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谋士之谋（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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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国皇宫一处风致嫣然的偏僻别院里，一名年约四十、长相洵洵儒雅的青衣男子正倚在窗台前与一名而立之年的玄衣男子对弈。
青衣男子落下一枚黑子后淡然宣布：“铭炎师弟，你输了。”
玄衣男子的视线依然胶着在棋盘上，精致的眉宇微微锁起，似乎没能想明白为什么形势一片大好的白棋突然就败了。青衣男子也没有再理会他，径自从榻上懒懒起身，趿拉着脚下的木屐推门而出。
庭院中蓊蓊郁郁的参天大树自有一番壮阔的气派，青衣男子看在眼中，墨色眼眸深处却掠过一线讥讽——再茁壮的大树一旦被圈养在了这皇宫内院，就与那些供人取乐的盆景之流并无差别了。想要看到外面的天地，自然要走出去才行。
“主上。”一名身着锦衣的男子匆匆进入院落，毫不犹豫地跪倒在青衣人脚边道。
若有丘国朝堂中人面见此幕，必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这名锦衣男子分明就是在丘国掌舆马畜牧之事的太仆寺寺卿！
也许在一般人看来，一个从一品朝官对非本国国君者下拜称主最多也就震惊震惊，震惊完了便也罢了，但在丘国，太仆寺卿却是一个让人畏惧同时又让人钦羡的职位。原因很简单，丘国以饲养、出产良种名驹著称天下，而一个陆上国家若要南征北战，又如何逃得过马匹这一资源？
青衣人掌控着太仆寺寺卿，就等同于将丘国马匹资源握在了自己手中！等同于将整个丘国变成了自己的牧马场！
“起来说话。我吩咐你办的事办好了？”青衣人摩挲着苍劲的古树皮，神色慵懒漫不经心地询问。
锦衣男人起身恭敬道：“是的主上，六万马匹已经全部换成了中等品。凌旭阳果然沉不住气打算亲自出马虎口夺食，妄想直接接掌璧国境内的丘国军队。这一下我们可有好戏看了。”他口中的凌旭阳正是丘国当今的皇帝。
青衣人眉眼未抬：“别高兴得太早，鹬蚌相争而渔翁得利虽是千古不变的定理，但能不能成为那个渔翁却是要好好动动脑筋的。”
“主上的意思是……”锦衣男人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但迟疑未定。
青衣人收回手，一枚玉制的黑色棋子悄然从他的衣袖内滚落到食指中指的指缝，后被劲气催射而出，呼啸着嵌入最高的那棵大树内，不深，只不过刚刚好截断了树皮包裹下、植株运送水分的筋络——这就是“树没有皮、必死无疑”的真正原因！
“就像这样，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锦司，传令务必想办法阻止虢国介入丘国的内争！”青衣人仰首掷地有声道。暗中响起一个金戈铁鸣般的声音：“遵命！”然后便再无声息。
“你先回去吧。”青衣人对即使站起身也自始至终没抬过头的锦衣男人道，淡漠的语气中自有一股言出法随的威势。
“属下告退。”锦衣男人依言离去。
“师兄，你怎么确定丘国和虢国就一定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对璧国发难呢？”玄衣男子似乎终于理清了棋盘，也走出门来。
青衣人看了他一眼：“因为他们本就想对璧国动手，苦于没有动手的契机而已，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他们一个契机！”
“这也算契机？”玄衣男子瞠目结舌，一万人的军队最多只能削减洵郡约莫两成的兵力而已！
青衣人似乎笑了：“铭炎，其实，这契机的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只要有了，他们就会像觉得自己已经占了东风，就能感到安心！这不过是人之常情！倒是那个指挥公主车驾之人让我刮目相看，若非此人的谨慎我说不定还能少一些麻烦……如若让我知道此人是谁——”
玄衣男人追问：“怎样？”
青衣男子淡笑：“若不能为我所用，那便培养他成我之敌……就是不知他现如今可还活着，多半已经死在乱弩之下了吧……可惜。”
玄衣男子忍不住插嘴：“哪有自找敌手的？”
青衣男子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可知，举世无敌手的寂寞远比举世皆敌更为难熬。”
玄衣男子闻言撇了撇嘴，嘀咕：“……算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也闹不明白，我就给你当保镖就好了！”
青衣人看他的目光似乎有些无奈了：“是啊，我也这么想，若是说出去你居然跟着我练了半年的棋艺而水平依然毫无长进，我这个‘天下第一谋士’也不用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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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山脉中，傅清婉正待弯腰捡拾残绢，狄铮言已经出言制止了她：“公主，让臣代劳吧。”他也不等傅清婉发话就自行从某只死鸽子的爪子上取下了残绢。目光触及残绢上的四个大字，狄铮言与傅清婉皆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璧国已亡”！
狄铮言怔然无语，而傅清婉则立即蹲下身取看其他几片残绢，内容和狄铮言手中的没有任何差别，除了那四个血字外再无其他！
长久的静默，似乎连树叶的沙沙声都化为挽泣！
“……公主，消息可属实？”难以置信不是吗？狄铮言抬起头慢慢地环顾四周，入目是一张张呆滞绝望的脸。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他们的国亡了，他们的家……没了。
冷风过境，将傅清婉指尖的残绢吹走，女子血色褪尽的清丽容颜楚楚可怜。她眸中含着水光，偏偏这泪迟迟没能落下。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如果消息属实，她就是这些人的精神支柱、是这些人最后能够倚靠的统帅者，一旦她露出软弱的情绪使军心动摇，这璧国最后的一支力量也将成为不战而败之军！
“……等。”傅清婉缓缓吐出一个字，顺便硬生生咽下已到口边的内腑之血。包括狄铮言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明白要等什么，但既然公主说了，他们遵从便是！幸好傅清婉没有让他们等很久。
大概小半日以后，一只身形格外健硕的信鸽落在了女子的香肩上。傅清婉取下鸽子爪上那一卷蝉翼般的绢纸，缓缓展开由自己建在璧国内的商铺传来的消息。
“公主节哀！丘国、虢国军队行军速疾如闪电，水军半日之内全军覆没，十日之内洵郡、万郡、尚郡等国都沿途郡县全部沦陷，后，国都沦陷、皇宫被焚，我璧国已灭！自国君以下，皇宫中人无一人生还！公卿大半遭俘，具体情况暂且不知。部分臣子以身殉节，小半遭俘、小半不知所终，但所幸迄今无一人投敌！”寥寥数语，悲愤之意便即跃然纸上！
傅清婉缓缓攥紧自己的拳头，清媚的双目合拢，眼前似乎出现那硝烟弥漫、生灵涂炭的场景，良久良久却说：“大厦将倾、回天乏术……幸好……幸好不曾大肆屠我百姓！皇宫被焚吗……这才比较像一个一国之君的死！至死，都尊严不覆！”
“公主！”狄铮言忽然不顾男女之防执起傅清婉的双手，纤纤素指竟尔因为用力而指甲断裂、惨不忍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谋士之谋（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