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守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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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元哥儿真的生来带福，太王妃的病虽一直不见好，也并没有恶化。过了洗三，过百日；过了百日，过抓周。竟也拖了一年。正月刚忙完，宫熙妍又诊出喜脉。因着这喜事，病体支离快熬成人干的太王妃又挺到了元吉十六年八月十五日嫡次曾孙黄延庚的出生。大概是名字起得吉利，太王妃又挺过了这个曾孙的洗三、满月、百日，挺到了对元哥儿正式册封世子的恩旨。
然而，入了腊月后，太王妃还是显见地弱下去，成日的昏睡，终于在腊月二十日晚上，一众儿孙守护下咽了气。丧礼极尽哀荣，更有太子亲至吊唁。时值寒冬，停灵自然是停满了日子。前前后后近两个月里，事务繁杂兼千头万绪，难为宫熙妍桩桩件件无不料理妥当。
停灵最后一晚，黄焱守夜。宫熙妍安顿好两个儿子，亲自带了夜宵送来，却见丈夫跪在棺材前发呆。抬手挥退了丫鬟们，自己拿起食盒进屋，又示意下人关上了门，这才出声：“王爷，夜深了，寒气重，喝些热汤暖暖吧。”正往外端着素的酸辣汤，不防黄焱突然出声。
“祖母并不喜欢我。”这话说得宫熙妍一惊。
“因为我像祖父。”宫熙妍听得呆住了。
“长相像，性格也像。不是皇上赐婚，书香世家的祖母根本瞧不上祖父。”
宫熙妍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好“哦”了一声。不过黄焱也并不需要更多了。
“生了父亲后，就全然不把祖父放在心上。给祖父纳了一屋子美妾，省得祖父烦她。偏祖父还看不出来，成就了祖母的贤名。”黄焱发了会儿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外甥像舅，父亲是活脱脱闻家人的长相性格。做个谋士还成，带兵......”黄焱摇摇头，“偏他又是嫡子。”
“父亲母亲倒是琴瑟和合。我本是嫡幼子，上有两个大我十来岁的嫡亲哥哥，长兄又有了嫡长子，怎么也轮不到我当这个王爷。加之幼年丧母，全家溺爱，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格。祖父在时不觉得，他不在了，我才发现祖母待我，说淡淡的都算美言了。”
“继母过府后，祖母更是撒手不管。父兄管不到后院，又常年征战在外，她要养废我自然容易。慢慢的也就很不像样了。”
“天启二十二年。”黄焱伸手抚摸着棺盖，“父亲延误战机，全军覆没。家族里善战者几乎都折了进去，只有父亲半死不活的给抬了回来。继母当年怀着垚弟，听到惨败的消息早产，好容易得了活命，发现眼见前头只有我一个碍眼的了，自己又得了垚哥，还在病榻上就不忘挑拨我不学好，一门心思想要自己的儿子得世子位。做养得我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听出父亲有直接传给嫡长孙的意思，又连着给长嫂下套子想害嗣哥儿。父亲背疮复发去了，她还不消停。直到实在不像了，祖母也不过让长嫂接过中馈，其余仍是个不管。刚消停了不到一年，京城大疫，继母、垚弟、嗣哥儿跟长嫂先后得时疫去了，祖母这才正眼看我。”
“一开始受她管束真是难熬。她也真狠得下心。颜儿肚里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赶我上沙场。回头看看，她居然都是对的，只是太无情了。”
“我有时候也怨，为什么不早些管教我。”
“可我不敢。”
“我南征北战，出使险邦，只不过换来她一句‘总算晓事了’。倒是你能博她一笑。”
宫熙妍听到这里，不得不说：“没有王爷之前让老祖宗放心，老祖宗只怕也没心思笑。再者，与其说是妾身能让老祖宗乐一乐，不如说是有嫡出子嗣让老祖宗宽慰。”
黄焱起身，转过来接过尚有余温的汤，一口饮进。“规矩，嫡出，祖母就看重这些。”语气很有些怅然。
宫熙妍不好接话，只静静地陪着。
“这里凉，你且回去。明天有得你忙。”黄焱拨了拨炭盆，头也不抬地对宫熙妍说。宫熙妍答应一声，自去了。回到屋里却见一案的小食，正冒着热气儿。
“这是？”宫熙妍看向翡翠。
“冷姨娘送来的。好叫主子娘娘知道，各处守夜的也都按例送了一份。”翡翠想想又加了一句，“主子娘娘的是她亲自送来的，刚走。看方向是少爷们的院子那边。”
“真把自己当管事了。”宫熙妍笑说。
次日黄焱带人将太王妃的棺木送往祖籍凉州，虽然不夺情，皇上的意思，让黄焱还是顺路查看一番。一去一来也要好几个月。
琥珀已经做了姨娘，快临盆了。宫熙妍一直没有把身边的这个一等丫头的份例补上，冷颜时不时地就着回事儿的便帮衬一二，有时回事儿晚了就连着守夜，倒也不显得有什么不足。
这一日，冷颜来得晚，留了饭又做一回儿针线，宫熙妍就说：“今晚你守夜吧，正好说说话。”
冷颜自然答应，替宫熙妍通了通头，挽上个松松的髻，宽了衣。等宫熙妍躺下，又自己梳洗了，正要在塌下睡下，宫熙妍又说：“今晚寒气重得很，左右王爷不在，上床上来睡吧。”
冷颜低着头，觉得脸发烧，心里却是再愿意也没有的。答应一声就上了床。
床是熨烫过的，十分暖和。宫熙妍拦住冷颜去拿地下被子的手，拉过自己的被子给冷颜盖上。“这样说话才便宜。”
冷颜觉着有个柔软的东西擦过自己的脸又擦回来，全身都热起来。偏宫熙妍躺下后又摸起冷颜的脸，赞一回好容貌，让冷颜难以自制。
冷颜正心里不上不下的，宫熙妍已经自顾自地睡着了。起身吹灭了烛火，冷颜借着夜色凑近宫熙妍，大着胆子伸手摸去。见宫熙妍似乎睡熟了，冷颜又凑近了些，将唇挨近轻轻一吻就赶忙折回身，压着快蹦出胸口的心，侧身躺倒，缓缓地喘着气。
身后，宫熙妍悄悄地抬手握住口，泛出一个浅浅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守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