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颜》婧枫妩煜16

6、父子

　　“听叶先生说，你们俩有意去岳麓书院读书？”黄焱一边练着大字，一边对身旁侍立的两个大儿子说。字写得并不好，过于狂放无章法，间架结构一律不讲，只有笔力还算过关。黄焱自知在文采上有限，练字也只为修身养性。
　　“是。”二子齐声躬身回答。
　　“嫌叶先生不好？”黄焱搁下笔，看着黄延康和黄延庇二人。
　　“叶先生是进士出身，学问自然是好的。只是儿子们也大了，想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去书院路上可以增长见闻不说，在书院里遇到志趣相投的，还可以闲时一并游学。岳麓书院南来北往的人不少，也长些见识。”黄延康恭恭敬敬地说。
　　黄焱压下心头郁气，又写了两个大字儿，才说：“还是太小，出门在外的，谁照应你们？”
　　黄延庇急忙说：“姨娘身边的大丫头玉坠儿和玉穗儿都到了年纪，母亲已经指了两个小厮要放出去了。用他们倒是也便宜。再带上奶妈并几个小厮也就够使唤了。”
　　黄焱将手中毛笔一扔，将窗户戳破打到外面路过的丫鬟，就听一声痛叫，接着就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黄延康拉住还想说话的弟弟，“之前也有单独给姑姑送年礼、或回乡祭祖的时候。且平日自己也打理惯了，并不需要许多人服侍。”
　　看看父亲的脸色，黄延康又说：“这也不是最近的想法。只是父亲回京后一件事儿接一件事的，儿子们既然不能分忧，就想着至少别添乱，所以等到这会儿才说。正好姑姑回京，又有趁着姑姑回封地的便走的想法，这才跟父亲说。”
　　黄焱面色稍霁，“是该多出去走走，但也不必去书院。想去哪儿了，跟管家说安排就是了。”
　　黄延庇有些着急，看着哥哥不敢多说。黄延康笑着说：“总听叶先生说我们的才学尚可，也有些好奇跟别人比起来如何。在京城里打着镇远王府的旗号，得来的评价只怕不实。不张扬地去了书院，真刀真枪地跟其他学子较量，才知道自己学力深浅。去了也就是看看自己的实力，也不是正经就学。也没有久待的意思。”
　　黄延庇想说话，被哥哥拦着，就看父亲的反应。
　　“既然这样，去看看也不妨。玩够了就早些回来。”黄焱眉头展开，挥手让兄弟俩退下，继续练大字儿。
　　两兄弟鞠躬施礼后退了出来。
　　“你怎么跟父亲说去去就回，我们不是说好要好好做学问的吗？”黄延庇见走到一块儿开敞僻静地儿，撵开跟着的小厮，问哥哥。
　　“先离开再说，如果照实说，我看父亲未必放我们走。真走了，什么时候回来，不就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吗？再有姑姑说项，事情才好办。”黄延康拍拍弟弟的肩膀，“要是父亲说出不许走来，就没戏了。”

　　黄焱练完大字儿，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赵姨娘抱着五少爷黄延廉来探。五少爷是随黄焱出访阿布提拉斯路上生的，一向和黄焱亲近，进了门就伸手要父亲抱。赵姨娘见黄焱抱着儿子逗得开心，凑趣说：“到底跟前带大的，就是喜欢黏着父亲。”黄焱不搭话，拿毛笔给儿子画了个猫胡子，黄延廉还笑得咯咯的。
　　赵姨娘见黄焱并不搭理自己，这才说：“主子娘娘那儿摆饭了，请您过去呢。”
　　黄焱听了，起身抱着儿子就往外走，临出门又将孩子递给奶妈，“好生带下去喂饭吧，别往正屋去了。”赵姨娘暗暗绞着手帕，疾步跟在黄焱后面去了正房。

　　老王妃早吃开了长生斋，并不和小辈一起用饭，也不要宫熙妍去立规矩。平时黄焱吃饭就是在正房和宫熙妍并两个大女儿吃，几个通房陪床轮流服侍。饭罢，黄焱跟着王姨娘进了小院，黄延庝刚吃完晚饭，在屋子里转悠着玩。见到父亲磕磕绊绊地行了礼，就凑上前要抱。黄焱一把抱起儿子，“今晚跟父亲睡，好不好？”黄延庝摇摇头，“父亲太重，压得喘不过气。”他还记得上次和父亲同睡的惨痛经历。“臭小子！”黄焱将儿子放下，随他跑去。
　　“怎么没见延庥在这儿？”黄焱四下看了一遍，没见到哼哈二将里的另一位。
　　“冷姨娘刚过来将三少爷哄走。”奶妈忙回话。
　　“她倒脚程快。”黄焱哼了一声，和王姨娘一起进了屋。擦过脸，黄焱偏过头问王姨娘：“延康和延庇那俩个小子什么时候知道有个岳麓书院的？”
　　王姨娘一愣，“许是听叶先生说的吧？他们来这儿也就是请安说闲话，讲的不过是吃的什么，要我给做什么小件的玩意儿。学上的事儿，他们不会跟我提的。”想想又笑了，“两位少爷也是想上进吧。我总想着四少爷能像他们就省心了。”
　　“芷儿也没跟你说什么？”黄焱不太相信。
　　“现在都大了，主子娘娘做主分了院子，两位少爷又都在上着学，要说话不比以前前后院的方便了。我瞧着她也未必知道。”王姨娘掂量着说。
　　“什么我未必知道啊？”黄芷等丫鬟们打了帘子，袅袅婷婷地进来，给父亲福了一福。
　　“说着大少爷二少爷想去岳麓书院的事儿。”王姨娘解释说。
　　“哦，这事儿，不就是找个由头出去玩玩嘛！都叨咕好长时间了，得有一两年了吧？”黄芷笑得爱人，“在太奶奶那儿碰了钉子，又想在父亲这儿钻空子了。我过来也没别的，就是下午来习针线时掉了东西。刚才已经找到了。既然来了就给父亲请个安。”
　　“芷儿现在学着绣什么了？”黄焱难得跟女儿闲话家常，还不想让女儿回去。
　　“刚学了绣帕子，这会儿学绣香囊。先学着制不同形状的，挺好玩儿。”黄芷不慌不忙地回答，“已经给母亲绣过一个帕子，母亲说用着还好。”
　　黄焱又随口和女儿闲聊了一会儿，才让她离开。回头看着王姨娘，“芷儿掉了什么？”
　　“啊？”王姨娘一脸茫然。
　　黄焱不再问，一宿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