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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犹陪落日泛秋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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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皇宫没有让她有多大的观赏兴致,公孙墨被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引着路,走了七八个走廊,转了不知多少个弯,终于到了御书房。
“草民公孙墨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公孙墨尽管心中对权势多有不屑,依旧行了叩礼。
“起来吧。爱卿一路劳动,委实辛苦了,赐坐。”威严的声音传来。
公孙墨拂拂袖子:“谢陛下。”
刚才没有正眼去看这个受万人敬仰的皇帝,现在才看到了真容。都说皇帝有帝王之相,公孙墨怎么瞧都瞧不出来,三十多岁的男子,身材不高,长的也不怎么样,双目有明光,锦衣玉食的表现,除了眼前那人的明黄色的龙袍衬托了他的威仪,其他和大户人家的人没什么区别。
皇帝被公孙墨那俊秀的容颜吸引了:“听闻民间把爱卿称为‘谪仙人’,果然名不虚传。”
“陛下抬爱了。”公孙墨话不多,伴君伴虎,多说多错。
“朕听闻,爱卿善于绘山水画,独成一绝。朕也得了几幅,确实很有一番味道。”说到这里,皇帝话锋一转,“不知爱卿绘人如何?”
公孙墨起身作揖:“小人只绘山水,绘人造诣不深。”
“那便只为朕绘山水吧。”皇帝脸上没有不悦,“爱卿久负盛名,朕特赐你留在宫中,已命人为你在宫中清幽之处选了院子,今日起,便定居于宫中吧。”
“臣谢主隆恩。”
出了御书房,公孙墨跟在公公身后,心里满是冷笑。她看出了皇帝眼中的淫/欲。幸好在开国不久后,第二任皇帝因为豢养男宠而差点招致灭国之祸,从那以后,便制定了宗法,严禁后代有男宠。祖宗的法制历来是最为崇高的,纵然皇帝有贼心,他也不敢与宗法抗衡。公孙墨也明白帝王的心理,即使他得不到,也不会让别人得到。将她软禁在宫中,可以日日见到她。
帝王的变态心理。公孙墨在心里鄙夷道。若不是为了见到秦贵妃,她宁愿掉脑袋也不会来。
皇帝赐的院落倒合了她的心意。院子前的道路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后面是一片小竹林,想必是从江南移栽过来,费了人力才得以成活的。
在这院落居了大半个月,除了每日都会去御书房和皇帝讨论画作外,基本上都在院落中作画。虽然见不到山水,但山水早已经在她的心中。可是,随着想见秦贵妃的念头与日俱增,她的山水画中频频出现一个素衣女子的背影,而这是她在作画的时候是完全没有意识的画上去的。
“一定要想办法见到秦贵妃。”叹了口气,收了画,道。可是这皇宫看似人气十足,关系交叉纵横,而一个人,尤其是公孙墨这样的画师,想见到皇帝的贵妃,该是多难?
十一月,恩科的结果出来了。不仅民间,就连皇宫也传的沸沸扬扬。公孙墨从侍候她的两个太监口中得知消息时,还是大吃了一惊。想不到,看起来清瘦的宋子元竟是武状元,被任命为皇宫的内卫统领。而叶文愁虽然是文状元,却因为医术高明而被派去了太医院。
傍晚时分,天下起了小雪。
吩咐小太监烫了两壶酒,让他们离开。小太监知道公孙墨的脾气,上面也嘱咐过,凡事按公孙墨说的来,于是也落得清闲,去和其他宫的太监赌博去了。
暖暖的酒入肠,带着一丝醉意的公孙墨提起画笔,细细勾画着。酒气全消之时,雪下大了,画也完成了。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公孙墨念道,画中,是她想象中的秦贵妃。真正的秦贵妃是什么样?那样的人,堪比李龟年的妹妹李夫人吧?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堪比《诗经》中的卫夫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可与《洛神赋》中的洛神有相似?
又望了一眼自己的画,披着厚厚的袍子,出了门。不知要去哪里,在这个雪夜,她就如王献之那般,乘兴而来,等到兴致尽了,也就停下脚步回去。
许是这天下和乐,连皇宫的警卫都少了许多,公孙墨一路走着,没有碰到任何侍卫,七拐八拐,走进了一个大大的林子。这个林子不知比她所在院落中的林子大了几倍,洁白无瑕的雪晶莹的积在树枝上,在公孙墨看来,这是上天的画作,鬼斧神工。被景色深深的折服,公孙墨开心起来,沿着林子往前走。
“咳咳……”
咳嗽声传来,公孙墨止住了脚步。从声音来看,是个女子。这大雪之夜,哪有女子会来这深林之中?公孙墨心中生疑,莫不是遇了鬼?公孙墨是皇帝公孙轩辕的后裔,神鬼不侵,她自是不会怕鬼。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在雪的映衬下,她看到一个身着橘色暖袍的瘦弱的女子蹲在树下捧着什么东西,可能是冻久了,咳嗽不停。
公孙墨又试着向前走了几步。因为万籁俱寂,这步子声显得有些许的突兀。
“谁?咳咳……”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叹了口气,公孙墨走上前,女子吃力的咳嗽声让她不忍心,脱下雪袍披在女子身上:“别害怕,我只是个小画师罢了。”
“画师?画师何故来此?”女子平息着咳嗽,缓缓道。这片林子是皇帝赏给她的,平日里守卫严格,失宠以后,连守卫都被调去了别处。
“在下被雪景所吸引,一路游玩,迷了路。”公孙墨说着蹲下了身,打量着女子手中的东西,“你又是谁?”看衣着的料子,恐怕是哪个妃子吧。
女子闻到了公孙墨身上的墨香,心中不知怎么的忽然安定下来。这样的雪夜,这样的场景,这样一个陌生人,竟然让她安定下来。身上披着公孙墨的雪袍,手中暖着那只被冻僵了了小鸟。
“我是秦妃。”她淡淡开口,目光停留在小鸟上。
她就是秦贵妃?公孙墨心中一惊,接着雪色打量着身边的人。病容遍布了脸庞,比这雪还要白出几分,修长柳眉,双目如星似墨,唇因为病而发着粉色,这样的人,若不是病,真可是倾国倾城,公孙墨心中暗叹,如此标致的人,当真是画不出的,墨色用多一分则显得俗气,用少一分又太普通。自愧弗如,心下想着回去就把原来画的秦贵妃烧掉。
“秦贵妃,久仰。”公孙墨伸手去接秦贵妃手中的小鸟。看秦贵妃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自顾都不暇,竟然还有空闲去救一只小鸟,“我来吧,一会把它带回我的居所,好了再还给贵妃娘娘,如何?”
又是几声轻咳,秦贵妃顺从的点点头,把小鸟放到公孙墨手中,与那温腻的肌肤一接触,秦贵妃有些慌乱。毕竟是皇帝的妃子,接触男子甚少。
公孙墨用温度温着小鸟,小鸟的爪子在她手心稍稍有了动静:“贵妃娘娘且安心,我乃女子,女扮男装,实为生活所迫。”
“你……”秦贵妃没想小画师是女子,但这一身男装,英俊的可谓人间少有,不似常人,“你究竟是谁?咳咳……”
把小鸟收进怀中,公孙墨拉住秦贵妃的手腕,认真的把起脉来,秦贵妃被这举动弄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生公孙墨。”弦月眉紧紧皱起,“贵妃这脉象紊乱,为何不调理?”
“你是公孙墨?”秦贵妃更加吃惊,天下闻名的美男子,竟是一个女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贵妃娘娘这脉象紊乱,为何不调理?”公孙墨又一次问道。
“久病之人,自知命数有限,何必枉费稀珍?”秦贵妃站起来,俯身久了,头一阵晕眩。
公孙墨见状,赶忙站起身扶住秦贵妃:“知天命也要尽人事,你如此不珍惜自己,上天又怎会怜悯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不过是供祭祀的稻草人,要怜悯何用。”秦贵妃抿住嘴角,不留痕迹的脱离公孙墨的搀扶。
公孙墨盯着那倾国倾城的容貌,一时说不出话。没曾想过,秦贵妃竟然如此的消极。久闻宫中勾心斗角,这样的人,是怎样在宫中活下去的。
远处有明火缓缓移动。在这寒冷的雪白下,多了些温暖。
“娘娘!”环儿着急的喊道,寂静在一瞬间全部破碎。
秦贵妃往前走着,仿佛公孙墨完全不存在:“环儿,我在这。”
“娘娘!”小丫鬟跑过来,拉住秦贵妃的手,“娘娘,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语气中,不乏埋怨。
“只是看雪景而已,看把你急的。”捏捏环儿的鼻子,秦贵妃道。
“娘娘,这是?”环儿看着公孙墨,不解这林子中怎么会出现个男子,若是传出去,可是会掉脑袋的。
秦贵妃捂着胸口咳嗽,艰难的说道:“不相关的人,走吧。”
环儿自知不便多问,住了嘴,引着主子回了烟景轩。
秦贵妃……久久的望着那瘦削的影子,公孙墨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相关的人么?伸手入怀,那这只可怜的小鸟,可否算作我们的相关呢?
烟景轩。
秦贵妃褪了袍子,对着铜镜,有些出神。
那样的人,竟然是个女子。秦贵妃脑海中回忆着公孙墨的样子,许久没有的笑意涌现了出来。
“娘娘,娘娘。”环儿拿着雪袍,“这袍子好像从来没见过。”
秦贵妃接过雪袍:“是那个画师公孙墨的。”
“画师?他就是赫赫有名的画师公孙墨?”环儿问道,暗自遗憾没有一睹世人口中的美男子的尊荣。
“环儿也知道她?”秦贵妃没有发觉她从回来开始,一直在关注公孙墨。
环儿仰起头:“当然知道,他可是美男子,被誉为‘谪仙人’,求亲的人都断了他家的门槛,可是他都没有中意的。
当然不会有中意的。公孙墨可是个女子啊。秦贵妃抚着手中细腻的雪袍,噙着笑。若是公孙墨换了女子装扮,会让多少女子伤心啊。
“娘娘,你今天……很开心?”环儿快语。
“咳咳……环儿,去休息吧……”心口发闷,疼痛掩盖了笑意。雪袍被抓紧,一条条皱纹散落开来。
“娘娘!”环儿想照顾秦贵妃。
秦贵妃挥挥手:“环儿,我没事,去吧。”
环儿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指尖在袍子上摩挲着,墨香存留在上面。秦贵妃躺在榻上,盖着袍子,在香气中,慢慢沉睡,似乎这个夜也不再那么寒冷了。
公孙墨并不路痴,迷路不过是搪塞的理由。回到了竹林居所后,她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拿出不知名的小鸟,坐到炉子旁。屋子很暖和,红嘴黄羽的小鸟慢慢转醒,醒来后,也不飞,静静的卧在公孙墨的手上。公孙墨注视着小鸟,心里想的却是秦贵妃。
真的是病入膏肓而不可救治了么?公孙墨对于医术,只懂皮毛,脉象上的紊乱意味着身体有问题,具体是什么,她的学识不足以告诉她。
要找个机会去太医院了。
一晃就又过了几日。积雪也化得差不多了,公孙墨想着是时候把小鸟带给秦贵妃了,正苦恼如何见到秦贵妃之时,一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般传到了公孙墨耳朵里。
秦贵妃病重,卧床不起,命在须臾了。
手一抖,附在她手上的小鸟受惊,振翅在竹林中绕了一圈,最后又落到她的肩膀上。她来不及多想,匆匆忙忙的奔着御书房就走了过去。
皇帝刚刚下朝,见到风尘仆仆的公孙墨,很是高兴。公孙墨今日穿了淡紫色的袍子,一条鎏金淡紫腰带,极似画中的仙人。
“爱卿今日未得诏书而来,想必是有事?”皇帝虽然好色,但并不糊涂。
公孙墨少有的恭敬起来,深深作揖:“陛下,请允许臣为秦贵妃画幅画像。”
“哦?”皇帝的瞳孔收缩起来,民间对于公孙墨和秦贵妃的传闻甚多,作为帝王与生俱来的多疑让他警觉,“爱卿自称不善绘人,怎么想起为朕的爱妃作画?”
皇帝故意加重了“朕的”二字,想让公孙墨知难而退。
谁知公孙墨并不领情:“臣素闻秦贵妃与陛下情深意重,如今佳人重病,恕臣直言,据宫中传闻,贵妃娘娘可能熬不过今年年关,臣恐娘娘逝去后陛下相思情切,故才斗胆为娘娘作画,还请陛下恕罪!”
公孙墨不曾正眼瞧过权贵,现在一番话却是说的卑微。皇帝仔细打量着公孙墨的神情,从中并没有瞧出什么不对劲,公孙墨的一席话也有几分道理,秦贵妃病重之前,国色天香,病重之后,姿色清减,若是公孙墨能绘出一副好画,未尝不是一种慰藉。
皇帝权衡着,最终点点头:“爱卿果然知朕的心情啊,念在你一片赤诚,特准你明日进烟景轩,为秦妃作画。”
公孙墨暗喜,面上仍是古井无波:“谢主隆恩。”
公孙墨离去后,皇帝想起了和秦贵妃的过往,一时有些念旧,摆驾去了烟景轩。秦贵妃已经病重到无法起身了,容颜更加不如从前。皇帝见了她一面,便敷衍了几句匆匆离去。重病的秦贵妃纵然要比一般女子美出许多,终究不如原来。皇帝心中要的只是一个姣好的面容罢了,东西不完美了,他便扔了。
环儿为秦贵妃盖好被子,暗自垂泪。秦贵妃把一切看在眼中,闭上了眼睛,云淡风轻。
“贵妃娘娘这脉象紊乱,为何不调理?”想起那个雪夜,耳畔回荡着公孙墨的质疑和那人眉宇间的些许怨懑。
“环儿,把那袍子取来给我。”秦贵妃大口呼吸着说道。
环儿不敢怠慢,擦了眼泪,迅速拿来了公孙墨的袍子放到秦贵妃手中。
公孙墨,你可知你的袍子,或许了温暖了我的心……
天气难得的明媚,一夜不成眠的公孙墨穿了一件湖色袍子,掩去面上的倦容,带上了画具,脚步慌乱的朝着烟景轩走去。被她所救的小鸟围着她不紧不慢的飞着。谁料刚到院子外的朱红色大门前,公孙墨就被内卫所阻拦。公孙墨心中“咯噔”一下,难道,秦贵妃……不会,一定不会!
“我乃画师公孙墨,奉皇上之命来为贵妃作画,还望诸位放行。”公孙墨上前连声道。
“我等奉皇命于此,未曾听闻此事,大人还是请回吧。”内卫依旧不肯放行。
就在公孙墨焦愁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来者正是内卫统领宋子元。宋子元对着公孙墨微微颔首示意,而后拿出圣旨宣读,又领着公孙墨进到了烟景轩里面。
“今日之事,还要谢过子元兄。”公孙墨抱着自己的画囊,道。
宋子元一身戎装,拍拍公孙墨的肩膀道:“贤弟见外了。凑巧了,皇上命我来传旨之时,你恰巧在门口。”
两人说着走到了内门,远远的就瞧见了连连摇头的太医叶文愁。现今的叶文愁不比当时在酒楼的意气风发,额头上满是汗水,眼角含着悲戚之色,眉梢更是带着愁。
“文愁兄。”公孙墨从叶文愁表情中已经知道了秦贵妃的情况,还是忍不住呼道,她想问清楚。
低着头的叶文愁受惊,抬起头看到是公孙墨和叶文愁以后才稍稍呼了一口气:“子元兄,公孙贤弟。”
“怎么?贵妃娘娘……不好?”还未等公孙墨开口,宋子元便道。
叶文愁看着自己手中的医箱,嘴角带着一抹苦涩的笑容:“枉我曾经狂妄,自以为华佗在世,却无回天之力!”
“当真如此严重!”公孙墨失了冷静,恨不得拉住叶文愁问个彻底。
“当真……”叶文愁叹道,“红颜薄命……”他曾经只听闻过秦贵妃的故事,被那女子的气节所折服,今日为她诊病,看她那淡然的样子,仿佛死生与她无关,更让他觉得命数弄人。
“还有多久可活?”公孙墨攥紧手中的画囊,声音有些发抖。
此言一出,叶文愁更是摇头:“恐怕撑不过一旬了。”
“苍天无情啊!”宋子元感慨道,他曾有幸在上元节前夕见过秦贵妃。那时,秦贵妃是陪同微服游玩的皇帝出行的。宋子元于人群中一下认出了天子,也凭借民间对秦贵妃的描述认出了她。一个冒失的小乞丐撞到了正在买花灯的她,皇帝博颜大怒,秦贵妃却平息了皇帝的怒火,还施舍了银子给小乞丐。宋子元在那时便被秦贵妃的善良打动,在乌烟瘴气的后宫中,秦贵妃就像是一朵高洁的莲花。莲花要凋零,未免让人伤感。
叶文愁又叹了一口气:“二位前来,又是为何?”
“我受皇上之托,来督察公孙贤弟为贵妃娘娘作画。”宋子元缓缓道。
皇帝果然还是怀疑公孙墨与秦贵妃有染。公孙墨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
宋子元继续说道:“可真的不忍见到贵妃娘娘的病容,公孙贤弟且去吧,我在此等候就好。”话语中不无伤感。
公孙墨抱拳:“多谢两位贤兄了。”
说完,理了理湖色华袍,朝着镂刻着精美花纹的门走去。
圣旨昨日便传了下来,环儿没想到公孙墨会来这么早,秦贵妃的妆都还未上好。开了门,一见是个不似凡人的俊朗飘逸的面孔,环儿就呆住了。一来是因为公孙墨的面容,二来是不知该不该让公孙墨进去。
就在环儿犹豫之时,屋内的秦贵妃边咳边说:“无妨,环儿,请公孙画师进来吧。”
“这……”让一个男子进入还未梳妆好的贵妃的屋子,环儿还在犹豫。
“如此,便谢过环儿姑娘了。”公孙墨不给环儿阻止的机会,她想见到秦贵妃,急切的,她本就是女子,何必在意那些礼节?秦贵妃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让她进去。
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见到妆梳了一半的秦贵妃,公孙墨不禁泪湿了眼眶。
“环儿,我有话和公孙画师说,你在一旁等候吧。”秦贵妃脸上尽是憔悴。
环儿不敢忤逆秦贵妃,心里也知道秦贵妃和公孙墨曾有一面之缘,更相信秦贵妃的为人,便去了门外。
公孙墨努力忍住眼泪,不说话,站到秦贵妃身边,拿起梳簪,小心翼翼的捧起那瘦削肩头的长发,慢慢的梳着。
“画师为何要流泪?”秦贵妃看着镜中不成人形的自己,平静的问道。
“呵,外面风大,眼进了沙子。”公孙墨吸吸鼻子,道。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那么痛,明明只见了一面而已。
秦贵妃也不戳穿公孙墨,仍是淡淡的问道:“那只小鸟,可是活了?”
“活了,好着呢,刚刚还跟在我的身后,等等,我去叫它,它一定会回来。”公孙墨献宝一样的打开了窗户,刚刚打开,一只红嘴黄羽的鸟和另一只黄嘴赤红色翅膀的鸟儿就飞了进来。
“它找到了它的伙伴,真好。”被公孙墨救了的鸟儿停在秦贵妃的铜镜上,秦贵妃像是了了一桩心事,微微翘起了嘴角。
公孙墨被这淡淡的笑意所震撼,寒冬中的暖阳,不过如此。
“为何不说是它的归宿?”公孙墨望着两只小鸟,赤羽的鸟儿也停驻在铜镜上,道。
“小鸟,不要再不小心了,去找个温暖的环境吧,这个冰冷的地方,不适合你们。”秦贵妃没有回答,对着鸟儿说道。
鸟儿仿佛是听懂了秦贵妃的话,绕着屋子飞了两圈,又飞了出去。
闭了窗,公孙墨的趁着机会擦干了眼泪。秦贵妃,你何尝不是那只被冻僵的鸟儿,是因为同病相怜,所以才会救它,对么?
转身,她握起了秦贵妃的手,在秦贵妃惊愕的眼神中,她严肃的不带一丝玩笑,郑重的说道:“若是我带你去一个世界,一个不再有纷扰的世界,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