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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十一章 裹足行处,梅林尽染(下) “你见过席 ...

  •   “当了。”
      “是……是、是。”掌柜眉开眼笑,支了三百两现银。
      “只有三百两?”席夕横扫一眼。若是未记错,车明族进贡时说它不下三千两。
      “小公子,这姑墨可是乱城,保不准明个儿就要打仗了,谁会留那么多银两在店中?能支取三百两已是不易,更何况您不是死当……”
      “那就死当!”席夕也不吝惜,“谁说这姑墨是乱城?我沮渠大军难不成还守不住一个小小的边城!”他不等掌柜多说一字,便抓起他多支的三百两银子到街上。莫语兄弟正轻拍着一个婴儿的背,席夕不知他在做什么。
      哇啦一声,婴儿将奶吐在莫语肩头,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谢……谢谢公子。”地上一个年迈的老乞见婴儿有了反应,千恩万谢向莫语扣头,但见小公子身前身后的奶渍,眼不由一热,泪也止不住了。老乞身旁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笑吃吃地盯着莫语看。
      “这是五两银子,够这孩子的奶水钱了。”莫语摸摸婴孩的脸,拭去上头污泥,心疼道:“为孩子多买几套衣服,天寒地冻,他会冻着。”
      “若钱不够,我这还有一些。”席夕从方才当得的银两中取出几锭,放进老翁手中,“这些钱,该够他长大成人了。家人得病的话,直接去席氏药行说是我席夕的故人,各地管事都不会为难你们。”
      他触到莫语赞赏的目光,倏地心热起来。见莫语继续前行,十分欣然地拍了拍肩上原先貂坎披着的地方。有些凉,可是却不寒冷。看来,当了它算是做对了。
      “你这身上……”他指着莫语身上的奶渍,“去布庄换一套衣服吧!”顺便,可确定他是男是女。
      “你还有钱么?”芜嫣半调侃道,方才施舍,不是用尽了两人的银两么?
      “你见过席氏布坊主做衣裳用钱么?”席夕反问,闹得芜嫣止不住笑:
      “纨绔。”
      但仍不接受他的好意,径直往街心而去。
      席夕随她至一拐角,被一斗笠人挡住:“公子,急报。”
      席夕本就心乱,一日之内,自己不知被拒多少次。在沮渠之中,人虽不喜爱他,却畏于他的地位常来巴结。他从不认为自己沾了那高高在上的人的光,自己的地位荣耀,无一不是他自己挣取的。而这沮渠的江山,半壁该是由他打下的。见了斗笠人,想必又有什么烦心的军报。
      沮渠应烽,才短短数日,你就撑不住寒山了么?
      他眼一冰,没好气轻声吼道:“说。”
      听毕,他见莫语正停在百米外望他,尽量强颜欢笑,送走斗笠人,丝毫不像刚听了噩耗。
      应烽……战犹未打,人心已失。该说你凶狠还是愚蠢?原来昨日,沮渠军营就已乱成一团,主帅借口将沮渠羽汐麾下的军师挥斩马下。
      乱了……乱了……兄弟阋墙,竟让牧孜达夫兄弟枉送了性命。
      他心酸得很乱,却依旧得保持着笑意;他为自己不值,却依旧顾及沮渠皇子的身分要为那个称不上父皇的昏君打江山。要知道,他也是沮渠皇族一子呐!
      “莫语兄弟,我心中总盘踞一问——这世间该是情重,还是义重?我家兄弟三人为血缘之亲,其中情分自然不必说。若与我有情者不讲道义,我该如何?”
      “有情者不讲义?”芜嫣惑,随即想到沛玄之事,才摇首而叹:“席公子听过‘楚君夺政’之事么?楚敬白因前主无义,夺权称帝;楚沛玄又因楚敬白不义,撼朝夺政。两人皆为义而弃情。孰是孰非,天下人自看得清。我又曾见今楚户部尚书张东景大人,他为一义字灭江赣恶霸张平天。张平天为他母舅,却处处为恶。张尚书与其母流离之时,他虽有救济,却依旧难抵其罪。张大人挥泪斩平天时,我就在刑场外……”声渐轻,人无语。
      那日张东景监斩,张母哭天抢地说她儿忘恩负义。但东景心中之苦又怎能言明?他拖一声官服出刑场,面容颓唐,步履轻浮,像久病初愈之人。张母落拳似雨,东景任凭她打,直至她累了困了才亲自将她背上轿。
      上轿之前,芜嫣问他:“你悔否?”
      张东景借诗曰:“落花总有意,奈何春将去。他是对我母子有恩,可天下仇之,大律惩之。我虽有愧,但却不悔。”
      铁面尚书的代价,她猜,该就是难得到施情人的谅解了。
      芜嫣想毕,仰首对上席夕关切的目光:
      “你哭了。”
      她“啊”了一声,慌忙用袖子擦拭眼角,不料席夕阻了她的手,递过一块帕子。
      “用这块吧。江南丝绸坊的,不伤眼。”
      她赧红了脸:“不瞒你说,张尚书算是莫语的好友了。他当时落寞之色,一直印在我脑中。他也是我生平最钦佩的人。”
      “我恐怕做不到他那般。父亲偏重勇猛之人,若我真让二哥伏诛,他会狠下心来将我舍弃。他从未喜欢过我啊……”他苦笑,人的命途还真是由不得己。母亲是如此,自己莫非也要一世如此?
      君王棋中的小小一子,作黑作白,只是在下棋者一念之间。无人识得棋子的挣扎,一旦作了这伴君的棋,漂泊何处也只是在执棋者举手之中。
      “公子,有飞传!”一声通报在十米外响起。此处离写意坞不远,听有飞传,席夕忙进坞门,芜嫣也随他至中庭。
      “飞传?”
      “就似你们楚国所说的‘飞鸽传书’。”
      “这天气,不是鸽子都耐不了么?”
      “我的,可不是平常的鸽子。”他走进院心,举右臂长哨一声,一只巨鸟落在他肩上,收起黑色的羽翼,刮卷一阵疾风,撩起席夕流墨般的长发。
      尖尖的爪,钩般的喙……是鹰!
      她近乎兴奋地叫出声来。早听说沮渠人善养鹰,却不知有将鹰用作传信的。
      “我席家,常用鹰传信。鹰飞得比信鸽高许多,不是高手绝射不下它。几十里外的行程,它一会就飞到了。各铺管事一有事,便用鹰给我捎信来。”
      芜嫣笑:“难怪席氏消息灵通,这鹰比马的脚程不知快了多少呢!哪日我也劝司马商主改马为鹰。”
      席夕但笑不语,知其只是说说而已。要养成一批训练有素的鹰,不至五年是绝不能成的。何况,鹰只愿翔于这片蓝天白云之间。
      他解下爪下的竹筒,沉眉,将纸揉进掌心。
      淡淡对手下人道:“知道他的意思了,你下去吧。”那人正要以沮渠军礼退跪,席夕一侧目,将手心的纸团打到他膝上。他脚一崴栽了下去。
      芜嫣觉得奇怪,那退礼似在哪本书上读过。
      “不要行礼,我说过多少遍?”那人慌慌张张退下,席夕才转而对芜嫣说:“我不习惯太过客套,你也不必叫我席公子,叫我一声席夕就好。”
      芜嫣以为他平易,也不把那人怪异的跪姿放在心上,轻松地唤他“席夕”。
      是夜。写意坞。
      “公子,铁公子回去了。”
      “由他去吧。席总管,王又来信了。”
      “王……王他还不放过你么?不将你当皇子,只把你当他攻城略地的棋子,你还忍受得了?公子,不是我说,这沮渠的半片天下他都未想分给你,你何必为他如此卖命?”
      “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再多一次,又有何妨?”他去看昏黄的烛,有一只蛾正窜入烛心,哧地一声,被灼焦了。
      “公子,你终究不姓席,而是姓沮渠啊!他不将你当儿子,你不该……也说不定那碗毒粥,就是他赐给你们母子的。都是我的错,因为我离你们太近,才让王误以为席妃背判他与其它男子好……都是我……”他扑嗵一声跪下。席夕心中泛出阵阵涟漪,不知是因他的话,还是因他跪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十一章 裹足行处,梅林尽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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