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颜》婧枫妩煜16

7、开颜

　　“一会儿怕是要下大雨。就打前院账房过来这么一会儿，你看我这一头一脸的汗。这已经九月末了，还是这般热。冰都快供不上来了。”管着府里针线裁缝的封嫂子一边拿帕子轻按着汗，一边对正在沏茶的馨竹说。馨竹抿着嘴笑，“嫂子就着这儿余的水洗洗头脸吧，妆都糊了，见主子娘娘不雅。我这儿粉脂膏子都是全的，嫂子别嫌弃。”封嫂子连忙谢过重新梳理过，这头茶也得了，正好往正房去。
　　正房前厅里，刚显怀的宫熙妍笑倚在靠窗的矮榻上，看着一众姬妾和有头脸的大丫头分着新赏赐下来的衣料首饰。屋里冰盆放得不少，是以屋里人虽多，却并不闷热。封嫂子先规规矩矩磕头见礼，然而起身将近期府里做夏装的事儿细细回了一遍，说完躬身退到一边等示下。
　　“冷姨娘办事，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已经很妥当了。前儿进口请安，听太后娘娘说，钦天监已向皇上报了今年入秋晚，却会是寒冬。让冷姨娘防备着些也就是了。”宫熙妍调整了坐姿又说，“对了，正巧你过来，到还便宜，正好带个话给冷姨娘：府里的事情也不急，歇歇不妨的，正经赶快过来挑衣料首饰。再不过来，我就打发琥珀去请了。”封嫂子连连说“不敢劳烦”，急急地去了。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打帘子的丫头就进来报：“冷姨娘来了。”听到里面叫进去，冷颜整整衣摆拭过汗，稳稳地进去问安。
　　“一早打发丫头去叫你，就说已经去了前面。再打发婆子去前头，说你忙完了就来，没赶上的话留些就好。要不是封嫂子过来，我再打发琥珀去请你，我这都可比三顾茅庐了。”宫熙妍打趣地说。
　　冷颜接过一旁碧玺端过来的茶，凑近服侍宫熙妍喝了，笑着说：“天家赏赐，自然是好的。能得些就知足了。况且婢子年龄居长，鲜亮衣饰已是不合适穿戴了。”
　　“听听，听听，也不过堪堪大着我六岁吧就卖起老来了。”宫熙妍一指头戳到冷颜眉间，“明明是个美人，偏弄得乌眉皂眼的。成天不是藏青就是暗棕要不墨黑的。你是要人说我不能容人不是？”
　　冷颜只是笑，“哪儿能呢？”
　　“不成，我只看你这一身暗就心里不畅快。我这做主子的不畅快了，你冷姨娘待怎地？”宫熙妍似笑非笑地看着冷颜，看得冷颜心里一热，低头说：“听凭主子娘娘吩咐吧。”
　　一众姬妾也在凑趣，“就没见冷姨娘打扮过，今儿托了主子娘娘的福，可见着一遭。”
　　宫熙妍一扬手，翡翠拿过宫熙妍的妆奁，做为陪房柯肃的儿媳妇辗转又回到宫熙妍身边伺候的珍珠捧过几盒子首饰，碧玺拣出几件鲜亮颜色的衣服，不一会儿就一字排开奉到宫熙妍身前供她挑拣。
　　宫熙妍扫了一眼，说：“我记得我有件鹅黄色襦裙，拿来看看。”碧玺只得回身又换了相配的一套，一旁的玛瑙早拉了冷颜去重新洗漱了过来换上新衣。。这边宫熙妍又斟酌着拿出了几样首饰，顺手又赏了几个姬妾。看到冷颜净了面，拉到身边洗了手亲自按了脂，这才先薄薄给冷颜敷了一层粉。
　　“看看，你这天生颜色好，薄薄敷上一层粉才好，平日里涂上那么厚厚的一层，倒显得呆了。”宫熙妍手上蘸着胭脂，看着眼前的人儿，感叹了一句，左看右看，才点抹了胭脂。这时屋里一众的女人已是呆了。
　　“冷姨娘这眉竟是不用画，只把粉去掉一些，淡淡描上些就够了。”王姨娘看宫熙妍手上犹豫，禁不住插了一句，惹得众人回头看她，忙掩住口。
　　“王姨娘说得有理。”宫熙妍一笑，手上不再犹豫。描完眉，也只是染了口脂，就让碧玺接手梳头。碧玺一面梳，宫熙妍一面给冷颜加上发簪步摇耳环项圈手镯。
　　“抬起头我看看。”宫熙妍退后一步对低着头的冷颜说。冷颜带羞抬眼，一时间厅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宫熙妍忍不住复又上前，用手抬起冷颜的头细瞧，瞧得冷颜羞红了脸。
　　轰隆隆！突然打起响雷，大雨顿时倾盆，洗去了一室诡异的气氛。
　　“总算下雨了。”赵姨娘的口气有些夸张。
　　“正好留赵姨娘多坐会儿。”琥珀笑嘻嘻地接话。于是拿了叶子牌来打，消磨时间。
　　这雨来得快也去得快。室外的空气为之一清，十分凉爽舒适。左右无事，宫熙妍带着一众姬妾丫鬟去花园赏玩，戏言说要给冷颜找朵花戴。王妃有命，自然是人人凑趣，三三两两分散到各处找雨后新开的花。
　　“今日歇歇，你也且乐一乐，逛逛去。”宫熙妍在临湖视野开阔的亭子里坐下，一手抚着冷颜的脸，一手拉着冷颜的手，十分温和地说。冷颜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胡乱应了，临走又有些不舍，却也没有再留下的道理，只得走了。走便走了，还时时回头看，直到离得远了，才在一处石凳上坐下。坐下又坐不住，起身往回走，离着不远了，却没留神撞到了右边过来的一人。
　　“大胆！”黄焱的声音如炸雷，惊的冷颜立马扑地，宫熙妍回头。
　　看到眼前接近明黄色的衣角，冷颜颤声说：“不知太子殿下驾到，婢子罪该万死。”声如黄莺，十分悦耳。
　　“颜儿？”黄焱很吃惊。
　　“这就是你那位手刃流寇，保住你妹妹的如夫人？”太子似乎兴致很好，“起来说话吧。”
　　冷颜站起身，“贱名有辱视听了。”
　　太子一看清冷颜的脸就楞住了，半响没有反应。宫熙妍带着几个丫鬟走到近前，丫鬟们一齐跪拜请安才让太子回过神。宫熙妍作势行礼，忙被太子止住，“不敢当表姑的礼。”
　　这时又有几个姬妾拿着花回来找宫熙妍，这只是平时歇脚的小亭子旁一时花团锦簇。
　　太子扫了众人一眼，笑着对黄焱说：“温岚贤妻美妾，好福气啊！”黄焱诺诺不敢对。宫熙妍低头一笑，温声说：“太子妃娘娘贤良淑德，李良娣歌舞一绝，太子殿下福泽绵长。”
　　太子朗声大笑，“表姑真是妙语连珠。”停了笑，又说：“今日也是突发其念，替太后来探视老王妃。来得匆忙，也就不曾让温岚提前要众人回避，倒是孤无礼了。请表姑不要见怪。孤探过老王妃即走，不劳烦表姑另行安排了。”
　　宫熙妍抿嘴一笑，“太子殿下离开时，必不会再受冲撞了。”
　　太子下意识扫了冷颜一眼，见冷颜头低低地站在宫熙妍身后，将将露出衣角，咳嗽了一声，在众人行礼中抬脚走了。
　　因了这一岔，众人也没了游玩的兴致，各自回房。
　　宫熙妍回屋坐下，才发现冷颜跟了一路，挥手叫其他人退下，对冷颜说：“不要怕，太子殿下是个宽和人，今天也算不得你的错。”
　　冷颜低声应了，这才犹犹豫豫地退下。
　　回到住处，冷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半天呆，还是将首饰衣服卸下，重新收拾过，看到镜子里熟悉的样子才觉得安全。
　　刚看了几页账本，就听见门帘响，和一叠声的“王爷万安”。冷颜心底一紧，忙迎了上去，笑着说：“今天不是赵姨娘的日子？还是婢子记错了？”
　　黄焱一进屋就看到满眼的藏青，眉头不觉皱了起来。眼扫过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首饰衣物，本来不错的心情被弄得烦躁起来。“我找你有事”几个字就说得十分僵硬。
　　也确实有正事儿。说完正事，看着冷颜恭立一旁、一副管事账房毕恭毕敬的样子，黄焱哼了一声离开了。

　　“都去了那边，还指望能过来？！”赵姨娘啐了一口，叫嚷着要人撤了饭，却不想黄焱进了门，不高兴地问：“怎么，我来还连口吃的都没有？”
　　赵姨娘喜出望外，忙让人再把饭摆回去，殷勤备至地侍候着，才让黄焱转了颜色，高兴起来。

作者有话说

　　温岚是黄焱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