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千古艰难唯一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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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水军，是本宫错在纸上谈兵了……纵再有智计万千，没有实地考察的经验都是枉然！”她提醒过傅翎轩注意水军，却没有想到水军已经如此腐败！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先前因为身份地位尴尬这才选择放任不理、绝不过问政事以避嫌偷懒的，结果造成璧国帝都中隶属于她的力量防备不足的局面，尤其是皇宫之中，竟连稍有能力的人都不曾安插！
敌方如此势如破竹则必是谋定而后动！若早知如此，便是遭有心人嫉恨，她又何惧之有？！后在关键时刻又离开璧国……如今却是说什么都晚了！
傅清婉艰涩地说完这句话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冲喉而出的血腥味，一字一顿对狄铮言道：“你放心，本宫不会倒下！”她是傅氏唯一存活于世的人了，纵然不复国，她必须要复仇——复此亡我家国之仇！
“公主……”狄铮言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听傅清婉这么说了，便守礼地收回自己的手。
女子似乎料到他要说什么，抬腕制止了他要说的话，径直问：“将军，你们出来几天了？”狄铮言一怔便即回话：“回公主，今日乃是第十二天了！”
傅清婉重重地点头道：“是的，十二天了，十天亡国，无论如何……来不及了！”
“公主……”狄铮言正要出言辩解。傅清婉欺霜赛雪的明眸对上来他的：“将军是想回去援救，是否？”
“恳请公主准臣下回国支援！”狄铮言咬牙，腮边筋肉鼓起，霍然单膝跪地道，地面上顿时便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狄将军，你应该知道这是在自投罗网！”傅清婉沉沉叹息，掩去刻骨悲伤，她的运筹帷幄、分析局势之能并不输天下任何男儿！
狄铮言的脊背有如钢浇铁铸，他跪正于原地不动：“公主，臣下的自投罗网若能让他们就此放过公主、为公主争取到时间，则万死不辞矣！臣下觍颜以下犯上一句——公主您不过一介女流之辈，想来丘国、虢国的不明真相者在以为璧国军队尽数沦陷后，便不会对您逼得太紧！而且，若是我们留下来，极有可能成为公主的包袱！所以，臣下必须走！”
傅清婉知道狄铮言的意思，她现在两手空空，如何养活这么多士兵？而且这么多人又该安置何处？所以他才说，留下来，他们都会成为她的包袱！
且野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哪怕仅区区一万人，丘国和虢国也是不敢冒险的，因为他们在璧国的根基还很薄弱，一旦有了领头人，谁知道璧国的有识百姓会不会反水？！
女子还未来得及说话，狄铮言便丢出了一个大秘密：“公主，军中高层之间口耳相传说，赫连山脉最深处有一支隶属于璧国国君的力量……若陛下真的已经遭遇不测，还请公主亲自前往以收服这些人为复国奠定基础！”
傅清婉一怔：“隶属于璧国国君的力量？！最深处？”
狄铮言点头：“当是昔年诸子百家中某一家的传承者，具体情形请恕臣下不知。”
傅清婉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眼见狄铮言依然跪在原地便明白，此人分明已经做了决定，由不得她拒绝！
既然如此……傅清婉敛去目中的苦涩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接过水囊道：“将军，本宫……清婉以水代酒在此谢将军高义！清婉发誓，所有人的血都不会白流，但叫清婉苟且偷生而活，终有一日会手刃丘虢两国罪首，替所有璧国臣民雪耻！”
话音刚落，清扬婉兮的女子已然从容不迫地跪倒在地上！
狄铮言大惊，他急忙道：“公主请起，臣下愧不敢当！”傅清婉从容而言，却隐隐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本宫可跪天地君亲，也可跪忠义之士！”
狄铮言于是不再说话，他起身最后看了傅清婉一眼，留下百名身手最好的士兵后便整队率军离开。那一念说不出口的倾慕，就此掩埋吧，因为他知道，他们没有明天。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他在转身的那一刻记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的情景。
那一日，漠北的皇家别院飞雪似杨花，正逢他负责别院的保卫工作。他巡查时听见别院不远处的山头上似乎隐隐有人声，职责所在不敢掉以轻心，他便慢慢摸上山头。积了厚厚一层雪的山头上，不知何时种下的梅树已经生意盎然，枝头梅花尽皆含苞待放。
人声就是从梅林深处传来的。他敛声屏息一脚踏进梅林，谁知在林中来来回回打转竟尔就走不出来了！淡雅婉约的女子仿佛从天而降，眉目含笑间轻而易举地将他带出了那个由梅树组成的阵势。
“没想到这牛刀小试竟会困住一位将军。”她站在雪色丛林间，白色的貂皮大衣衬得她人比梅花娇。
“还请公主授臣布阵破解之法！”他当时心有不甘，胆气十足地要求。
她盈盈一笑，唇畔梨涡隐现，递上犹带体温的手札：“都写在这小札里了，将军自行参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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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且慢——”回忆被女子的高呼打断。
狄铮言一怔转身：“……公主？”
傅清婉似乎踌躇了一下才开口道：“将军……虽说忍辱负重而生远远难于舍生取义而死，但清婉还是恳请诸位能够保住这有用之身，来日好助清婉一臂之力！清婉拜谢再三！”
狄铮言听出言下之意：“公主的意思是……”傅清婉微微点头：“将军，折损大半兵士的穷途之师若是最后投降的话……想来乃人之常情吧？”
狄铮言静默片刻重重点头道：“公主，臣明白了，臣下不敢有负公主之托！”
忍辱负重投降敌国，待璧国公主振臂一呼之时临阵倒戈的这最后一支璧国军队，远比就此战到弹尽粮绝、全军覆没要有价值！
丘国、虢国当然会怀疑，但无论他们怀疑与否，能付出更少的代价“吃下”这一支哀兵，终究无人会拒绝！何况，在他们看来，这于稳定璧国百姓之心有好处。
“就是要暂时委屈诸位……”
千古艰难唯一死。可是，傅清婉知道这等苟且于灭国之敌的行径，不仅让旁人不齿，但凡身具血性的昂藏七尺男儿自身也是宁可死战到底，也绝不愿卑躬屈膝的！
“臣份内之事罢了……公主，臣只是担心此举会否影响璧国百姓之心？”
傅清婉淡然一笑，笑容颇显凄冷：“璧国百姓？他们又会考虑多少呢？只有战乱不殃及他们，谁入主那片土地对他们而言都是一样的。再有识……局限于一家一户的他们，本身其实也无力做什么。”
正因为这是现实，所以由傅清婉平缓说来，才显得格外悲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千古艰难唯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