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然》黑螺旋

3、第三章 希然能感觉

　　希然能感觉到，萧亦寒对他日益的烦躁，
　　或许是已经厌恶了他，或许是不耐烦再看到他，

　　他总是会温柔得对着华云，却在对着他时一转眼间就变得暴躁，

　　人对人的态度，总是会有区别的，
　　就像他的母亲对那些男人笑语嫣嫣和对着他时的横眉竖目，
　　就像那些孩子对着别的孩子嬉笑玩闹和对着他时的拳打脚踢，
　　就像，萧亦寒对着华云温柔似水和对着他时的愤怒厌恶。

　　……

　　希然想，也许在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被驱离开这里，
　　就算他是萧家的孩子，得不到现任家主萧亦寒的承认，那么，他就毫无价值。

　　也许以前还有发泄和挑鱼刺的用途，
　　现在，
　　没有什么需要他的了。

　　上天总是不公平的，创造了他们，却让他们活在了两种极致里，地狱和天堂，
　　就像冻死街头的乞丐的孩子，就像孤儿院里的孩子，就像在第七街长大的孩子，就像萧家私生子的希然，
　　亦像生活温饱的小康的孩子，亦像游玩花街的富二代，亦像可以随意撒娇的孩子，亦像萧家如龙吐珠的萧亦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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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即便万般的艰辛困苦却也依旧在为了生存而努力挣扎着，

　　铁盒子里的钱也许还能租到一个房间，听说这里的房租要很多钱，很多很多，
　　只要能租到就好，小点没关系，漏风也没关系，能住就行，
　　还得去找份工作，
　　他没读过书，听说现在找工作都要有学历，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听说，现在长得好看的人也能找到一份好的工作，
　　可是，看着手背上一道道细微的伤痕，又想到了华云那张漂亮的脸，
　　倘若换成华云的话，一定很受欢迎吧，

　　其实希然不知道的是，他有一张很好看的脸，比起华云还要好看，还要漂亮，
　　这点，他从来都没有自觉，即便照着镜子，他也只觉得这是一张平凡的，很惹人厌的脸。

　　希然垂着眼，低垂着的长睫在眼睑处留下了一个迷人的阴影，
　　手里握着筷子，姿势不正确，却从没有人纠正过他，
　　握着握着就成了习惯。

　　希然扒着碗里白嫩喷香的米饭，
　　以前的他总是要先为萧亦寒挑鱼刺才能吃饭，
　　现在，他只需要低着头吃完自己眼前的饭就行了。

　　桌上的另两人很亲热，
　　华云将挑好的鱼刺放进萧亦寒的碗中，萧亦寒也会笑着夹一筷子的菜放进华云的碗中，说着，‘礼尚往来’，‘你也多吃点，看你瘦的’。

　　现实总是很残酷，
　　做着同样的事却总是获得不同的待遇，而且每次都会在他的眼前上演。
　　就像在嘲笑他的不堪，他的无用。

　　“怎么，萧家苛待你了，让你只能吃饭不能吃菜？”萧亦寒突然对着他厌烦的说道。

　　希然抬起头，其实他很想回答一句，饭很香，萧家没有苛待我，能让我吃饱真的很感激。可是在看到华云在吃饭的时候还很亲密的挽着萧亦寒的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默默的伸出筷子在离他最近的那盘菜上夹了一筷，
　　姿势不好，菜又从筷子上滑落，回到了盘子里，
　　本想再接再厉的夹上一筷，却被一声噗笑打断了动作。

　　“噗，亦寒你看，他好笨，连筷子都不会拿。”华云笑的很开心的指着希然拿筷子的手给萧亦寒看。

　　希然缩回手低下头，菜也不在去夹，只是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低着头的希然没看到，萧亦寒阴狠的瞪了笑得开怀的华云一眼，吓得他煞白了一张脸，笑声也被突兀的掐断。

　　希然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自卑得不敢见人的人，可是被华云当着萧亦寒的面嘲笑的那一刻，希然突然就认识到了，自己早就不该待在这里的，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对，

　　在这群天之骄子的面前，就犹如一只自以为是的丑小鸭，出尽了丑态却毫不自知，
　　也许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丑态早就被拿出来当成笑料广而传之了。

　　“我吃饱了。”

　　希然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怕在晚上一秒，就会被人发现他的眼眶红了，

　　他为什么会难过，明明更难听的话都听了不下百遍，他应该毫不在意的，继续吃上一两碗香软的米饭，吃到再也吃不下才行，

　　他还能在这里待多久都不清楚，也许下一刻他就要被赶出萧家，
　　再次过上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这么好吃的米饭也不可能在吃到。

　　希然手撑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望着镜子里那个红眼睛红鼻子的人，
　　‘你真笨，希然真笨，老是改不了爱哭的毛病，难怪人人都讨厌你。’
　　是谁，是谁说过那么一句话的，

　　脑海中模模糊糊的一个幼小的轮廓，头一次，希然迫切的希望能回忆起被他遗忘的过去，
　　是谁，忘记了，想不起来了，想破了脑袋也描摹不出他的轮廓，

　　他说的话没有错，希然真笨，难怪人人都讨厌他，
　　没有人喜欢他，人人都讨厌他，爱哭，没用，没有人愿意跟他交朋友，
　　没有人愿意疼他，爱他，像他这种人，怎么会有人愿意呢，

　　希然不仅笨，还爱幻想，
　　到现在明知是不可能的事却还抱有希望，真是傻得可以，
　　非要现实狠狠的再次掐灭他的希望才肯死心。

　　擦了擦眼眶不住流出的泪水，希然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笨蛋希然，哭什么哭，哭得眼睛都瞎了也没人愿意理你。”

　　骂得再多，眼泪也如止不住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的往下淌，希然颓然的坐倒在地上，靠着被洗刷的干干净净的马桶，双手环膝，头埋在了膝盖里，

　　他只是想要一点温暖，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就算只是伪装，就算只是有目的的欺骗，
　　他也愿意用上一切去换一点儿快乐的温馨的回忆，包括用他的性命，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