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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Episode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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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齐尔离开之后,一个身着黑色的带着夸张后衣片燕尾服的男子推开了门,他取下小礼帽,褐色的头发倒梳上去泛出明亮的色泽。
“布莱斯,你来晚了。”
朱琳没有转过身,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布莱斯则朝朱琳绅士地鞠了一躬,用标准的凯匹特口音回道。
“请原谅我没有陪同你一起,而是先去8区看了看我们的老朋友,克里斯托弗女士。”
“如何,那些工人真的天真到以为凭着几个纺织厂主的领导,就能取得所谓独立吗?”
布莱斯缓缓走到朱琳的身侧,伸手端起那个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橘黄的液体仿佛流动的晶石,顺着杯壁滚落入他的口中,布莱斯不禁低声赞叹了一句。
“虽然勇气值得嘉奖,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输了,斯诺总统可不会让24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另外不得不说一句,这酒真棒。”
朱琳发出一声嗤笑,将目光投向窗外安静沉睡在夜色中的7区,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勇气在这些区可是相当致命的东西”她想了想,笑意在嘴角慢慢放大,“贫穷,和富有,这真是一个永久的好主题,相信这一次的饥饿游戏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说到富有,可没有哪里能比得上凯匹特。”
布莱斯将鼻子凑近酒杯,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
朱琳转过头,哑然失笑。
“亲爱的,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第二天,收获节仪式前,伴随着我醒来的是森林里的鸟鸣声,我伸了伸僵硬的四肢,远处城市里已经飘起了一面面鲜艳的国旗,这个没有伐木声与脚步声,没有平日吵闹喧嚣,真正的,属于帕纳姆国狂欢的节日。
我快速地从树上溜了下来,赶在中午治安官对整个森林区进行封锁排查前去往城市。
12点过后,广场的钟楼传出沉闷的钟声,所有12岁到18岁的孩子排成队,一个一个到广场进行登记和排队。在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了约书亚,他牵着维克多站在队伍的末尾,他似乎朝我笑了笑,可没等我看清楚,我便被后面的一个男孩推了一把。
“快走,你这兽孩,希望这次被选中的是你。”
我认识他,小胖子潘西,一个伐木工的儿子,他的父亲就是被我咬掉一块肉的家伙。他是这个区所有孩子中最爱欺负我的一个,直到我变得强壮起来,他不敢再动手,只好用各种恶毒的言语来进行攻击。
他押准我不敢在这个场合如往常一般揍他,而我确实不敢,治安官的枪可不是玩笑,看看广场四周密密麻麻的治安官,多么美好的节日。
我无暇关注潘西,我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约书亚,他的表情让我觉得不对劲,就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勇士,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意味。可惜我再也没有看见他,登记处一个女人用针扎破了我的手指,让我将血液和指纹印在一块金属板上,随后让我进了广场队伍中。
当最后一个人走进广场,治安官用绳子将我们和外面的大人隔绝开,我回过头,身后拥挤的人群里,我看见那些人带着一脸悲伤与担忧的表情,我想要是我的母亲还活着,她是否也会这般凝视我。下一秒,约书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对我点了点头,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那些金色的光正包围着他,他仿佛童话故事中的王子一样站在远方。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一队凯匹特的列兵执着枪将广场围了起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遥远处森林里的鸟鸣,它们混合在一起,成了收获节仪式的前奏。渐渐地有了一些抽泣,但很快又被压了下来,我抬起头,7区管理大楼前的礼台上,正中位置是一个立着的麦克风,两旁空着几个座椅,然后一个艳丽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7区的专员朱琳·克里斯托弗。
她走到麦克风前,用手轻轻拍了拍,确定它能发出声音后,脸上挂起了公式化的微笑。
“欢迎,欢迎,饥饿游戏快乐。”说着,她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愿好运永远与我们相随。”
我看着朱琳,从那张笑脸中感受到最冰冷的蔑视,正如我这么多年每一次看见她一样,在她的眼里,仿佛所有7区的居民都不是人,而是更低等的动物。
“首先,让我们来看一段来自凯匹特的特别的影片。”
奇特滑稽的凯匹特口音开场白后,朱琳将头转向了广场另一边,音乐响起,半空中无数光线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屏幕,开始播放起了画面。
“战争,可怕的战争,无数的死难者,这就是叛乱给我们的土地带来的灾难,13个区背叛了抚育它们爱护它们的祖国,手足相残,直到一切毁灭殆尽,艰苦的战争和惨痛的胜利最终换来了和平,我们再次从废墟中站了起来,新的时代到来了,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叛徒也得到了惩罚,我们发誓,不再让叛乱重演。所以立法规定,每一年帕纳姆国每个区将选派一对年轻男女作为贡品,他们将为荣誉、勇气,战斗到死,唯一的获胜者将从此衣食无忧,以传递我们的慷慨与宽容。我们以此铭记历史,并以此保卫我们的未来。”
低沉的男声毫无感情地在国歌的伴奏下读完了这段话,我看着满画面的废土和死亡,毫无意外地浑身冰冷了起来。我再次回过头,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的脸上交替着害怕与恐惧,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愤怒,约书亚站在人群后,搂着维克多的肩膀,只有他是平静的,像是很早便洞悉了什么。
“现在让我们抽取一对勇敢的男女,光荣地代表7区参加第25届饥饿游戏。”
朱琳走到抽签箱旁,目光投向站在她身下的人群,嘴边的笑容显得更加愉悦。
“女士优先,让我们来看看是谁,有这份荣耀。”
朱琳将手伸进圆形的玻璃罐子中,那里有一堆盖上凯匹特印章的名单,她用手搅了搅从里面抽出一张,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
“西耶娜·柯林斯。”
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一个梳着麻花辫脸上还有雀斑的少女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她不安地朝四周张望着,像是要寻找谁,而没有等她找到,四个治安员就将她围了起来,强行押着她朝礼台走去。
西耶娜的手紧紧地拽住百合裙边,眼睛还在到处望着,她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我看清了她的口型,她在叫妈妈。
“欢迎,欢迎,欢迎我们勇敢的女孩,西耶娜·柯林斯,”朱琳一边说着,一边将西耶娜扶住,让她站在她的身边。
西耶娜瘦小的身形和慌张的面容让人觉得她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了过去,没有人去回应朱琳的掌声,剩下的女孩们眼中流露出的死后余生的庆幸与明目张胆的怜悯比头顶的阳光还要令我觉得扎眼。
“接下来轮到男孩。”
朱琳重复了刚才的动作,礼台上市长还有克罗维兹先生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里,市长办公楼金属屋顶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银色光圈,所有人在我眼里只剩下铅灰色的影子,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我和约书亚坐在森林里,他问我。
“乔尔,你有想过死亡吗?”
我摇摇头,大概是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让我无暇去思考这些问题,反而每一天我都在反复想着怎么活下去,到哪里或者用别的什么方法能抓到新的猎物,又不用被治安官发现。
“等到18岁之后去当个伐木工,老死在7区,或者死在饥饿游戏里。”
“你怕死吗?”
约书亚认真的模样让我想笑出声,多可笑不是,没有濒临过死亡的人永远不知道死亡有多么可怕,要不生活这么艰难,我为何还要继续活着,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于是我反问道。
“那你怕死吗?”
那一天,约书亚低着头似乎在心里回味我的话,他长长的睫毛沾着森林里的雾水,像是小动物在阳光下伸展开的绒毛。许久后,他对我说。
“我不知道,我只希望我的死亡有意义。”
我曾经琢磨过约书亚的那句话,然后很快又把它抛到了脑后,在这里,很多时候死亡也不是你个人可以选择的事情。
等到我回过神来,朱琳念出了男孩的名字。
“乔尔·路易斯。”
一瞬间我有些出神,我茫然地看着台上的朱琳,同样的她也在寻找着我,过了一会儿她又重复了一遍。
“乔尔·路易斯,亲爱的,你在哪里?”
我从队伍里走了出去,迎着所有人的瞩目,与我料想的不同,没有人发出以往看见我的嘲笑声,连小胖子潘西都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被四个治安官前后包围着,我走向了礼台。这一刻我心里出奇的平静,好像很早以前我就料到了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站在朱琳身旁,我想再看看约书亚,说不定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我等待着朱琳朗读结尾词,视线望向人群的末尾,那里约书亚抬起头看着我,若干年后当他一个人走进那片森林,会不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乔尔生活在那里。
奇怪的是朱琳一直没有说出她习惯的结尾词,我侧过头,朱琳精致的面容带着得体的笑容好似救世主俯视着众生,她等到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开口了。
“下面我们还要宣布一个好消息,今天是饥饿游戏举行的25年纪念日,总统先生准备把它定为具有特殊意义的一次,极限赛。”
朱琳的声音顿了顿,我看见她的目光瞟向身后坐立不安的克罗维兹先生一行,她的目光更加明亮了,带着一种阴谋得逞的满足。
“我们的国家,帕纳姆国,是一个宽容和仁慈的国家,斯诺先生希望民众无论什么阶层都能投入到这个盛大的节日中,享受到它带给我们的勇气与力量,今天我宣布本届饥饿游戏的每一项赛事都会全程直播到7区的每个角落,所有人都能看到,而且这一次的比赛将会增加一个参赛名额,它将会从各位造纸厂主的家庭中产生。”
说着朱琳再次热烈地鼓起掌,她的话仿佛尖刀从身体上割过,有的家属几乎要当场晕厥。
震惊的不止他们,还有站在台上我,我几乎瞪圆了眼睛。我的身后,克罗维兹先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手指颤抖着拭去额头上的汗珠,门后两个治安官抬着一个新的玻璃罐子走了过来,朱琳含笑将手伸了进去,用手搅了搅,她的动作轻盈而优雅,我能听见广场内沉重的呼吸混合着肢体不安的响动,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发酵着,等待爆发的一刻的到来。
片刻,朱琳抽出一张纸条,她打开它,仔细看了看,然后缓缓读了出来。
“维克多·克罗维兹。”
砰地一声,克罗维兹先生从椅子上跌坐到在了地面,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包括我自己。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约书亚和维克多,小维克多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疑惑地四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他,甚至还没有人来得及向他说明,四个治安官已经持着枪朝他走去。
约书亚依然那么平静,他宝石绿的眼睛像是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澄澈而透明,仿佛能抚平所有不安的情绪。他的目光转过人群,转过跌坐在地上的克罗维兹先生,转过那些凯匹特人,最后停留在我的身上。我的心忽然紧了起来,就在我感觉自己意识到他下一步将要做什么的时候,约书亚开口了。
“我志愿成为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