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
-
“他怎么样了?”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却还有抹不去的威慑力。
“还是不肯进食,如果他再硬撑着大概今晚又需要强行注射营养素了。”
看着即将推门进入的男人,商沐喊住了他,“别再逼他了,杜哲炎,放了他吧?”接近恳求的语气让男人皱了皱眉。握上门把的手紧了紧,下一秒便开了门。入眼的是一片昏暗。
准确无误的摁下开关,整个房间便亮堂了。
许是突然来的光亮让蹲在角落里的人抬起了头,可看清来人后便立即低下,抱着膝盖的双臂还有些微颤抖。杜哲炎没漏看那以往经常出现的眼神。放轻脚步走至那人的身前。
感觉到来人的靠近,他的肩膀抖动的厉害,甚至还发出轻微的哽咽。
杜哲炎叹息一声,蹲下身,抬手抚上那人因许久未进食而枯糙的头发上。“我就真的那么令你害怕吗?”害怕到不敢抬头看,害怕到颤抖的那么厉害?
知道那人不会回答自己,他便说了下去,“那么,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似温柔低语般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些不明的情绪和忏悔。
像是听到了具有魔力的话语般,本低着头还在颤抖的人竟抬起了头,倔强的双眼里透露出的可怜让杜哲炎有丝心疼。杜哲炎有些欣喜和震惊,面前的人眼窝深陷,本就尖削的下巴越发瘦削,些微蜡黄的面色以及那枯糙过长的乱发结合起来实在碜人。
“梓易......”他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可当身边人用无力却淡漠的说话的时候停下了。
“那你陪他们一起去死吧。”那你陪他们一起你去死吧,陪他们一起去死吧......这句话在杜哲炎耳边盘旋了很久。他感受到了心脏瞬间的抽痛和空洞。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起身,离开。
“商沐,给他注射营养素。”说完便捡起沙发上的外套,匆匆往外赶去。
“杜哲炎你去哪儿?”等商沐喊出话的时候,杜哲炎已坐上了司机的车。
“先生,去哪儿?”司机将车驶出杜家大门。
“西城医院。”
......
病房外空荡荡的走廊,路过的小护士被房内发出的怒吼声下了一跳。
“杜哲炎,你他妈的滚。”随后又传出些瓷器摔碎的刺耳声,小护士不敢停留,快步离去。
濮锦桥见那花瓶没砸中他,又继续歇斯底里的吼。“杜哲炎,你把我哥弄成那样,你怎么不去死?”。“你说话啊?你是不是要把我哥弄死你才心甘?啊?”还没说完濮锦桥轻咳几声,接着是大力的喘息。像是缺氧般。见他一手用力捂住胸口,一手紧抓白色的被子。杜哲炎立刻拉了警铃。随后是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开门进来两名医生和两个护士。
供氧,注射......杜哲炎静默着观察病房内的忙碌。
一名医生犹豫许久才对着杜哲炎说,“杜先生,病人近期病情不稳定,所以不能有太大的刺激。”
杜哲炎淡淡的应和一声。医生有些吃惊的看着他。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杜哲炎已经将一封信交到了他手上,“等他好些了再给他。” 说完便离开了。
商沐看到脸色不是很好的杜哲炎还是忍不住问,“你去锦桥那了?”“嗯。”没有太多的话,轻皱的眉头以及有些难看的脸色,商沐知道他的胃病又发作了。大概是从锦桥那出来后的事。以前他也老是这样,不过那时他还会因着那人的颜色而规矩着饮食。现在,那些日子怕是回不来了。
摇了摇头,商沐从左边的储物柜的第三个格子里拿出胃药,倒了一杯温水。
杜哲炎结果他递过的药,含水吞下。许久才出声,“去看他吧。”说完往沙发上靠了靠闭上眼。从商沐紧张到急促的脚步中可以听出他对濮锦桥的在意。可他又如何能让人明白曾经他也有过这种时候?待商沐离开,杜哲炎缓缓睁开眼。放了他吗?不可能。
......
商沐看着床上躺着的濮梓易默默地叹息。本打算离开时却见他睁开了眼睛。
“梓易,如果你再折磨自己,锦桥会不愿接受治疗,他会死的你知道吗?”商沐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可以添上那么大的一笔,无论是遇见锦桥还是见证梓易和哲炎之间的恩怨。本该在医院安分上班的他,现在却成了杜哲炎的私人医生。
床上的人似乎有了动容,缓缓开口,听出的是淡漠和生涩。“锦桥......还好吗?”
商沐微楞,随即心头有些愤怒,“他还好吗?濮梓易,有本事你自己去看看他。你过的好不好就可以知道他过的好不好。梓易,你不是一个人你知道吗?锦桥他......”商沐突然顿住,寂静的房间里是他激动的有些过头的喘息。濮梓易再度闭上眼睛。商沐作罢,自知无论怎么说对于濮梓易来说都没有用。有些懊恼的走出了房间。
听到关门声后,濮梓易睁开眼。抬起细瘦的手腕,经脉十分明显,青色的静脉一直延伸到小臂,他甚至能看到动脉在凸凸的跳着。袖子被挽起,小臂上那条狰狞的疤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异常突出。那是被刀划伤的,当时皮肉外翻,吓人的很。为杜哲炎挡下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那是因为那时他的心还是活着的,可是现在它死了。他用尽了力气去恨杜哲炎,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是他怕杜哲炎,是的,他怕他。怕他又拿身边的亲人威胁他,而现在他只剩下锦桥了,他那患了心脏病的弟弟。
本来门外的走廊上有他六个手下守着,楼下有八个,别墅周围皆是人。在很早的时候他逃过,可是被抓回来后他就打消了再次逃走的想法。房间内的窗户被完全封死,只有一些细密的通气口。走廊上的人被撤掉了四个。他还记得杜哲炎说如果不想锦桥出事就不要做出令他生气的事时的表情,那么傲然那么冷漠。
房内的所有利器都被杜哲炎拿掉了。杜哲炎平时那么忙却抽出大半时间看着他。可谨慎的杜哲炎也总会漏掉一些细节。濮梓易看了一眼床边柜子上放着的玻璃杯。算准此时商沐和杜哲炎都不在,吃力的起身,拿起杯子走向浴室。
浴室里的浴缸有加热系统,很好。趁放水之际,他将玻璃杯提起,放手的瞬间提着的心也放下了。普通的玻璃杯,很易碎,声音不大。捡起一片锋利点的,试了试水温。怕割下后会晕继而被发现,所以他穿着那件杜哲炎最喜欢的白衬衫躺进了浴缸。
对准左手手腕正在缓慢跳动的动脉,濮梓易睁大眼睛看着被玻璃片划过的地方慢慢流出了血液,玻璃片碎的不够完美,不是太锋利。他在那道不深的口子上使劲又划了几下,血液涌的比方才要快许多。他不觉得有多疼,大概是许久未进食导致。
手臂有些麻,吃力的将它放进温水中,看着手腕处本清澈的水被逐渐染成粉红,并且向四周扩散。闭上眼睛,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血液正在外流变少,而大概半个小时后他的意识会逐渐消失。爸妈,儿子来陪你们了。锦桥,对不起。
......
桌上的手机震动的有些厉害,杜哲炎拿起看了来电,是商沐。
“杜哲炎,你快来城西医院。梓易他......”后面的话杜哲炎没听到,梓易出事了。没有喊司机,开了车门,发动车子的时候还和身后的车子擦尾了。城西医院离他的公司不近。闯了不知多少红灯,车位满了,只好将车子丢在禁停区。极力压抑心中的慌张,匆匆回拨了商沐问在几层。
“急救室。”商沐吐出三个字。
“我他妈的问你在哪一层。”对方愣了几秒后立刻反应过来,在第五层。
商沐见到杜哲炎的时候,对方的眼睛都红了。迎面是杜哲炎的质问,“怎么回事?”
“割脉,他那么久没进食,大概会增大危险系数。还好我回去的及时,他到底是有多恨你?对自己下手那么狠,划了一下还不够,整个手腕都划烂了......”
濮梓易比他想象的要大胆。本以为他不敢,可是杜哲炎低估了。
商沐见医生从急救室出来,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杜哲炎。
“医生,情况怎么样?”
“得亏送的及时,血止住了,还需要输血。”
濮梓易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双亲,有些兴奋。“爸,妈。”可是他们似乎没听见一般仍开心的在交谈。濮梓易再度呼唤。可是依旧没得到回应。他有些急了,连着喊了几声。突然被身后的人一把揽过,“小易,无论你怎么喊,他们都听不到的。”熟悉不过的气息让他颤了颤。
他说,“濮梓易,你永远也离不开我的。”
濮梓易使劲挣脱身后的人,大喊:“不,杜哲炎,难道你折磨我还不够吗?我不要呆在你身边。”之后他拼命的跑,杜哲炎却没有追来。可是他停不下来,怕一停下来杜哲炎会出现在他面前。身后传来那摆脱不掉的声音,“你就呆在这儿吧。”然后是一片黑暗。
接着他看到前面蹲着一个人,穿着病服。是锦桥。那是锦桥。
“锦桥......”他呼唤着。
蹲着的锦桥抬起头,苍白的脸让濮梓易一惊。
“哥。”之后便又低下头。
“你怎么会在这儿,还穿着病服?”问完才想起来锦桥心脏病发作了。
濮锦桥没有抬头,幽幽的问:“哥你不知道吗?”濮梓易摇摇头,“你病了。”
“原来哥你不知道啊。我死了呢。在这里等商沐接我回去。”说完还开心的笑了。濮梓易却是一骇,锦桥死了?锦桥心脏病突发死了?怎么会。是自己害的吗?商沐说过,自己不好好活着,锦桥也不愿一个人活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