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代嫁（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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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国，祥祺五年秋。
上书房内，一盏酾酒，一幅遗像，一地凄怆。国君傅翎轩遣开了所有的随从，独对亡后的遗像倾诉衷肠。
“阿梧，今日静姝就要去郢国和亲了……朕、不敢去送她上轿，朕愧对于你，愧对于她——
“当年你难产，是你拿自己的命换了她的，你临去之前嘱朕好好照看于她……可朕这个父亲、这个父亲却不得不将她推进火坑！
“阿梧，你在天之灵一定怪朕了是不是？可你当知道……朕不光是一个父亲，更是一个父皇啊！
“位于我璧国东北与东南的丘、虢二国已经厉兵秣马，对我璧国虎视眈眈久矣，其狼子野心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若非璧国之东有洵水这一道天堑的存在，他们焉有不侵我璧国之理？
“我璧国虽然堪称富庶之地，奈何生铁稀缺，一众匠人于锻造一途也不甚精通，一旦起了争战而璧国将士无足量、趁手的武器，结局如何可以想见！此时如不与郢国联姻，这祖宗基业岂不是要败在朕的手上？！
“郢国国君打得好算盘啊，郢后初薨便即求娶，希望可借此再行拉近与我璧国的关系，还可以成全其‘远交近攻’之策，妄图仿昔年的秦始皇实现一统天下的伟业！而其子孙满堂又俱是精壮，自然不怕年轻的吾儿静姝会在他死后把持朝政、牝鸡司晨！
“阿梧，若非我璧国山河飘摇、逼不得已，朕怎么舍得让静姝以区区十四岁的年纪去侍奉一个已有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翁？！朕的心也是肉长的，不是铁石所锻啊！
“自商定和亲起，朕已经前前后后借故将送嫁之日一拖再拖，至今已有整整一月，眼见冬至将临，再拖延下去估计就要等到明年了，这才没奈何定在了今日……
“阿梧，眼瞅着静姝哭肿了双眼却又不敢放肆的模样，朕固然心疼，可朕……万万不能当这亡国之君，不然，朕百年以后如何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阿梧，静姝既然生在皇家就该有这个准备，若你当真要为此责难于朕……朕来生当牛做马以偿，可够？”
泼酾酒于地，傅翎轩眼角犹自闪烁着泪光，目中却已经流露出坚毅的神色。而画像上，温婉女子唇畔含笑，那远山似的青娥眉宇间分明蕴着淡淡的愁绪。
一滴泪滑落，在上好的、蚕丝制成的绫锦之上浅浅氤开，恍如女子在隐晦哭泣。
“陛下！陛下——”尖利的声音突兀响起，令傅翎轩本就极其低落的心情更为糟糕。他含怒发问：“何事喧哗？”
“陛下！陛下！送嫁仪仗已经启程，可是、可是公主没有上辇驾……”傅翎轩的贴身太监、今天被他派遣代表他送嫁的大太监德顺在门外小心翼翼道。
“你说什么？！那还不赶紧将人给朕追回来！还等着我璧国背盟沦为天下笑柄吗？！”傅翎轩大怒，霍然起身臂扫桌面，书桌上的御笔、镇纸霎时落了一地。
“陛下……上辇驾的是大长公主……”德顺抹着额头的细汗回话。
傅翎轩一怔。他静默片刻才难以置信似地问：“……你说谁？”
“大、大长公主。”德顺继续拭汗，这一次却是连手掌上都变得湿漉漉的了。
傅翎轩不自觉地悬了一口气逼问：“哪个大长公主？”
德顺咽了口唾沫，讷讷道：“陛下……咱们璧国就一位大长公主……”陛下这是气糊涂了吗？不然怎么会问这么……的问题呢？
“……皇姑姑？竟是皇姑姑……”傅翎轩喃喃自语，久久没有再开口说话。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年仅十八岁的“长辈”人如其名，素来温婉似水、娴静胜兰。他闭上眼试图回忆起更多，却发现，除了每年国宴上向她奉酒时她面上柔静、清雅的神色和时不时进出宫中藏书阁的那顶鹅黄小轿外，他对这位长辈便再也没有其他印象了。
“陛下？陛下？”德顺惴惴不安地唤了两声。
傅翎轩回神询问：“大长公主可有留下什么话吗？”
“陛下……大长公主让奴才给您带一句话，她说……静姝年幼，联姻的重任还是由本宫代劳吧。”德顺边偷偷觑着傅翎轩的表情边道。
“……这就没有了？”
德顺抹了一把黏腻的汗水：“公主还说……如若陛下愿意听本宫的不自量力之言，本宫倒想劝告陛下一二。洵水天堑可倚靠却万万不可依赖，陛下最好记得整治水军。另外，陛下不如宣召诸位郡守乃至县令进都城，以防丘国、虢国兵不血刃地占据诸郡县。联姻只是缓兵之计，不能长久，须知求人不如求己，陛下当早作打算以保璧国江山。”
虽说郡县众多长官皆由国君亲自任命，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璧国陷入战乱，最主要防备的反倒不是外敌而是必须避免祸起萧墙之祸。
郡县之地偏远，国君往往鞭长莫及，便给了丘国、虢国有心人以可乘之机，所以，如有必要，一定要将这帮人捏在手里才好。还有洵水与联姻的本质所在……不过短短三句话，却将璧国的当前形势详尽道来，且无不正中红星！
璧国天子闻言，半晌才长长地叹气道：“医家有言，人晚年所生子女或为痴呆之辈或为天纵奇才，现在想来，皇姑姑便是后者吧……如若生为男儿之身，她定能与天下群雄逐鹿结束这乱世，问鼎山河也未知可否！德顺——”
“奴才在！”
“传朕旨意，着令洵郡郡守调派万人军队护送清婉大长公主前往郢国！”傅翎轩微微抬眸看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德顺一讶。
公主和亲，国中自然会派遣送亲使，而送亲的军队，规模大者也不过千人已是极限。这一次竟然派出万人……足见陛下对大长公主的重视，也间接向郢国展露出了一副强硬的姿态，明明白白地表明——我璧国愿倾举国之力护我公主，她，容不得旁人相欺！
可这要是交接得不好，难免会被有心人认为璧国包藏祸心，风险不可谓不小！
心中念如电转，德顺还是恭恭敬敬地应声：“是，奴才遵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代嫁（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