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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溯前事(四)】 ...


  •   本以为少越在得了否定的回复后便不会再来,却不料在流水落花宴之前几天里,他每天都会到藏花楼坐一时,之前那第一次还是挑了时间有所隐蔽,之后却是毫不避讳登堂入室,虽然只是找长玥谈诗论乐,全无逾越,但也足够让王都里漫天蜚语。

      长玥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问,来了便招待,反正坐到最后一定是冷场,冷上一会儿少越便会起身告辞,她就把他送到楼下门外。

      明日便是流水落花宴,少越今天依然过来了,却坐得比前几日都久,已是万家灯火的时分也不见他有要走的意思。

      长玥又悠悠添了一杯茶:“大人再不回去,不怕家里担心么?”她不信少越会不知道王都中对他是如何议论纷纷。

      少越默然片刻,站起身,长玥便也跟着站起来,准备送他出去,却见他是走到自己跟前,颇有些郑重的语气:“以后我得闲都会时常过来看你。”

      长玥淡然看着他,不语。

      少越顿了顿,而后竟是直接握住长玥的手,看进她眼中:“就算你不愿,明年我也会让你入府的。”

      长玥一愣,想挣开却被握得更紧,不由冒出个念头:难道他这样毫不避讳的每天过来,就是为了放出风去,好等今年一过就把她关进府去?

      这样的猜测让她笑了笑:“原来大人对奴家用情如此之深,这可让奴家如何是好,让大人府中的妻儿如何是好。”

      少越目光低了低,却不肯松手:“我不会再失去你一次的。”声音比目光更低,倒像是说给自己听。

      长玥静静看了他半晌,没再尝试挣脱,反而软软的偎了上去,在他耳边吹气:“那么,时候很晚了,大人今夜可想要宿在奴家这里?”

      本以为这样轻佻挑逗的话一定会让少越落荒而逃,却不料他只是僵了一时,一张脸不知是尴尬还是窘迫,透出明显的红晕,而后竟下定决心般将她打横抱进了内室卧房。

      长玥又觉得胸口隐隐作痛,头脑晕眩,闭眼狠狠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又回来了一般,却发现她已身在半空,视角又变回像之前做旁观者一样。

      身处的房内已是残烛冷香,不知是多久之后,床榻被重叠帐幔遮得严实,只看得到地上散落的衣裳,旖旎残像。画面似乎静止了,耳边却听得到声音。

      “孙大人,你上钩了,你可知如今整个王都里莫不哀叹,朝廷里难得矜于礼法的几位大人之一,孙少越孙大人,却开始流连乐坊眠花宿柳。今夜过后,你的清名怕更是没法保全住了……”

      “……孙大人,这里是藏花楼,是最容不得天真妄想的地方,你当我在这里十年,以后还能做回当年那个不晓世事的小姑娘?你为我求来圣旨保我清身,可我何时又求过你如此救我?我倒宁愿当年随爹娘一道去了,总好过在这风尘之地被人当个玩物使唤!”

      “你以为我只是恨你害我家破人亡么?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恨你什么,孙大人?”

      随着断续零碎的话语,眼前画面似乎也凌乱成片段。

      一会儿是流水落花宴,觥筹交错间竟看到了本以为不会出席的少越,目光沉痛看着上座与人纵情笑饮的女子。

      一会儿是宴罢宝琴独自站在窗前看楼下人声渐散,回身将一根光滑润泽的白玉簪子直直抛入外面河中。

      再一会儿似乎是雷雨夏夜,有人借醉闯入房中骚扰宝琴,混乱中画面也混乱了,再次看清的时候只见满地血迹,少越挡在宝琴面前,愕然的看着那不轨之徒夺了他的随身佩剑却是反刺进自己的心口,倒在他们面前,血溅了少越一身。

      闻讯冲进来的众人见得屋中情形,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杀人啦,孙大人杀人啦!!”

      轰然惊雷。

      画面又变了,是阴冷的囚室,宝琴一身华美绫罗拖在脏乱的稻草上,毫不在意的蹲到少越面前,看他面容憔悴苍白,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柔声道:“我知道你是被诬陷,是有人欲置你于死地,可是那些人又证据确凿,便是我肯为你做人证,也不足以洗脱你的罪名……”

      纤纤素指撩开少越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抚上他脏污的手,却是轻轻的笑:“怎么办呢孙大人,你该,怎么办呢?”

      画面越发混乱了,长玥来不及看少越的反应,眼前忽然凄亮白芒划过,已是风雨大作,沉闷雷鸣和着紫电青光一道厉过一道劈落下来,全然不该是凡间该有的雷电。

      电闪雷鸣中长玥悬在半空,勉强看清下方是一处刑场,一道仙障正罩在刑台之上,仙障里护住的似乎是一身囚衣已被行刑的宝琴……被行刑的是宝琴?

      再细看去,那个跪伏在那仙障旁边还在拼力把仙法注入仙障的……却是她自己?!

      头上轰隆一声惊雷,一直隐隐作痛的心口蓦地一动,长玥惊得低头,才发觉原来是胸腔中传来怦然。是陌生而又久违的心跳。

      重修出来的心元终于不再是死物,她终是想起来,这颗心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

      “宝琴宝琴,听说你后日要下界历练,正好要跟少越那家伙碰上?”
      “我可是要与少越君历情劫,你怎么看着如此开心?”
      “我哪里有开心……倒是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如何能开心?我不过是想下界历练历练,怎料会被排去同个不熟的男仙历情劫,我之前偷偷去问了司命星君,据说那命数里还有床笫之事,就算是凡身,这也……”
      “哦哦你是怕回来后你心上的那位知道你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什么?!床,床笫之事?”

      “长玥,你明明喜欢少越君,要袖手看着他与其他女子浓情蜜意么?”
      “我,我我我我什么时候喜欢那个混蛋了……”
      “我不是打趣你,至少你跟少越君往来亲密,你且当是帮我?”
      “…………如何帮?”
      “你我换一换便是。到时候你就说送我下去,等历完劫我们再一道回来。反正在下面无人认识我们,再说历劫的是少越君,只要他成功历劫,命数里那女子是你还是我都无所谓的。”

      原来那个宝琴姑娘竟不是宝琴仙子,而是她冒名顶替,难怪她刚才所见所感如斯清晰,原来竟是她自己的过往。

      “宝琴姑娘,你当真决定了要替孙大人顶罪么?这样的杀头大罪……你不是恨孙大人的么?”
      “恨啊,就是因为恨他,才要让他一辈子都欠着我,还不了。”

      所有人都道这是少越神君的情劫,却竟不知这也是宝琴仙子的情劫。

      电闪雷鸣一道更甚一道的狠厉,是历劫失败后的天罚。仙障与主人连于一体,长玥已被那有灭神毁魄之力的天雷劈得几乎要支撑不住,跪倒在护住宝琴的仙障边口涌鲜血,却仍咬牙死撑着,直到雷电劈尽。

      浑噩之间似乎有仙者闻讯而到,长玥听到司命星君责备叹息的声音:“就算这不是她的情劫你们俩也不能如此胡闹啊……虽说命数没有被改动,可你私自顶替了宝琴仙子,这情劫便算不得是她自己历的……即便你替她挡了天雷保下宝琴仙子神魂,她终是……唉!该说你什么好!”

      长玥跪在冷烟清寒的凌霄殿上,额头磕在冰凉的玉白地面。天君王母在御座之上连连叹气。

      “宝琴仙子虽神魂得保,然历劫失败仙身不醒,恐将永坠混沌。长玥私自妄为至此,愿以心元相救,但求赎过。”

      下界历劫的少越神君和宝琴仙子在历劫之后,一前一后相继醒了,一个仍是景照宫司掌礼乐的神君,一个仍是王母座下怀抱宝琴的灵仙,相安无事互不往来。

      只是大罗天上再无长玥仙子,有的只是剜去心元从此无心无情,居于下界云泽真境的长玥元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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