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之眼》Vaniel

31、Extra 3

　　#3.

　　“不…别走…请等等我！”
　　维克多加快脚下的步伐向少年消失的方向追去，他惶恐地朝四周望着，风信子的海洋隔断了他和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身影变为空气，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等到力气消耗殆尽，维克多倒在了花海中，他剧烈地喘息着，满目的深蓝色忽然化作火焰冲天而起，一切像是倒退回三年前的那一夜，他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浓烟和烈火吞噬掉他的世界。
　　意识消失前，维克多恍惚看见乔尔惊慌失措地朝他跑了过来，下一秒，黑暗取代了所有。

　　凯匹特，环湖别墅区，布莱斯放下手中的报告，右手手指均匀地敲击在沙发的垫面，另一只手伸向上衣口袋，却发现那里并没有如他想象的放着香烟，他靠着沙发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类似紧绷的情绪。
　　布莱斯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那份报告，当英格丽特斯诺的名字映入眼帘，布莱斯的表情明显阴郁了一些。这个不安分的小姑娘，就像大多数凯匹特富有高贵又肤浅空虚的贵族女性一样，自从三年前对第25届饥饿游戏冠军乔尔路易斯产生了恐怖的热情后，就开始对自己的计划造成各种各样的麻烦。
　　布莱斯停下了敲击的动作，他抬起右手，拇指抵在了嘴唇上。他想着，还好，仅仅是麻烦而已。
　　布莱斯顺手调出了另外一份关于7区的报告，视线缓缓向下，然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有时候，麻烦也会带来好的结果，不是吗？

　　那天下午，嘉里在7区市长大楼办公室收到了来自布莱斯的消息。按下桌面的投影按钮，从办公桌四角发射出的光束在嘉里眼前交织成一面光幕，报告的原件清楚地显示在屏幕中央。等到她快速阅读完文件内容，她做出了和布莱斯几乎一样的动作，将手指轻轻抵在额头。
　　“你看起来，好像很困扰，斯科特小姐。”
　　艾伦动作娴熟地在吧台调好一杯水果宾治，他切了一小片柠檬置在杯口，又在冰块和酒液间点缀了一小撮薄荷叶子，让它看上去色彩艳丽地像是一场美梦。
　　“比起皱眉，漂亮的女士还是更适合笑容，”艾伦端起酒杯，优雅地将酒杯摆放在嘉里面前，“希望能带给你一下午的好心情。”
　　嘉里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谢谢，不得不说你比凯匹特多数男性还要像一名绅士。”
　　见对方似乎带上了陶醉的表情，艾伦俯下身子，将嘴唇凑到嘉里的耳边，压低了声线，问道。
　　“那么，您究竟在烦恼些什么，而我，又能怎样为您效力，我的女王？”
　　嘉里轻笑着把手指贴在艾伦的唇上，一边将光幕转至艾伦的方向，她在屏幕上划出几行标记，说道。
　　“你这样，会让我情不自禁爱上你的。”
　　“哦？”艾伦的音调微微上扬，沙哑的声音拖出一丝暧昧的意味，但他的目光已经移向了屏幕上的文件，“就像你对布莱斯先生那样？”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嫉妒吗，艾伦？”
　　嘉里的笑容渐渐扩大，而艾伦在快速浏览完文件后，挪回了目光。
　　“为一位美丽的女士而嫉妒，是我的荣幸。”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嘉里抬起手指在了文件中被她划出记号的一处，记号上显示着英格丽特斯诺的名字。
　　“斯诺家族的公主，凯匹特的明星，就快要到7区了，天知道她又想做些什么。”
　　艾伦无奈地摊开手，“斯诺家族的人，天生就有让人无法捉摸的本事，不是吗？”

　　也许是日头太过温暖，即使在7区，这个下午也显得懒洋洋。马可医生将贴在维克多胸口的听头取出时，乔尔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似乎发麻了。床头处，马克医生表情凝重地朝乔尔摇了摇头，他动作轻缓地站起来，走到乔尔身边，对他说。
　　“放弃吧，乔尔，这里的条件，做不到的。”
　　乔尔将脸埋进手掌中，过了许久才问道。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马可医生一头灰金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颓败的色泽。他叹了口气，回答道。
　　“去凯匹特，那里有更好的设备和药品，他的器官在衰竭，而你买来的药，只能缓解。”
　　可怕的沉默蔓延在本不大的房间里，乔尔抬起头，他的前方是正处在沉睡中的维克多，即使在睡梦里，他的胸膛也在快速起伏着。
　　“谢谢你，马克先生，还有，别告诉其他人维克多的消息。”
　　马可医生再次叹了一声，他用点头代替回答，一边沉默地收拾好医疗箱，然后离开了小屋。乔尔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目光茫然地散开在空气中，他偶尔会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是一场梦，而他徘徊在梦境里，就等待着醒来的那一天。
　　从衣服里掏出那条始终佩戴着的项链，乔尔将嘲笑鸟项坠举在眼前，那只衔着箭矢的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起。他低下头，将一个吻轻轻地印在上面，动作虔诚地像是一个教徒，时间飞快地从他的身边流逝。直到夜色降临，维克多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乔尔收起项链，快步走到维克多身前，少年在看见他之后，白皙的面容上绽放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他呼唤着乔尔的名字。
　　“让你担心了，乔尔。”
　　乔尔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脸颊，那里正传来炙手的温度。
　　“有没有好一些？”
　　维克多没有回答乔尔的问题，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乔尔，湖水般澄澈的眸子里晃动着乔尔分辨不清的光辉。
　　“乔尔，今天我看见他了，在那片风信子里，有着和我一样的眼睛，我知道他叫约书亚，但我却想不起他。”
　　心脏仿佛在一刹那遭到重击，连带着呼吸都快要被遏制，当那三个字从维克多口中出现，乔尔感觉自己几乎快要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他只能无声地看着少年努力抬着头，对他说。
　　“为什么我会忘了他？甚至连我自己是谁都忘记了，我还有继续活着的意义吗，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