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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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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看来有人心情很好喔?」
迈着步伐,琥珀觉得有趣的撇了身旁哼着小调的人一眼。瞧瞧这小家伙,那双圆圆亮亮的大眼睛都给他笑没了。
「…什么?你说我吗?」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琥珀在说他,枫花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
距离那雷雨交加的夜晚之后又过了一天。
大概是因为大哭之后耗损了不少精力,枫花昨天早上在白龙阁就直接睡过头,而在翡月大人的默许下索性就翘了一天课。
一大早神清气爽的走在琥珀的他,脸上满满是藏不住的幸福表情。
相较于前天的狂风骤雨,此刻太阳高挂在天上,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垄罩着桃源乡的阳光似乎把冬季的冷空气都变暖了些。
枫花、琥珀和闲着没事也跟着来的南宫走在从六角阁通往书院的小路上,正要去上早上的课。
「怎么?难道发生什么好事了?」
「哎呀没什么啦,天气好,我心情就好呗!!」枫花有点心虚的回答道。
不是不想讲,而实在是因为事出突然,加上他也觉得自己当晚的行为有点难以启齿,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讲才能解释清楚,所以枫花就暂时选择当了鸵鸟,打算先含糊带过再说。
没关系,之后有是机会。以后再慢慢跟琥珀说清楚好了!
听了枫花的回答后,琥珀只是长长的喔了一声。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咕溜一转,在枫花看不见的角度闪着狡狯的光。
「天气好心情就好阿?真好,我这两天改公文可是改得天昏地暗,连外头天气是怎样的都不知道呢!」只听他用像随意谈天般的语气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听说前天晚上有个谁谁竟然破例给待在白龙阁过夜呢?一直睡到昨天中午了都不见人影…到底是谁呢?还是我听错了?」
「咦?!我…咳咳咳!!」听着听着前面原本还有些愧疚的,但见随口胡诌的借口马上就被戳破,枫花一紧张,才讲了个字一口口水没来得及咽下,呛得他咳嗽连连。
「唉唉,行了行了。又不是做什么亏心事,看你紧张的,」
琥珀瞧着他那激烈的反应,意识到自己把那小家伙吓得不轻,这才有些无奈的收起恶作剧的心态。
他体贴的拍拍枫花的背,心平气和的开导道:「那天夜里雨势实在不小,阁主大人若是肯让你待在白龙阁当然是最好阿。不过真难得平时冷淡的阁主大人会破例这么做呢!如何?白龙阁住起来感觉怎么样?」
「嗯,挺…挺好的。」
其实是我哭天喊地、牛皮糖一样的巴着翡月大人,他才同意让我待下的。而且我不只是住在白龙阁还睡在翡月大人床上,安安稳稳的枕在大人他的臂膀上躺了一夜而不自觉,整个人睡得像条死猪…
但这些话枫花可没胆跟一向敬重宇文翡月的琥珀讲,所以只是在心里偷偷补充道。
「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前天在白龙阁啊?」有点想转移话题的嫌疑,但也是真的想知道,枫花眨巴着眼好奇的对着琥珀问道。
这回换成琥珀咳嗽了。
「咳嗯…其实也没什么啦。」他明显的顿了一下,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喉咙,神情有点困窘,犹豫了半晌才不大情愿的开口:「那天雨实在太大,我就想说不要为了特地去接你还给在轩辕殿上晚班的大人们添麻烦,所以就直接到六角阁看看要不要帮忙。反正那儿离宫士宿舍很近,几步路就到了…」
其实只是因为担心,所以才专程跑去六角阁确认枫花平安的回到舞之间了没,但别扭如琥珀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只不过他再怎么刻意隐藏,还是给擅长察言观色的枫花听出了端倪。
看着那张从疑惑到明了,再渐渐转为调侃奸笑的小脸蛋,琥珀不自然的别开眼,硬着头皮打算火速结束这个话题。
「接下来就是在路上碰到阁主大人差来的信使,说大人他让你留宿在白龙阁了,让六角阁的大人们不用去接他,就这样……喂,你干麻?!」
「没有啦,只是觉得琥珀葛格好关心我,人家好感动!!」
「谁关心你了?我是怕其他大人太累!还有,你感动就感动不要动手动脚的!放开我…!!」
「人家不要!!不放不放不放!!」
淘气一笑,枫花一个张臂,冲上去死死抱住了来不及逃跑的琥珀,整个无尾熊一样的挂在人家身上。
打打闹闹之中,琥珀怕伤了他而不敢用全力推开枫花,但却又因为那热情的熊抱害臊的受不了,只能投以求助的眼光,看向静静跟在一旁的南宫。
「吃…」
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南宫见状,却反常的没有立刻挺身而出。只见他淡淡撇了嘴,发出很不明显、但又无法让人忽略的轻藐吃笑声。
虽然没有实质上的行为,但刚才这挑衅的举动却让本来就很讨厌他的枫花听了有些不爽。
「干麻?我跟琥珀培养感情你吃醋了不成?」手上还是紧紧巴着琥珀,枫花朝南宫做了个鬼脸。
有点意外今天的南宫竟然没有立刻冷潮热讽,也没有上前把他拎开…但无所谓,这不重要!总归一句,不管他脾气变再怎么好,他这个人就是讨厌!!
「不敢。只是琥珀大人、枫花大人,上课要迟到了。」无视于枫花充满敌意的瞪视,南宫语气毫无起伏的说完后就撇过脸,径自继续往前走。「赶紧加快脚步吧。」
嗯?今天竟然叫他枫花大人呢?天要下红雨了?
完全忽略被他缠着的琥珀那声声求饶与哀嚎,枫花眨眨眼,看着前头已经有段距离的背影,疑惑的歪了头。
不会是琥珀有交待南宫不要再叫他鼻涕豆了吧?不过,看当事人那副害羞样,就算有交待他也肯定不会老实招认的。
就当作是这样吧!!
抬头瞧瞧被他抱住的人,枫花眨眨眼,喜孜孜的对他咧嘴一笑,笑得琥珀毛骨悚然。然后下一秒,可怜的琥珀就发现,自己莫名奇妙的又被热情的抱得更紧了些。
「枫花…」
「是,翡月大人!」
「书本在你桌上呢,你老盯着我这儿做什么?专心看书。」
「……是,翡月大人。」
和翡月大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视线就是会无法控制的自动往竹帘的方向飘过去。
才在窃喜翡月大人直呼自己的名字,没想到下一秒就被训话了。枫花皱皱鼻子,乖乖间视线移回桌面上。
正值下午时分,和煦的阳光依旧暖阳阳的晒着。微凉的微风吹来,几片树花儿随意的飞舞,如此惬意美好的午后时光,将白龙阁最上层的楼阁也垄罩在一片优闲轻松的气氛里。
而在竹帘后看着小家伙千变万化的脸色,从头到尾都将那很好猜到的内心戏和浅显易懂的表情看在眼里,宇文翡月微微勾起唇角。
「翡月大人,这里我不会。」
「嗯,拿过来我看看…」
也不知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一听他得到首肯,枫花便开心的拿着书本,屁颠屁颠的绕过竹帘跑到宇文翡月面前,献宝一样的指着书页上的图,好学宝宝一样的问道:「这边,我不懂这里讲的相生相克应用到术法是什么意思。」
接过来扫了书本两眼,同时脑中一边琢磨着用最简单的字汇将这个观念变的浅显易懂。宇文翡月放下书本,侃侃解释:「相生相克,所谓相生,就是……」
除了轻柔的风吹过,带来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响,宁静的白龙阁里,就只传来宇文翡月醇厚磁性的嗓音和枫花似懂非懂的回应声。
不一会儿,枫花的发问便告了一个段落。
因为距离极近,鼻尖充斥着翡月大人好闻的气息,本应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的,但他私心的又好想待在翡月大人身旁。这时突然给他撇见上次琥珀讲解使徒的书页,枫花灵光一闪,便又歪着头问道:「那个阿,翡月大人您…有见过真正的使徒吗?」
「嗯,见过。」
「那是什么样子的啊?」
不会真像传闻中那样恐怖、长得像妖魔鬼怪一样吧?对于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枫花一向是充满了浓厚兴趣的,不知不觉中也被激起了好奇心。
「你不会想知道的。」好像光是听见使徒两个字就让他无法忍受。宇文翡月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和鄙夷。「不要知道对你也比较好。使徒是下界之神创造出来的东西,那是违反自然所做出来的,就如同下界的空气一般肮脏、污秽的生物…」
「呃…是吗?那我还是不要知道好了…」
有点被宇文翡月难得的厌恶语调和身周突然弥漫起的肃杀之气吓到,枫花接下来立刻识趣的将话题带回书本,并暗自决定将使徒列为宇文翡月的地雷区,绝口不敢再提它半个字。
这也难怪,毕竟依照当时的情况看来,让凤华大人直接或间接消失的罪魁祸首,很有可能就是来自下界的使徒阿…
「说到这里…」对话之中,宇文翡月像是想到什么,直接岔开话题说道:「我发现你刚才问的这些都是些术法相关的问题吧?既然不懂,那怎么不直接去问白雪?要知道除了我之外,专攻术法的白雪可是这桃源乡最精通奇门五行的上仙…」
「咦?」宇文翡月这样直接了当的问了,枫花一时倒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他当然知道白雪大人是桃源乡最厉害的术师阿,只是…
见那张令人备感压力的绝色容颜正认真的着自己等待答案,枫花踟蹰了一下,回道:「我…呃,这几天没见到白雪大人…也没时间去找他…」
原本就不太会撒谎的他,在宇文翡月面前更是结结巴巴的,一时之间破绽全部无所遁形。
「你不会是为了他跟你说过那些关于凤华的事,而在闹别扭吧?」见枫花听了之后表情明显一僵,想了想,最后才终于点点头,宇文翡月于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白雪对你说的那些话,听过就算了,你别想太多。」
他看着枫花的眼睛,那双有如洞悉一切的蔚蓝双眸,此时映着栏外的细碎太阳,如平静无波的水面上闪烁着点点微光,一瞬间竟让枫花蒙了,有种坠入温柔海洋般的错觉。
「毕竟他跟玄云都是凤华造出来的,对凤华一定有某种特殊的情愫在。或许他们带你入阁的动机不纯,说实话,他们一开始会对你好也可能是因为你跟凤华很相似…」看枫花像他预料之中一样陡然变得铁青的脸,宇文翡月展颜,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续道:「但你们俩完全是不同的人,我想他们还是很清楚的,你不需要感到不自在,因为这不是你的问题。」
「嗯…」
其实翡月大人说的这些话,早在前些日子里便像黏得死紧的疙瘩,牢牢嵌在枫花心中。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最近只要是在六角阁碰见他们就会这样。
不是没有看到玄云大人被突然在路上遇见,却突然回避的自己吓到时的错愕表情,还有跟在一旁的白雪大人见状后嘴边漾起无奈而温柔的微笑,但皎洁如月的银色眼眸却瞬间覆满苦涩和受伤…
枫花看了难过,却也觉得自己很委屈。
因为真的在短时间内,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们。
「白雪跟玄云他们俩,是真心待你的。毕竟你们也相处了一时间,这我还看得出来…」看枫花仍是眉头深锁的烦恼模样,宇文翡月放轻嗓音,难得说了这么多话来开导眼前的孩子,「不论外表跟感觉再如何相似,若是你本身与他们相处不来也是惘然。你要知道,他俩一向高傲,相处了千年,我还真不曾见过他俩对谁这样百般殷勤过…」
玄云那面对一般人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自负态度,一看就知道是不好相处的角色,但别看白雪脸上总是笑得和和气气,其实他对所有人的态度一率都是冷淡疏离的。
想到那两个老家伙先他一步栽在这小家伙手上,宇文翡月不禁在心里自嘲的笑笑。想当初,他可是第一个见到这块宝的人阿…
抗拒了半天,现在不也半栽进去了。
「他们对你好,不为了什么,就只因为你是你,你是枫花…我潋滟阁之中,独一无二的舞师长。」宇文翡月淡笑着说:「听我的准没错,你那些不必要的瞎操心就省着吧。」
那充满自信的语调,彷佛在枫花心中注入了无限的勇气。
静静的听着,一双泛着越来越多水光的眼定定的瞧着眼前笑得温柔的人,眨也不眨、死死盯着他不放,直到眼睛酸涩无比,他依旧紧咬着下唇,维持着这样自虐的行径,动也不动。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眼光里的泪水,就会控住不住的落下,一发不可收拾…
「好了,废话结束了…念书吧。考不过试可是很丢脸的阿,舞师长大人。」
你们一个个都一样。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的名字,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温柔…
「枫花?」
这样只是会让我越陷越深、越来越无法自拔…越来越想将这份温柔,通通占为己有。
明明这一切,本都不该属于我的…
「唉…看来我们堂堂舞师长不只是个赖皮鬼,还是个爱哭鬼呢。」看着眼前的小家伙突然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样的,眼睛睁的老圆的瞪着自己。宇文翡月大手一捞,将枫花腰身轻轻一带,身子整个腾空了起来。
等枫花回过神,就看见那双闪着笑意的璀璨双眸,近在自己面前。
如星空浩瀚,如汪洋深遂,蕴藏了内敛的力量,却又柔和的不可思议…
「想哭就哭,本阁主难得出借一下臂膀。不过下不为例,嗯?」
这孩子小时候到底是受过什么样的委屈?竟然让他养成这种一被温柔对待,就会变成爱哭鬼的个性?
这样的想法让宇文翡月皱眉,手上又心疼的将怀中颤抖的纤细身子环得更紧了些。
在如此温暖的怀抱中,令人安心的气息充斥鼻间。明明更进一步的事情都做过了,但此刻这样单纯的拥抱,却依旧让枫花一颗心小鹿乱撞。
他试探性的轻轻靠上去,在没有被拒绝后,才小心翼翼的将脸埋进宇文翡月胸前,贪婪的吸了一口气,深深的汲取这他所眷恋的气息。
对枫花来说,这阵子发生的一切都像梦境一般,是虚幻而不真实的。
然而现在,他正靠在他梦寐以求的人的怀里,静静的窝在他胸前,感受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以往他不敢奢望的一切情景,最近却频繁的在他的生活中上演。
如果这只是一场奢侈而幸福的美梦,那他愿意拿他所有的一切去交换,只求一辈子都不要醒来。枫花满足的窝在暖暖的臂膀间,迷迷糊糊的想。
「以后过来这儿坐吧…看你这傻瓜蛋一个人苦钻也念不出什么名堂,还不如我直接指导比较快。」完全忽略了学堂里还有老师这回事,宇文翡月就这样做了决定。「一会就让人把位子搬来,知道了吗…?枫花?」
「呼……」
「……睡着了?」
难道自己身上有洒安眠粉不成?哪有每次在他怀里都会睡着的道理?
宇文翡月瞧着怀中恬静的睡颜,无奈的苦笑。
「阁主大人,琉璃来上点心。」刚去给枫花张罗点心的琉璃端着小茶几回来,一踏进厅堂中,却只见枫花空荡荡的座位。
还不到回去的时间啊?她狐疑的往竹帘看去,「阁主大人…?」
「嘘,先搁着吧。」
宇文翡月的声音放得极轻,语气带点若有似无的宠溺。琉璃不解,在悄悄往竹帘处移动了几步没有被制止后,她才放胆好奇的往竹帘后方看去…
「唉呀…」掩嘴轻笑,见了眼前的情景,琉璃眼底也不禁溢满了笑意,「呵,这孩子…小猫似的。实在惹人疼呢,阁主大人。」
「嗯…」把枫花移了下位置,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宇文翡月轻轻抚着枕在自个儿膝上沉沉睡去的小家伙,那一头滑顺冰凉的绛樱色发缠绕在他的指间,丝丝缕缕。
看着看着,心底竟然奇异的、一种由衷的满足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