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C曲衍生同人]百鬼绘卷（全员向）》簿仙

2、壹之章·百鬼其三十一 逢魔时

　　好痛……好痛苦……
　　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眸黯淡了下来，黑暗中无形的锁链扼住了他的咽喉，连喘息也无法自由。
　　他能感觉到他的理智在逐渐被那些暴戾的妖怪的情绪所侵蚀，染上鲜红的色彩。他能听到众多妖怪的哀号，他们怨恨着、怨恨着……就像他一样。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见天皇陛下的孩子，当然要准备见面礼不是吗？从小锦衣玉食的人类，自然不可以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啊。想来想去，果然还是龙牙殿下你最合适了呢。
　　女子看着他笑，紫色的眼睛幽深得可怕，他这才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久到连她已经从少女长大都不知道。
　　黑暗中隐隐传来绵连的琵琶声，倩兮女尖声怪笑着，道成寺的钟声穿越了时间，时至今日仍旧在回荡。而铃彦姬依然踏着奇异的舞步，没人能够打搅她。
　　不知火在他脚下燃起，四周的吵闹声令人无比烦躁。
　　心脏似乎是与什么东西结合在了一起，每一次有人的手指拂过绘卷，都会引来钻心的痛苦。他想要嘶喊，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他是这绘卷的核心，困住了百鬼，也困住了他自己。
　　凭什么……凭什么！人类吗？是因为人类吗！
　　很想让那些人类也尝一尝这种痛苦，很想让他们品尝什么叫做绝望，什么叫做恐惧……
　　黯淡的血红色瞳眸缓缓阖上，掩藏了理智彻底分崩离析之后的疯狂。他扬起脖颈，无声地冷笑，漆黑的羽翼，遮挡了温柔与善良。
　　如果、如果能够出去的话……

　　——我亲爱的弟弟啊，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打开看看？
　　——……这是？
　　——百鬼绘卷，喜欢吗？
　　清源打开匣子，凝视着泛黄卷轴上黑羽的纹路，默然无语。
　　三年前，那个自称墨清弦的女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说他的前世是一只木魅，是她的弟弟，并且把这幅画卷作为见面礼给了他。
　　不可否认，当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他是心怀喜悦的。就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或是朋友之类的东西，比之他所生活十余年的这座宫殿要温暖亲切许多。
　　墨清弦说，希望他十四岁这年来找她，他们可以游历名山大川，看遍世间繁华。
　　听起来实在是很不错，不是吗？
　　圆融天皇的幼子自小便聪慧，这也造就了他果断自负的性格。
　　他会做他想做的事情，绝不后悔。
　　但是这幅画卷……清源又拧起了眉，万分苦恼。
　　若是离开这个安全的囚笼，就不可能这么安逸地生活下去了。若是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让他无法控制灵力，说不定就会遭受百鬼绘卷的反噬。
　　说实话，清源其实并不喜欢百鬼绘卷，虽说身为人类，妖怪被封印与他无关。但看着画卷最中央的那只天狗，他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可他偏不能只凭自己的心意做事，百鬼绘卷要是被没有灵力的人拿到……真伤脑筋啊。这真的是礼物而不是大麻烦吗？
　　清源扶着额头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绘卷留下，毕竟宫廷阴阳师又不是吃白饭的，他们总能看出这东西有多危险。
　　清源合上匣子，拿布包了些贵重东西带好，抬头看了看天色。
　　“快要黎明了啊……”他似有似无地感叹着，垂下眼勾起微笑。
　　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真不愧是我的弟弟啊。”宫墙上紫发紫眸的女子恣意地笑着，“完全不会被微不足道的人类阻碍到呢。”她的身边横七竖八倒着许多武士。脖子上一道细细的血线，竟全都是见血封喉。
　　女子——墨清弦将目光投向宫廷之中，清源正灵巧地躲避着巡逻的卫士，并且离约定的方位越来越近。
　　唔——
　　墨清弦的神色微微变幻，抬起手按住了太阳穴。
　　“啊，看来该做的你弟弟都已经做到了呢。那么，清弦小妹也要努力了哦。”半晌，她竟掩口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明明是同一个人，偏又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就像灵魂与身体丝毫不契合一样。
　　“把阴阳师们都解决掉吧~”
　　——啊啊知道了，你们好烦。这、就、好、了！

　　清源来到他与墨清弦约定的地点的时候，黎明的曙光才刚刚升起。他小心地四处看了看，最终伸出手燃起一枚小小的符咒。
　　符咒渐渐化成了灰，可是他所等待的人却一直没有来。清源皱起眉，心下惴惴。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清源一惊，挥出咒诀的同时想要转身向后退去，却被环抱住自己的那双女子纤长细嫩的手臂所阻。
　　墨清弦毫不在意地把咒诀拨到一边，水咒在空气中蒸发溃散。她幸福地笑着，甚至眯起了眼，弯下身用自己的脸蹭了蹭清源的脸颊。
　　比之高挑的女子，清源的确是矮了一些。可是身高差不是这么玩的啊喂！
　　清源抽搐着嘴角，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真的正确。
　　“吓我很好玩吗？”他没好气地说，“放开啦！”
　　“不要！”墨清弦继续蹭，“从今天开始就真的可以和弟弟你好好生活在一起啦！讨厌的事也不用再考虑了呢！”
　　——怨恨，足以使最善良的乌鸦天狗发疯不是吗？
　　清源觉得自己自出生至今依旧保持着细嫩的脸皮都快要被磨破了，他忍无可忍地大吼：“快放开！”
　　清楚这下子清源是真的生气了，墨清弦也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明明是强大的妖怪，看向清源的眼睛里却全都是委屈。
　　……这是什么妖怪啦！清源无力。
　　“快走吧，得早些离开平安京，要是被发现我跑掉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墨清弦却不乐意：“去找个地方休息，我累。”
　　宫廷阴阳师们的确不是吃闲饭的，又要尽量把他们往清源的居所引，简直不要太累。而且，被发现跑掉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反正他们也不会有精力管这种事了。
　　“任性什么啊！”清源忍住不要发火，“你……”
　　“嘘！”话未说完就被打断，墨清弦把食指竖在唇边，轻声道，“等一等，送你的见面礼可不是只有你以为的那样无趣啊。”
　　她的眸子幽深得可怕。
　　清源疑惑地看了看她，可下一秒却连骨髓都要冰透了。
　　隐隐是他来时的方向，那边忽然浮现一道五芒星形状的红光直冲天际，随后光芒淡去。万千寒鸦腾飞而出，随后是铺天盖地的妖魔鬼怪，一瞬间遮蔽了刚刚泛出鱼肚白的天空。
　　他们尖叫着，怪笑着。每一个的样子都如此的熟悉——那是被封印在百鬼绘卷中的恶鬼。
　　然后渐渐地、渐渐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越飞越远。
　　清源僵硬着身体，一滴冷汗从他的鬓边滑下。许久，他才回过头，恐惧地看向紫发紫眸的女子。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根本就看不透，不止看不透，还异常的诡异。
　　他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阴阳师呢!”远处似乎传来强自镇定的怒吼，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声音——圆融天皇。
　　宫廷中慌作一团，随后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阴阳师死了！”
　　……
　　……
　　“弟弟，你怎么不开心？”墨清弦捧住他的脸颊渐渐凑近，她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来冰冷的触感，“那是毁灭木魅的罪魁啊！是人类杀死了你啊！
　　“可是你怎么不开心呢……”她轻声道，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失望。
　　清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嘴唇轻轻颤抖着，不敢动弹一下。
　　“你怕我？不用这样的，我是你的姐姐啊。姐姐怎么会害弟弟呢？”
　　墨清弦的眼角盈着水光，像是要掉下泪来：“逢魔之时很可怕吧，所以一定要跟在姐姐身边哦。”
　　她用力地、用力地抱紧了黑发蓝眸的俊秀少年，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很多年之前。
　　朝霞红得凄艳，恍惚间，清源看见了漫天的火焰。
　　此日，此刻。
　　黎明，逢魔之时。
　　百鬼出，天下乱。

　　——这是他的罪吗？
　　——罪孽，自然有该承担它的人去承担。
　　那是来自前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