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星夜前行 ...
-
时天下五分，璧国居于最西边，而郢国居于最东边，一为山川之国、一则为海岛之国。
璧国之东为丘、虢二国，再往东去便是昶国，最后才是郢国。
和亲队伍从璧国出发前往郢国固然有无数条路可走，但大体归结起来还是只有三种而已——
要么从丘国与虢国交接的赫连山脉穿过，在到达昶国后再前往郢国；
要么就从丘国或者虢国这两个国家之一的境内穿过到达昶国；
要么就绕过丘国、虢国后再顺便绕过昶国直接到郢国。
不过在这个时候，后两者显然都不适合。
在敌对的当下要从丘国、虢国境内穿过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果选择绕过丘国，丘国之外即是茫茫大漠，除去环境恶劣外，路程的变长会使“今冬该如何过”成为一个大问题。
而如果从虢国下方绕过，那便是海洋，没有船只更加不可能远渡重洋前往郢国。所以真正说起来，璧国当前只有一种选择而已。
自然的，这一次和亲真正的艰难之处，与其说是去伺候什么暮年老翁，倒不如说送亲使们需要想尽一切办法避开丘国和虢国的追踪！
三日过去，璧国大长公主傅清婉的和亲仪仗即将行到璧国边境的洵水。
午休时分，傅清婉身边的贴身女官寒烟寻到掌管外交事宜的莫典客（秦朝官名）：“莫大人，公主殿下找您。”
莫典客不敢推脱，当即跟着寒烟前往公主驾辇。他在驾辇之前正了正衣冠才朗声问道：“不知殿下召臣前来所谓何事？”
驾辇中传出一个低缓轻柔的女音：“大人辛苦。本宫只是想问，车驾仪仗可是要从丘、虢二国交接的赫连山脉穿过？”
莫典客惊讶于一介女流会猜测出这寻常草莽男子尚且不知的弯弯绕，恭敬回话：“殿下猜得不错。”
“那……莫大人最好加速前行，唯独在半月之内穿过整个赫连山脉外围，我等才算真正安全。”傅清婉在辇驾中语义平缓道。
莫典客垂首：“殿下所言极是。但赫连山脉中本就人迹罕至，即使是外围也危机四伏，再紧赶慢赶……臣等皮糙肉厚倒也罢了，可殿下千金之躯……就怕风餐露宿委屈了殿下。”
傅清婉无声地一笑，这是在担心她身娇肉贵吃不得苦？
“大人不必担心，本宫虽为女流也知国事为重。本宫有一策想说与大人听——不如命仪仗缓行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只留军队与本宫同行……不知此举可否能行？”浅淡舒雅的女声娓娓道来，带给人以无上的听觉享受。
“嗯？”莫典客一怔。连同仪仗全都不要固然是掩藏行迹的好方法，但这么一来进入赫连山脉后的情状无疑会更为艰难，吃穿用度中能保质保量的估计只有“吃”这一途了，甚至有可能连吃都无法保证！
傅清婉似是猜出莫典客的迟疑，再度开口：“大人放心，此事既然是本宫自己提出来的，那本宫自会对自己的言辞全权负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莫典客自然无法再推脱。他恭敬道：“如此……臣遵命。”
莫典客回到队伍的较前端时，洵郡郡守派来的接应使者已经到了。等仪仗队顺利进入洵郡后，洵郡郡守亲自前来接驾，并对莫典客言及陛下在辇驾启程后下的那道圣旨与那万人军队的事宜。
因为下旨之时仪仗队还离洵郡较远，洵郡郡守这才有了足够的时间抽调万人军队并在原地等候大长公主的和亲车驾。
一郡之中会有如此多的可抽调兵马还得归功于丘国与虢国的逼迫。而若非水军对路上的护送无大作用，郡守都恨不得抽调些精锐的水师行护送之职了。除却皇命外，却是大长公主的作为赢得了郡守的诚心尊重。
“殿下，晚膳已经备下，不知殿下可否用些？”申酉交替时分（约下午时间五点），洵郡郡守亲自来到辇驾前询问傅清婉的意愿。
郡守姓崔，是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虽然不敢对大长公主有什么非分之想，此番前来倒真是存了一览公主风采的念头。
“麻烦大人了。本宫有一事想请教大人。敢问大人，那万人军队却是怎么回事？”傅清婉的声音依然恬淡温婉，唯独语义隐带焦虑。
崔郡守一怔：“启禀殿下，这些人乃是陛下临时下旨增派的。”
一声浅浅的叹息从辇驾上传来，但听之前的女音自言自语：“陛下好生糊涂啊……”
如此大逆不道、毫不留情的点评听得崔郡守通体泛寒。殿下，就算您是陛下的姑姑，也不该如此直白地批判陛下啊，何况还是在他这个臣子面前！这不是要人命吗？！
“大人。”傅清婉唤。
“呃……臣在！”崔郡守一个激灵，生平这位胆大包天的主子又会说出什么不敬天威的话来。“今晚便悄悄启程吧。”傅清婉吩咐道，听得崔郡守更为大汗。
“今、今晚？！”原本和亲车驾就已经人困马乏了，好不容易休整一下居然又要马上继续启程？这不是更要人命吗？
傅清婉叹息：“夜长梦多，陛下增派了万人，却也等同于增加了一个天大的破绽、一个天大的把柄！”崔郡守忍不住如芒在背，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自然也算得上聪明人，被傅清婉如此一提点，哪里还有不清楚的道理？
区区千人的仪仗队都要担心丘、虢两国袭击利用，再加上万人的话，在这个微妙的当口既是助力却也算得上包袱！
何况派遣的还是洵郡的军队，万一这些人被那兵强马壮的两国吃掉，那不是等同于在璧国的门户上开了一个口子吗？！
洵郡可在洵水旁边啊，算是洵水之后璧国的第二道屏障了！
“那这万人……”
“推了吧，或者到时候摆个姿态就行了，可起出其不意之效……呵，想来，就算不是本宫的意思，陛下也不会为难你们了。”女音温软如第一场春雨，但此中深意却算得上绵里藏针。
傅清婉明确表示，这一万人的军队她绝对不要，但不妨碍这些人做出护送和亲车驾的姿态，这么一来，就化被动为主动了，一旦有不开眼的国家想来借机浑水摸鱼、趁虚而入，就有可能成为瓮中之鳖。
而后一句调侃，说的是，这一万人做过如此姿态后，就算没有按照傅翎轩的意思护送却也算不上抗旨不遵了。
崔郡守没想到大长公主的短短一句话就将所有的后路全部设想妥当，头昏眼花之余想明白一切自然对此主子心生惶恐，再也不敢怠慢，当即应声遵命。
当天晚上，驾辇与傅清婉钦点的不过百人随嫁队伍没入茫茫夜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星夜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