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的色調》Alice_Hui

1、第 1 章 東京，初冬

　　東京，初冬。
　　街道兩旁銀杏樹的葉子脫落了夏日的色彩，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著金色的光暈。
　　早晨的空氣十分好，小鳥啾啾聲傳來，令人心情舒暢。
　　松本一路小跑，今天的表演就快要遲到了。
　　跑到地鐵站，隊伍已經排得很長，松本排在队伍末尾。
　　他看起來很急，長長的隊伍卻不見縮短。
　　隊伍當中，有幾張熟悉的面孔。
　　有些人，會天天見面，但彼此不相识。東京過千萬人口，從陌生人成為朋友，殊為不易，大家警備心太強。
　　松本時不時地看著表，又往前張望著，隊伍卻穩如磐石，依舊沒有動靜。
　　正想著怎麼向大家解釋今天的遲到，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然後身後有個人就猛地撞上來，背上的吉他盒子發出了巨大的響聲。
　　松本沒站穩，往前倒去，好在前面的人很多，隊伍只是小小晃了一下。
　　“怎麼回事？”“怎麼了？”眾人齊齊回頭。
　　事件引起者一臉尷尬，摸著頭髮傻笑，“對不起，我趕得太急。”
　　“地鐵還沒來，不用太急。”“急也沒有用。”“急怎麼不早點起床。”......
　　那個青年忙不迭地道歉，又問松本有沒有事。
　　松本笑笑，“沒什麽事。”
　　熙攘一陣以後，地鐵從遠處奔馳過來，大家擠上了地鐵，不再交談。
　　松本摸摸自己的吉他盒，剛才那一撞也不知道有沒有損壞裡面的吉他。
　　人群被擠開，一個人邊說著“抱歉”邊往自己這邊走，松本偷眼一瞧，正是剛才的事件引發著。
　　與其說他是青年，還不如說是個少年，顯然他的臉比實際年齡小了很多。鵝蛋臉，下垂眼，有些亂的頭髮，薄嘴唇，下巴上長著一顆痣，長的很清秀，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
　　他看起來很適合彈鋼琴，應該也是學音樂的吧？松本看著他的手暗忖，對方手指纖長，指節分明。
　　對方也揹着一個大包，鼓鼓的，猜不清裡面是什麽。
　　松本不再猜測，而是專注的看著手錶，希望時間能夠走得慢點。
　　地鐵行至六本木，松本站起來往外走去，青年也跟在後面匆匆忙忙下車。

　　松本往目的地快速跑去，終於趕在了臨演前。
　　“松本你又晚了。”明石抱著貝斯向他抱怨。
　　“抱歉抱歉，今天早上鬧鈴竟然沒響。”松本打開盒子，才發現吉他的有根琴絃竟然斷了。
　　“你的琴怎麼了？”增田伸過頭去看，“你的琴怎麼壞了？”
　　松本只好把琴放回盒子，“大概是早上的那個小小事故導致的。”
　　不再向眾人解釋，松本急忙臨時問前面表演的樂隊借了一把吉他，總算把這次的表演糊弄過去了。
　　表演結束后，松本又拿出吉他，看了又看，“看來只能拿回去修理了。”
　　明石放好貝斯，“修理費會很貴吧。”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再買一把更貴。”
　　松本摸著琴盒，揮揮手往地鐵站走去。

　　在地鐵站，松本又見到了早上的那個年輕人。
　　他的手里拿著一本素描本，看上去剛剛使用過。
　　原來他是個藝術生啊，松本心想。
　　跟大部份生氣勃勃的年輕人不一樣，松本總覺得對方的眼裡有一抹忧郁揮之不去，到底是什麽事讓他有如此的眼神呢，真想知道。
　　一不小心，對方手裡的素描本掉在地上，松本在他身後替他拾起來，一不小心看到了裡面的內容，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樣還給了他。
　　“謝謝。”
　　“不客氣。”
　　對方看起來很緊張，匆忙把素描本放進了包裡。
　　沒再有任何交流，兩人坐上了地鐵。
　　松本坐在靠近門的位置，上下方便，對方似乎也這麼想，坐在了他的旁邊。
　　松本摘下了吉他包，輕咳一聲，“松本孝弘。”當然，這種自我介紹並不是爲了問對方拿到修理吉他的費用，只是不知道爲什麽，就是單純想結識他。
　　“稻葉浩志。”
　　“今天你是來六本木看音樂演出的嗎？”松本脫下手套，地鐵車廂里的暖氣已經開放了。
　　“不是特地過來看表演的。我是過來看國立美術館的達芬奇畫展，結束后被音樂聲吸引到了表演現場。”
　　“畫家？”
　　稻葉露出窘迫的表情，“不是啦。我才剛進東藝大念美術，算不上什麽畫家。”
　　松本看他的樣子，像是收到了驚嚇的小松鼠，“東藝大的啊，那也不差啦，以後就是畫家了。”
　　稻葉被他幽默的語調逗得笑了起來，嘴型變成了上彎月牙，帶著濃濃的孩子氣。
　　“你呢，我看到你在表演，你是藝人么？”
　　松本臉上泛出淡淡笑意，“不是。我好算不上是藝人。”
　　“誒，可以你看起來很像啊。”
　　“哪裡像？”
　　“哪裡都像啦。”稻葉解釋的像個孩子，“你表演的超級棒。”
　　松本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突然想到剛才拾起來的素描本的內頁，語氣溫柔地說：“我以後會成為一個藝人的。”
　　稻葉臉一紅，轉過了頭不再說話。
　　真是個坦率的孩子呢，松本心想。
　　兩人都不再說話，沉默了十分鐘，對方終於又忍不住開口詢問：“那你是做什麽的？”
　　“我也是一名學生。”
　　看著對方露出驚訝的表情，松本又再一次感歎自己的長相果然和自己的年齡不協調。
　　“你是國立音樂大學的么？”稻葉問。
　　“爲什麽這麼想？那可是名校哦。”
　　“你彈奏地超級棒，感覺就是名校的學生。”
　　“謝謝你的稱讚，不過我不是哦，只是個普通的音樂學院學生而已。”
　　稻葉摸摸頭髮，“原來哦，不過你真的很厲害。”
　　松本嘴角露出一絲戲謔的笑容，“我可不可以把這句話當然是你的搭訕？”
　　稻葉像被踩到了尾巴的小野貓一樣，感覺頭髮都要豎起來了，“哪有，誰要跟你搭訕啊！”
　　“抱歉抱歉，開個玩笑而已，不必當真。”
　　“哼。”稻葉抱緊自己的包包，氣鼓鼓地轉過臉去。
　　松本心中暗笑，摸著口袋掏出一顆糖，放到對方眼前，“不要生氣了，這顆糖給你當做我的賠罪。”
　　稻葉猶豫了一會，伸手接下糖，剝開糖衣放進嘴裡，“這還差不多。”
　　地鐵到站，兩人一起下車。
　　“那麼，再見了。”松本戴上手套，跟稻葉揮手道別。
　　稻葉嘴裡還喊著糖，含糊不清地說著拜拜，抱著包往出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