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C曲衍生同人]百鬼绘卷（全员向）》簿仙

1、零之章·百鬼其一 木魅

　　火，冲天的大火，夜空被烧红了大半边，刺眼的火焰颜色勾勒出山林的边线。
　　万千的灵魂挣扎着，尖叫着。
　　最后一只木魅的生命即将在此刻终结。
　　“这是最后的木魅聚居林了吧。”中年人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山林，居高临下的姿态令他无比悠然自得。他询问着身后的随从，这样说。
　　他的随从——那是一名女官，她答道：“贺茂家的大人说，的确是最后一处了。不过还有一些零散生活着的木魅，需要慢慢清理。”
　　男子凝视着树木间虚幻的影子，聆听着木魅们临死前的尖叫，闭上了双眼。然后，他嘴角挑起冷然的笑，带着畅快的笑声越来越高。
　　木魅，想要杀死他的木魅。那一只木魅的眼睛里是对他的不屑一顾和讥讽，那曾经是他的噩梦，夜夜都会惊醒在木魅刺透他心口的手臂下。
　　可他们即将一只也不剩了。
　　这就是权力，站在顶峰的人所能够掌握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就连妖魔神怪，也无法抵抗。
　　真好啊……
　　“天皇陛下……”女官轻声问道，“时候不早了，刚刚迁到平安京来，有很多事情还没做。请早些休息吧，这火一时还不会灭呢。”
　　桓武天皇微微颔首，没错，噩梦已经过去了，站在了更高的地方，他所要面对的将会更多更多。而木魅们，会成为过去，成为被他所征服的失败者。
　　他的路还很长。

　　这片山林中，有两棵根系相连的古树，连枝干也紧紧相依，永不分离。
　　火舌舔上了古树的身躯，枝叶燃烧着劈啪作响。在这漫天火焰所围成的地狱中，生时的所有诺言与约定都像是纸糊的风筝，风筝线渐渐被烧熔成灰烬，风筝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再也找不见。
　　因为死亡可以毁灭掉一切。
　　“……所以说，死掉就什么都没有了呐。”其中一棵古树的枝干上坐着的那名少年忽然轻笑道，那身影分明是灵魂的透明颜色。
　　相依的那棵古树上同样有着一个紫色的影子，少女抬起头，漂亮的紫色眼睛里全是怨恨与愤怒：“人类！他们该死！”
　　“姐姐……”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个样子。”
　　他轻巧地落在了少女身边，踮起脚搂住少女的肩头：“你看，世界不会因为我们一族的灭亡而改变些什么。罪孽呢，自然有该承担它的人去承担。我们只要开开心心地、好好地活着就好，如果活不成，也是注定的不是吗？”
　　他抬起头，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少女，纯洁坦然得令少女忍不住掉下泪来。
　　“只有你一个会这么想才对！”少女带着眼泪小声斥道，“永远都不让人省心，真是令人讨厌的弟弟。”
　　少年笑开了，他说：“所以姐姐会陪着我啊。”
　　“当然了，不然你要是哪天因为那种无谓的善良死在外面可怎么办？果然就不该让你认识那只天狗。”少女也回抱过去，“就算是现在也得陪着你啊，不然死掉之后你被欺负可怎么办？”
　　“是啊，姐姐你一直有在保护着我嘛。”少年笑得有点悲伤，“从小到大，只有姐姐对我最好了，一直一直都陪在我身边。”
　　少女突然觉得不安起来，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少年细弱的身躯。
　　她感到少年的身躯僵直了一下，随后又缓缓放松下来。他拍着她的背要她放松下来，一边轻声道：“可是姐姐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身为弟弟，要让姐姐过得幸福才好呢。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啊，不会被欺负的哦。
　　“所以姐姐，已经不用陪着我了。姐姐只要好好地活下去就可以了，死亡由我和大家一起承担就好。”
　　少年的脚下映出碧蓝色的阵法，古树上的火渐渐熄了，作为代价，代表少年的那棵古树霎那间化作灰烬散落天涯。
　　少年的影子开始坍塌。
　　“要好好的——活、下、去！”少年大声喊道，透明颜色的笑容是他最后的模样。
　　远方的地平线上映出了一丝白光。
　　黎明将至。

　　原来他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啊，比姐姐还要厉害了呢。
　　少女一边笑着一边哭着，这么想道。
　　在阴阳师的封锁下，还能够使用这种程度的术法——真是长大了呢。
　　不想要姐姐再跟在你身边烦你就直说啊，做什么糊涂事。
　　少女跪坐在原本与自己相依的那棵古树的位置，怨恨再一次染上她的眼眸，这一次更加浓烈、更加疯狂。
　　“人类——人类！”
　　她嘶喊的声音尖锐得能够刺破普通人脆弱的耳膜，扭曲着面容的木魅化作地狱里最丑恶恐怖的鬼。
　　“我诅咒！我诅咒你们生时无一天好过，欺骗罪恶和黑暗是你们的本！
　　“我诅咒！我诅咒你们死后无一天安稳，今日的烈火会灼烧你们的魂！
　　“我诅咒！我诅咒你们后人不敬天地鬼神，如此以致降罚！
　　“我诅咒，我要你们一一偿还，偿还木魅枉死孤魂三千！”
　　山林外的阴阳师惊恐地发现，刚刚亮起的天空忽地暗了下去，来自八荒的木魅魂魄们尖叫着遮蔽了整片天空。
　　他们停驻了仅仅一瞬间，就发疯一般地涌向山林中的某处。
　　木魅之灵汇聚，这意味着什么？
　　阴阳师很清楚。
　　万灵木魅会诞生在怨恨之中，从此世间再无宁日。
　　“真是，来晚了么。”
　　黑色的羽飘落过阴阳师的眼，他抬起头，看见了那只有着血红色眼瞳的乌鸦天狗。
　　天狗说：“你快些回去吧，不然你也会死。”
　　黑色羽翼倏地展开，天狗紧随在木魅魂魄后进入了山林，仿若看不见山林中的禁制和焚尽一切的地狱火。
　　阴阳师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发疯似地吼叫道：“那只天狗是来救万灵木魅的！拦住他！”

　　龙牙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只有那棵孤零零的古树，和已经接近实体化的少女。
　　那个少年已经再也找不到踪迹。
　　天狗的血红色眼瞳里流露出难过的情绪，他悲伤地连思考能力都快要失去。
　　可越来越近的地狱火和阴阳师们的咒诀唤醒了他。
　　他皱着眉护住身后的少女，心下焦急。
　　连夜赶路过来，他本就疲惫不堪，再加上树林中的禁制，他的灵力已经被抑制到了最低点。
　　没有胜算，他判断。
　　“虽然不想用……”他哀伤地想起消逝得彻彻底底的另一棵古树，“这次之后，就不会再记得你了吧。”
　　他抱起少女，低声呢喃着：“永别了，吾友。”
　　连同最后的那棵古树一起，他们消失在了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