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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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别说，咱们这位冷姨娘，真真应了‘女要俏一身孝’这句老话。”琥珀吃力地扶着腰，在宫熙妍跟前儿凑趣，只是话里话外透着一丝酸气儿。
“也怪，她平日竟像是往不起眼里收拾自己，主子娘娘赏了那些，也不见穿戴起来。”碧玺整理着博古架，一脸的不可思议。
“想多攒些体己？”玛瑙正皱着眉核对着账册，随口接了一句。
正磨墨的翡翠悄悄抬眼看了看正在写大字的主子，不意瞥见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心底顿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不踏实。
“不过这几日她倒像是转过弯来。只是既是孝期，王爷又不在，打扮给谁看？”碧玺摇头。
“也就是没穿深色衣裳，脸上没擦那么厚的脂粉。说起来，也是正经孝期的打扮。”翡翠接得有些急，惹得宫熙妍抬头看了她一眼。
“人家丽质天生呗。”琥珀这话，酸得倒牙，偏宫熙妍还装一本正经地用毛笔抵着唇，思量片刻，郑重颔首，“确实如此。”弄得琥珀好没意思。
“主子娘娘，柯维家的来了。”随着这一声，进来了珍珠，笑问着：“什么事儿这么可乐？主子娘娘说来让奴婢也乐乐。”
“赞冷姨娘颜色好，琥珀泛酸呢。”玛瑙嘴快，气得琥珀捶她。珍珠抿嘴一笑，不再多说，拣要紧的几项事儿回完了，见琥珀挺着肚子送自己出来，悄悄凑在她耳边说：“有什么好计较的，那不过是个木头美人，又快三十了，不中用的。”说完自去了。琥珀回过味儿来，羞涩一笑，转身又进去服侍。
过了晌午，陆陆续续有人来回事儿，宫熙妍主仆行动间就透出来点儿忙的意思。冷颜来时，宫熙妍正好不得闲。紫晶一面叫着馨竹点茶，一面将冷颜让进偏厅，又叫淡竹拿茶果子来。
冷颜忙按住紫晶，“姑娘不用忙，有口热茶暖暖身子就好。”
“这怎么使得？”茶晶一掀帘子进来，“若让主子娘娘知道了，还不说我们没规矩。淡竹赶紧去，前儿石妈妈做的粉果主子娘娘吃了都说好，多多拿些来。”
淡竹笑着答应一声赶忙去了，茶晶凑近冷颜坐下，“冷姨娘虽是常来常往的，却难得让我们尽回心。里面的那个老货可有得缠夹，冷姨娘且好生歇歇，吃用些吧。”
冷颜舒眉展脸地一笑，“就依你吧。”
不一会儿，馨竹奉上茶，淡竹也取回了茶果子。紫晶和茶晶陪着冷颜吃了茶，又用了些茶果子，果然粉果味道好。
又吃了一道茶，花竹笑嘻嘻地来请冷颜过去。恭恭敬敬送了冷颜出门，紫晶和茶晶收拾着茶盘，小声嘀咕着。
“一天回几遍事，真不知道哪儿那么多事可回。”
“偏主子娘娘看重，回回留吃茶，还闲聊一阵儿。”
“大约是太王妃薨了，她觉着没靠山了？”
“不能吧王爷还在呢，她还有三个哥儿。”
“我也觉着怪。主子娘娘从刚进府就很看重冷姨娘，这几年只有更倚重的。她在这府里，稳稳的如夫人，错不了啊？”
“‘如夫人’还是太子爷的金口说的。连宫里都挂上号了。她还担心什么？”
同样的疑惑琥珀、碧玺和玛瑙也有，只是碍于宫熙妍，不敢议论罢了。
冷颜进来先请安，住脚的地方离宫熙妍有些过于近了，却也算不上什么正经的不是。身子刚有点盈盈下拜的意思，宫熙妍就伸手扶住，手把手拉到一边坐下，又拉着手说话。回的事儿既不大也不赶，随口的一问一答，几句就完了，听得翡翠忍不住皱眉。
话说得差不多了，也已临近晚饭时分，自然要留饭。
正传饭摆桌间，黄延庥也带着弟弟们进门了。
请过安，黄延庥笑问：“怎么不见两位姐姐？”
“今日教了她们些新课，在自己院子里练着自己理事呢！用完饭，乐意了，你们也去瞧瞧，估计乐子不少。”宫熙妍右手拿着帕子按在椅子扶手上，强忍住笑。
“既是这样，儿子一定要去看看。”黄延庥眼睛一亮，笑着答道。看了一眼弟弟们又说：“也带弟弟们去开开眼。”
“庥儿很有做兄长的样子，让为母颇为省力。”宫熙妍感叹一句，又看了眼低头摆放桌面的冷颜。
黄延庥偏过身子恭敬地说：“父亲离开前曾对儿子交代，虽说世子为尊，毕竟年幼，留在府里的却是儿子居长，理当为母亲分忧。今日得了母亲这句，算儿子尽到心了。”
“庥儿真真可人疼，”宫熙妍满眼的喜爱。眼前四个儿子，自己所出的黄延庄刚刚能走稳，赵姨娘所出的黄延廉还一团孩子气，王姨娘所出的黄延庝身量随了母亲，个头硬是比只大他四天的黄延庥矮了近一个头，人前也显得局促些。
“说起来，冷姨娘所出的这三个哥儿都随了王爷，长得高。不知道的，还以为康儿足有十六七，只脸上还透着些孩子气。”宫熙妍看着小的，想起了大的。“说起来，看着大，其实才一个十二、一个十三，王爷就放到外面读书，也太苛求了些。”
“母亲倒不必替哥哥们抱不平。大哥去年就考取了廪生。虽说不在乎官家的米粮，却也是体面，越发对科举心热。二哥看了眼热，这才死活缠着要去。说起来，如果儿子有那等才学，少不得也要试试才甘心。”黄延庥话里话外都透着热烈，看来是真心向往。
“这也真不知随了谁？咱们家世代功勋，哥儿都是打站得稳起习武。若是行伍里挣前程，条条道儿是通的。科举，还得着落在你姨娘哥哥身上了。”宫熙妍又叹一回。突然想起什么又说：“我那个小姨夫家倒好似有人在礼部任职。正经应该打点起来，免得临了再找人不好开口。”说着就叫传柯维家的。
说话间，饭摆好了，一屋子人用饭，倒也和乐。
饭罢，珍珠正好应召而来，听了问话，笑嘻嘻地答道：“主子娘娘很不用担心，那位礼部侍郎是主子娘娘小姨嫡亲的小叔子，没有不帮衬的理。就是主子娘娘一句话的事儿。奴婢多句嘴，大少爷那样的人品才华，就是没有这帮衬，也说不得不能给府里挣份诰命。”
“正是，过得几年，我们府里也出一个有诰命的如夫人，那才真真长志气。”宫熙妍笑看着冷颜颔首，一旁捏了把汗的黄延庥松了口气。
宫熙妍说了声：“散了吧。”兄弟四个就互相拉扯着去看姐姐们的笑话。
果然是好笑话。今日的课是安排席面。看着女儿们还小，宫熙妍免了安排席间歌舞，单只席面，又要两位小姐自己下帖子去请府里有头脸的妈妈们来赴宴。
从请谁不请谁，姐妹俩就开始掐架。接下来的采买、用厨房、设宴场地更是让贴身丫鬟跑断腿，姐妹俩掐成仇。直到兄弟几个过去，两边没一边菜是上得齐整的。黄芷只是呆坐着不说话，时不时记上两笔自己觉得做的不妥的地方。黄芸却是掐着腰关起自己小院来把奶妈、大小丫鬟一顿骂，好不威风。总算还记得给妹妹送去盘茶点，道了恼。
宫熙妍听到派去的妈妈回来说，笑得不行。玛瑙更是笑得弯着腰倚着墙捶胸。一屋子没人能挺直腰板。
笑完了，宫熙妍抬手拉住身后的冷颜，“不早了，你今晚就在我这儿歇吧，晚上陪我说说话。”
碧玺听了，掀帘子出去叫白玉去冷颜院子里找玉坠儿要冷颜过夜的东西。翡翠却是心头一跳，抬眼看了看满面含春的宫熙妍，又扫了眼满面含羞的冷姨娘，手上一抖打碎了个小汤勺。
“姐姐快擦擦手。”方竹和楠竹赶紧上前收拾，又替翡翠净了手，这才退下。
宫熙妍曼声说：“今儿想沐浴，翡翠去准备吧。”翡翠低低应声去了，很快将净房准备好，烧热的石头上腾上热水，温度很快升高。
“有冷姨娘在里间伺候就行了，翡翠在门外候着，其他人散了吧。”宫熙妍让冷颜扶着往里走，边走边说。其他相视笑着，留下文竹和紫竹在隔间候着伺候茶水，茶晶在偏厅备着要往外传话，就都散了。
翡翠候在门外，心突突地跳。不久就听到冷姨娘一声压低的惊呼“翡翠还在外面呢。”话尾似是被什么堵住。然后就是水溅到地上、泼在热石上滋滋的声音。其中若有似无的喘息，偶尔一声呻吟，最终合为一声长长的出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低语声。辨得出宫熙妍慵懒的声音，另一个只能称作蚊子嗡嗡，只比蚊子嗡嗡好听些。总算等到宫熙妍出来，却看到宫熙妍面带一丝得色地淡扫了自己一眼，冷颜跟着后面头也不抬，似乎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
“床还没熨烫过？”宫熙妍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惊得翡翠一跳。
“奴婢来是一样的。让翡翠姑娘歇歇好啦。”冷姨娘的声音那么柔和，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翡翠站在房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宫熙妍眯起眼，仔细打量了翡翠一番，突然一笑，“既然累了，就歇着去吧。再这样，可要罚你了。若是身上有不痛快，多歇几日不妨。”
翡翠吓得跪下，“再不敢有的。”
冷颜熨着床，噗嗤笑出来，“让你歇两天，倒好似要你的命似的。”
翡翠不敢起身，跪在门边儿颤声说：“今儿犯了这么大的错，好在冷姨娘给补回来，哪还敢再犯。”
“也不至于这样吧？”冷颜并没回头，不知翡翠已是一头一脸的冷汗。
宫熙妍在门里自上而下盯着翡翠好一会儿，才接了一句：“忠心的丫头偶尔出错，确实不至于。”语气轻快逗趣，眼神却冷，满眼无声的警告。
翡翠得了这一句，压着动静长出了一口气，连磕了几个头，无声无息地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