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之眼》Vaniel

30、Extra 2

　　#2.

　　和之前许多个黎明前夕一样，乔尔披着大衣俯在维克多的床脚，一点风吹草动就可以令他醒过来。当压抑的喘息声忽然响起，他抬起头，眼前维克多正捂住胸口艰难地朝床头伸出手。他连忙站起身，将药剂拧开盖子递到维克多的手中。
　　乔尔看着维克多颤抖着将药剂口放进嘴里，努力尝试去按下喷雾的按钮，整个过程像是消耗掉了他大量的体力，他白皙的皮肤上正不断地冒出汗水。
　　乔尔就这样手足无措地看着少年最终按下了按钮，胸口处剧烈的起伏一点一点渐渐平缓，紧紧抓住床单的手也缓缓放开，时光漫长到他忘记时钟旋转了多少圈，等到他察觉，阳光已均匀地跌落在葱郁的林地里，他听见伐木工唱着小调劳动着，原来上午才悄然到来。
　　他小心地离开卧室，取了一块润湿的毛巾回来，轻轻地替维克多拭去额头的汗水。在他快要完成这个动作的时候，维克多睁开了眼，他看见少年浅绿的眸子像是湖水般倒映着自己茫然的表情。下一刻，少年唤出他的名字。
　　“乔尔……”
　　乔尔抚过少年软软的发丝，微笑着问道。
　　“嘿，饿了吗？吃一些东西好吗？”
　　维克多摇了摇头，他想要用手撑起身体，身体里涌起的脱力感让他放弃了这个打算。他看着乔尔，忽然发现眼前的男子似乎在难过，这个认知让维克多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在他自己已然对命运接受的时候，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会为无关紧要的他而难过，一个陌生又让他熟悉的人，这样的感觉让维克多终于问出了三年来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乔尔，我们…是不是曾经认识？”
　　乔尔的眼神有些闪躲，他侧过脸，轻微地点了点头。
　　“过去的我，是什么样？”
　　说话间，维克多的目光越过乔尔，看向了屋外的世界。视线里，青草的香气被日头蒸腾了起来，它们攀爬着冲上天空，连细碎的日光都被涂抹上了森林的色彩。没有人回答他，他似乎也不需要知道答案，两个人沉默着，直到少年低声的叹息打断了这份宁静，他说。
　　“乔尔，带我去看看你种的花吧。”

　　通往7区的大荒原，从凯匹特驶来的列车正如流星一般划过，奢华的车厢内年轻的少女刚刚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她理了理被自己睡乱的头发，然后轻轻按下了床头位置的按钮。车厢的一侧随着少女的动作开始发生变化，装饰考究的厢壁渐渐褪去了颜色，逐渐变得透明，片刻后极为辽阔的原野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少女伸手取过玻璃矮柜上的高脚杯，吮了一口里面的苹果汁，清新微酸的味道一瞬间充盈了少女的味觉。她微微眯起眼，表情像是得到满足的猫，她想要继续沉溺在这种感觉中，而半空中拉开的光幕破坏了她的打算，于是少女有些不满地瞥向光幕中缓缓浮现出的斯诺的全息投影。
　　“不能继续享受美好是一件非常令人不愉快的事情，我亲爱的哥哥。”
　　斯诺嘴角朝上拉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地像是荒原上肆虐的空气，即使面对他最喜欢的妹妹。
　　“我对此感到抱歉，不过你需要把衣服穿戴整齐，英格丽特。”
　　英格丽特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她坐直了身体，将身上松垮的睡衣整理了一下，让自己显得没先前那么颓靡。
　　“好了，英格丽，现在可以告诉我一定要亲自去7区的原因了吗？”
　　英格丽特正玩弄着自己长长的蜜色卷发，听见斯诺的话，她将手中的发梢随意抛开，向斯诺甩去一个抱怨的表情。
　　“我就是想去看看他，若不是因为你的不允许，我需要这样偷偷跟着节目组溜出来吗，这都是你的错，科兰。”
　　“他？”被英格丽特口中的那个代词怔住了片刻，斯诺的瞳孔正在缩小，这让他比平时看起来还要危险一些。而英格丽特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最年长的哥哥的表情，她解释道。
　　“乔尔•路易斯，第一届世纪极限赛的英雄。”
　　“英雄？哦不，他可算不上什么英雄，你可以让他到凯匹特来，又何必亲自去7区那样的地方？”
　　“这不一样，科兰，我想亲眼看一看他生活的地方，我一直都想这么做，想了三年了。”
　　斯诺用手按了按眉心，他看起来就像是被天真的妹妹弄得啼笑皆非的兄长，“你该长大了，英格丽特，还有早点回来，你知道我会担心你。”

　　狂风自荒原上呼啸而过，呜咽的声音就像是这寻常的一日中的小插曲，远在7区的乔尔和维克多并不知道，那列急速驶向他们的列车，正像子弹击向他们彼此已经停止的齿轮，等到它击穿那块卡在缝隙的碎屑，还有什么能阻止命运相互咬合着碾压向他们未知的前路。
　　而那一日的午后，乔尔正扶着拄着木拐的维克多，一步一步走向7区森林的深处。他们走过已经生长茁壮的灌木丛，走过还残留着烧灼痕迹的草地，当森林中最粗壮的那颗树木被他们抛在了身后，大海磅礴的声响已经不知不觉包围了他们，那一瞬间维克多看见了生命中最美的风景，摇曳在风中的风信子，怒放成深蓝色的海洋，隔着断崖，与远处的大海连成一片。

　　I cannot see what flowers are at my feet,
　　Nor what soft incense hangs upon the boughs,
　　But, in embalmed darkness, guess each sweet
　　Wherewith the seasonable month endows
　　The grass, the thicket, and the fruit-tree wild

　　我不能看清是哪些花在我的脚旁，
　　何种软香悬于高枝，
　　但在温馨的暗处，猜测每一种甜蜜
　　以其时令的赠与
　　青草地、灌木丛、野果树
　　白山楂和田园玫瑰
　　【注：摘自Jonh Keats《Ode To A Nightingale》】

　　当绚烂的花色冲击向自己的双眼，维克多放开了乔尔的搀扶，一步一步走向花海的中心。他听见风声缱绻地低语着他并不明白的故事，萦绕的花香浓烈地像是一首歌，一点一点叩响他已然枯竭的记忆。
　　那些破碎的片段从未今日这般清晰地涌向他的脑海，他渐渐地停下了脚步，眼前阳光前所未有地强烈，它们仿佛从时光尽头照射而来，穿越了数不清的空间，温柔地包裹着他，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有着和他一样发色和湖水绿瞳孔的少年。少年微笑着遥望着他，只一眼便消失不见。
　　那一刻，维克多听见自己颤颤巍巍地喊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约…书亚。”

作者有话说

　　Joel和Victor不是CP，也没打算为Joel新组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