍拍凳子示意他坐下,“若是换成其他人指不定要说些什么话来。”
      书生有些惊诧的瞪大眼睛“姑娘看起来应该二八左右,还请姑娘平时对陌生的男子自重些,若是真遇上那些...好色之徒,姑娘就不知怎么应对好了”
      “好啊”女子笑笑,坐下开始认真画像。

      几次交谈中,书生对女子渐渐产生了些好感。女子虽然说话有些不同寻常女子一般委婉但心地却是颇好的。画完像,书生便付了铜板,走前还留下了名字。
      “吴邪”女子反反复复的呢喃着“怪不得能和张起灵交上好,真是一点心机也没有。”
      又过了几日,书生还是没有等回张起灵,心里莫名的有些委屈,自己天天夜晚点着灯笼,白日挂着牌匾,还不是为了等张起灵回来,偶尔出门也不敢太久,生怕张起灵回来见不到他一声不响的又走了。
      就这么想着,书生鼻子有些发酸,再三思虑后决定去找张起灵。
      简单的打理行装,交代了铺子几天内的事务,书生就出了门,只带了银两和一件衣服,还有自己和张起灵的画像。

      打听张起灵的去向也很容易,他不会出临安城是必然的,也不知道是他身上的血腥气太重,还是长的过于清冷,书生一路问下来,居然有不少人记得张起灵的去向。
      指路人中大多是女子,还会好奇的问上一句:“你们很熟吗?他可成亲了?”
      书生找不到张起灵,心里正难受着,几次三番问下来,他连解释都不再解释,直接回给别人一句“孩子都有了”
      别人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断了这个念头。

      顺着人们指的方向一路走来,不知不觉的就过了一天,一路上都是些好景色,书生却没了心情去观赏。他性子来的快,拗起来谁也拉不回来。更何况是张起灵不见了。

      书生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山里,听客栈老板指了明日的去向,又知道张起灵曾在这里歇息,书生就住进了这儿,叫小二烧上一桶热水送来。

      书生从来没受过苦,没有像这样赶路一走就是一天过,脚趾上磨出了几水泡,走的时候一心寻路到还好现在精神放松下来,脚上的印子遍显着愈发的碍眼,疼的他直冒冷汗。等到热水送来,他对老板要了些药敷上,稍稍的擦洗之后,倒在床上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此时正值傍晚,日落未落,暮犹暮,天色有些泛黄,天与水面相接,天上的鸟飞一会儿便聚在一起停在哪棵树上。从客栈向外,自明而急暗,而书生明天就要进山了。

      第二天,书生起的早了些,清晨便出发了。
      张起灵这次进的山似乎没有多少人去过,没有石板路,有的地方也十分陡峭,书生要用手攀着上面的石头才能勉强爬上去。
      到了山里就没有人指路了,书生只能循着着地上烧火和人活动的痕迹慢慢往山里走,生怕走的快了,忽略了什么蛛丝马迹。
      山里树木茂盛,远处幽深秀丽,山峰回转,圈圈绕绕的极易迷路。有的树木枝叶繁茂,形成浓密的绿荫。这里的山风很大,而且阴冷,白天虽是有些热,但和山下相比也是很凉爽了。书生穿着一层薄衣服,几次被风吹的冷的发抖。鸟在高处低处的森林叫着,使这里总算是有了些生气。
      张起灵休息过的痕迹越向深处,就出现的越频繁,看地上的脚印,像是两个人的。烧火的痕迹有了稍稍的掩盖,但是用树枝拨开,还是能轻而易举的看出来。山路比临安城的大路,不知难走多少。几个时辰下来,书生几乎是虚脱在了地上。
      因为不曾有过这样的长途跋涉,书生的手脚都是细皮嫩肉的。现在手被石头挂出了几道血痕,脚也微微的向外渗着血,关节酸软无力,就像被人用棍子狠狠的砸过一样。
      书生看看山,自己走了还不到一小半,心里不禁着急,还夹杂着更多的找不到张起灵的惊慌,眼眶红了又红,自己委屈的不行。
      他在来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觉得自己只要来找了,就一定能找到。但是现在,他满心回响的都是张起灵曾经对他说的一句话。
      “有些事,你不应该知道。”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需要了解。”
      书生蜷着腿坐在地上,突然开始猛烈的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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