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泪。绛樱初绽》烨煌

11、9-2

　　＊9-2

　　『枫花…枫花…』

　　「…嗯…？什么？」

　　含糊的顺应着呼唤哼了声，枫花缓缓的睁开眼。

　　意识仍在不太清醒的状态下，面前突然乍现的一片白光让他眼睛刺疼得瞇起了来。他努力的眨了眨翠绿的双眸，待适应了光线后才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虚幻的白雾之中。

　　带着点点金光的浓雾将他团团包围着，让他看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枫花下意识的举起手，看着自己明明已经靠得极近、却仍然被雾阻隔而看不太清的手掌，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没有太大害怕，也没有多少彷徨，只是茫然。视线里尽是雪景般的纯白，但却感受不到一点寒意。

　　而从刚才开始，在前方蒙眬的视线里，似乎有个身影，带着飘渺的回响，不断着叫着自己的名字…

　　『…花…枫花……』

　　「你…是谁？」枫花疑惑的对着人影喊道。

　　但等了半晌，对方却都没有响应。

　　好奇心驱使下，也没细想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枫花的双脚便不由自主的踏出步伐，走向那人。

　　茫茫白雾飘散在那人四周，模糊了他的长相。然而随着越走越近，那身影的轮廓也越来越明显。枫花见着那渐渐清晰的熟悉身型，不由得瞪大了眼，有些心急的加快了脚步…

　　会是他吗？

　　亚麻色的短发在风中飞扬，比枫花高了个头的细瘦身躯笔直的站在前方。

　　待看清那双总是看着自己的黑色双眼，带着穿透雾气的点点光华直视着他。在他的脸上，依旧噙着让他无比怀念的温柔笑意…

　　枫花倏然狂喜，但又激动的想哭。

　　「式华…式华！！」

　　像是忽应他的叫喊一般，式华那平时面对自己总是挂着的包容微笑渐渐扩大。

　　枫花看着他，朝自己举起那双总是无条件替他达成任何愿望的手。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大大的张开着，彷佛知道下一秒，眼前那带着深仇大恨般气势朝自己冲来的小家伙就会狠狠的撞进他怀里…

　　而枫花确实也这么做了。

　　「式华！！」

　　完全没有慢下脚步，枫花就这样毫不客气的狠狠撞进为他展开的双臂间。

　　感受到迎面扑来的确实是式华久违的气息，枫花死死箍住式华的腰，既欣喜又恼怒的质问：「你这坏家伙，到底去哪里了？！我回宿舍的时候都没看到你，你也都不来潋滟阁找我，我…」

　　『对不起…』

　　头顶上传来式华有些虚幻的道歉声。

　　「我怕你找不到我，还在宿舍里留了条子，说等你回来后可一定得来找我，我再好好跟你讲讲发生了什么事。可你…可你竟然就这样，让我空等半天…」

　　抬起双眼泛红的小脸看着他，越讲越委屈，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式华面前尤其爱哭的枫花，小嘴一扁，眼泪便这样涑涑的掉了下来…

　　『对不起，枫花…别哭…』

　　永远见不得枫花的眼泪，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见了枫花哭泣，面前的式华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他急忙抬起自己的袖子，轻轻的抚上枫花的面颊，让那些水珠化进了自己的衣料中。

　　拂过脸上的袖子冰凉凉、轻飘飘的，就像是用水做成的一般。那细滑的不似真实的触感，令哭泣中的枫花也不禁稍微分了神。

　　「对了，式华…我们现在哪儿？怎么到处都雾茫茫的？」

　　『这里，是你的梦境阿…』式华轻笑道。

　　「我的梦？」枫花不解，疑惑的目光投向式华，以眼神询问着他的答案，「所以说…我现在是梦到你了？」

　　『嗯，可以这么说吧…』

　　淡淡的肯定了声，却在后头不经意的将细节含糊带过。听了枫花的推论，式华只是轻描淡写的又笑了笑。

　　他唇角柔和的弯起，低头看着紧抱自己不肯放手的小家伙，抬起手万般怜爱的拨了拨枫花披覆在肩上的长发，一双眼凝视着他的脸，专注的像是要把前阵子没见着的份给补回来一样。

　　『枫花…我…』

　　「对了…！」

　　没有听见式华低低的呢喃，枫花突然间想到什么，面上立即破涕为笑。只见他举起手上戴着的手链，在式华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说：「你瞧！你给我的，我一直都有好好珍惜戴着喔！」

　　说罢，他将手腕停在空中，期待的看着式华高兴的表情…谁知式华在看见枫花手上那条黑胆石手链后，竟是明显的愣了一下。

　　然后他右手猛然一颤，无意识的，紧紧抓上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是吗？』沉默了一会儿，式华过了半晌才开口，『嗯，你喜欢…就好。』

　　不知怎地，枫花觉得那个笑容中似乎参杂了太多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他不解的皱眉。

　　怎么是这种反应？这种时候不是应该高兴的吗？难道是他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出了什么事了？

　　「式华…？」小心翼翼观察着式华异样的神情，枫花轻声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怪怪的耶？」

　　『枫花，听着。』一改刚才平静柔和的样子，式华的神情突然转为急躁。他伸手抓紧枫花肩头，迫使他身子转向自己，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不要相信你身边任何一个人，明白吗？』

　　「什…什么？」枫花见他瞬间转换的语气，一时也傻了，只得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

　　『听话，照做就是了。』

　　心里非常不安。彷佛眼前的人就在突然间，陌生的自己都认不出来。

　　枫花不知道式华为什么要突然跟他说这个，只是从刚才就悄悄升起的莫名恐惧，此刻正渐渐在心中扩散开来。

　　「不要相信…也包括…你在内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慌乱的摇了摇式华僵硬的手臂。「式华，你到底怎么了啦？！突然变得这样，不要吓我啊…」

　　见式华在听了自己随口的问话之后，竟沉默了下来。枫花更加不安了起来，连语气中都不自觉的多了些哀求的味道。

　　究竟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才重逢的，难道现在是在跟他开玩笑吗？也许下一刻他就会笑着说自己又被他耍了一回。

　　也许下一刻…

　　枫花心底期盼、也认定着，式华一定会一口否认。

　　但没想到，式华只是静静的退开了一步，避开了他拉扯的手。那双在枫花看来有些迷蒙的眼眸，一直痴痴的凝望着自己。

　　渐渐的，他脸上绽开了笑容…

　　「式华？！」

　　见了那笑，不知怎的竟让枫花联想到了诀别前夕。

　　强押下心底涌出强烈不祥的预感，他情不自尽的往前踏了一步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后却还是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式华那张挂着微笑的脸庞。

　　『我很担心你…』

　　式华终于开口了，但是声音却像是从极远处传来一般，比刚才听到的回响更大、更加飘邈不清。他直直的看进枫花眼里，笑容一如往日暖日般和煦。

　　『你…是我的一切，我存在的意义。你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我所有的情绪。因为是你，我宁愿流干身上的血，也不愿让你掉一滴泪…只因为你，我宁愿双手奉上我的生命，也不愿见你蹙一下眉…』

　　「式华…？怎么…」突然讲这些不相干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不明而来的千思万绪顿时汹涌流入枫花脑海，种种画面如洪水般万马奔腾，同时在他脑袋里互相拉扯、喧嚣着。

　　「呜…？！」

　　努力忽略那些纷乱又看不清楚的讯息，枫花难受的皱紧了眉，却还是硬撑着眼，紧盯着式华，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在我心中，比任何事物都要来的重要…包括我自己…』

　　见枫花痛苦，式华轻轻的眨了眨眼，抬起手想要碰触枫花，但却看见自己的身体开始从手指端，逐渐化成细沙飘散。

　　『时间到了…』他有些苦恼的皱了眉，『枫花…我…』

　　「式华！！不要走！！」

　　看着逐渐化成细碎金沙随风飘散的式华，枫花惊惧的大喊，伸手就要抓…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你回来…！！回来……」

　　「枫花…枫花……」

　　「唔…」

　　意识挣扎中听见叫唤声，枫花动了动身子，难受的瞇紧了酸涩的双眼。从方才的梦境中倏然转醒，他一颗心却依旧扑通扑通的狂跳着。

　　刚才梦境里强烈的心痛，让他有一种处在现实世界般的错觉…

　　「醒了吗？」宇文翡月一双大手轻轻顺着枫花因微喘而起伏的背脊，语带担忧的看着他，说：「怎么回事？睡昏头了？」

　　「没…只是做了个梦…」

　　梦到了好久不见的式华，还有他说了奇怪的话…枫花闷闷的想。

　　最后没有说完的话，和那句严肃的告诫究竟代表什么意思？难道式华真的要传达什么让他知道吗？

　　还是其实只是自己神经过敏胡乱梦到的？

　　一旁的宇文翡月安慰性的拍了拍枫花僵硬的肩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枫花皱眉的忧虑脸庞，表面上虽然没提，但心里却暗自思索。

　　因为是躺在自个儿的腿上，尤其他一只手还轻轻搁在小家伙的腰间，宇文翡月清楚的感觉到枫花身体与精神状态的明显变化。

　　刚才这小家伙原本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暖阳阳的窝在自己身旁安稳的睡着。过不了多久就没由来的身子发颤，显然在梦中的情绪极不安稳。

　　注意到这异状的宇文翡月，立刻将注意力从书本转回枫花身上。观察了他半晌，见他眉头越皱越紧，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的当下，就突然感觉到一股不仔细注意就不会发现的奇异违和感。

　　究竟是从何而来，又是为何而来的，他不知道也没有去探究。但那异样的感觉让宇文翡月当下也不及细想，便果断把枫花叫醒了。

　　恶梦有时候是会伴随着一些阴暗情绪的。

　　或许刚才他感觉到的，就是那一丝丝的负面气场吧？宇文翡月抚着枫花，不甚在意的猜想。

　　若是枫花想说就一定会主动跟他提的，所以他并不急着询问他。反正有他在，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他也有自信可以保护好他。

　　但过不过问是一回事…

　　宇文翡月用眼角瞄了眼仍然半趴在自个儿腿上，郁闷了好一阵子的枫花。

　　看了他半晌愁眉不展的小脸儿，却是有些受不了的。

　　「枫花…」

　　「嗯？是？」

　　「你觉得臂枕和膝枕，哪一个枕起来更舒服些？」

　　「………」

　　就是忍不住要捉弄他…

　　不愿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宇文翡月唇角微扬，一派和气的看着侧了头的小家伙，瞧了眼自己脑袋枕着的尊贵膝盖后，再看向自己，红透了脸、一附又羞又窘的可爱模样。

　　极其突然，又像是做过千百遍似的无比自然。宇文翡月倾身，在枫花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怜爱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