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本已预见 情深缘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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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本已预见情深缘浅
洛寒钦当晚便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一众将领匆匆前往议政大厅，看着一身杀气的主公，即使是同为“自己人”，也不免胆战心惊。
“事出紧急，但是军情大事刻不容缓——我决定尽早出兵，攻打奉城，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末将誓死追随主公！”有人立即附和。
“打！早就想打奉城了，主公，请务必让我部做先锋。”
武将们一个个跃跃欲试，毕竟，安定的生活不适合他们，他们无法在赈灾这件事中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总算有仗打，反而期待得很。
“不知主公为何突然决定进军奉城？”文官倒是任何时候都不会鲁莽，“军国大事，必须公私分明。”
毕竟奉城里有个谁，大家心知肚明，如果主公出兵是为了抢人，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他用数万人的性命去冒险。
“管他什么原因，那个褚天睿，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出兵是迟早的事儿，婆婆妈妈做什么？”武将们不想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打仗是儿戏吗？是一句‘你看不顺眼’就能做动机的事吗？”
“你忘了当初褚天睿那混账是怎么在我们洛城撒野的了吗？仗着自己有个什么狗屁配方，竟然骑到我们头上来了！这个仇老子早就想报了！”武将们一个个撸胳膊挽袖，恨不得现在就骑上马直奔奉城。
“即便如此，也要制定好作战方案，这样贸然行动，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褚天睿人多势众，就算他们刚刚经历过地震，我军长途跋涉，你又有多少胜算呢？”
文官咄咄逼人，不退半步，没等武将们反驳，文官环视屋内一圈，却忽然发现这次商讨军政大事的时候，己方的军师竟然不在！“主公？军师现在何处？还是和军师商量定下方案比较稳妥。”
“是啊，军师怎么不在？”一直吵个不停的武将们这才发现异常。
洛寒钦在一众茫然的眼神中起身，走下来，视线慢慢看过众人，忽然，跪了下去。
“主公！你这是做什么！”将士们被他这一举动弄得胆战心惊，怎么拉都拉不起，马上一起跪了下去。
“我不想瞒着诸位，此次出兵，三分于公七分于私。”洛寒钦不给他们机会继续说道，声音是颤抖的，“他们烧死了叶华熙，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什么？”将士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们是不待见叶华熙，但是——至少他主动和亲，也因此使得蝗灾得以控制并消灭，这也间接为洛城的安定做了贡献。可是他竟然被……褚天睿，你简直欺人太甚！
“你们说我是公报私仇我也不会反驳，因为这是事实，我一定会攻打奉城，各位，我们一直并肩作战，在鬼门关挣扎数次，但我不会逼你们，若你们愿意助我，洛寒钦感激一生；而留下的人，若我此行有什么三长两短，洛城的百姓、士兵还有推翻朝廷重振山河的大业，也算是有人接手，我洛寒钦就算是死也可以瞑目了……”
“主公，我们誓死追随您！”
此时的一声“主公”，包含了多少情感，洛寒钦再清楚不过，他紧紧握拳，在心中立誓，一定要对得起他们。
夜色中，一向忙碌的人今夜难得的清闲，泠然在桌前看着整个国家的版图，心中五味陈杂——看来，这江山，总算是要安定下来了……
忽然，门被推开，泠然循声望去，看到有一张和自己相似面孔的来者，他轻轻起身，迎了上去。
“刚刚有外人在不好说话，不知哥哥这几年一切可好？”兰清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
“若不是看到了你，我几乎都快忘记，我还有个弟弟；我们还有个共同的姓氏。”泠然答非所问，步子一点点迈近。
“呵，高泠然，这名字其实很配你的，你怎么不喜欢被别人连名带姓地叫呢？”看到自己弟弟带着揶揄的眼神，泠然选择性地无视掉。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应征入伍，没几年便战死沙场，母亲带着兄弟二人过得很是辛苦，没几年也去了。所以两兄弟小的时候总是被欺负，经常有人指着泠然的鼻子骂“高泠然，这名字还真是高高在上啊，让你狂，今儿我就打死你，让你嚣张！”
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无依无靠的人不敢反抗，所以小时候的泠然总是带着伤，直到有一天自己再也忍不下去开始反抗，那人叫来更多的人殴打自己，在奄奄一息的时候被人救下……
那天之后，兄弟二人才过上了正常的生活……恩人让自己接受教育，给了他安定的生活……
泠然回过神来，走上前，轻轻地拥住他：“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兰清伸手拍了拍自家兄长的后背，表示接受他的慰问。
“没什么，不过是让我人在奉城而已，你也没让我给你传消息，我一直过的是普通百姓的生活，很安逸。”
泠然伸手弹了弹兰清的额头：“少骗我，褚天睿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么。”就算后来的生活很安逸，之前呢？就算像他说的，一直很安逸，褚天睿一直对他宠爱有加，可谁没有生气不痛快的时候？他那种人，生气起来一般人谁承受得住？
兰清笑了笑，不置可否，随后急忙地转移话题：“洛城主在和部下们商议攻打奉城。”
“嗯，我知道。”泠然仿佛已经死心，回答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
“你不出面劝阻？”兰清惊讶地问。现在奉城刚经历过地震，对于敌人来说虽然是进攻的好时机，但绝对不包括洛城。洛城毕竟在蝗灾刚刚过去之后便和朝廷交手，虽然没造成什么太大的伤亡，但眼看入冬，洛城军需不足，战线又长，这怎么看也不是该出兵的时候！
“洛寒钦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了。”
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哥哥已经把“主公”换成了直呼其名，心中叹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军国大事，事关重大。哥哥，请你不要意气用事。”
“不是我，是洛寒钦他已经不接受我了，他连见都不愿见我，又怎会听取我的意见？”
“可是……可是……可是这个时候你若不出面阻拦，洛寒钦势在必行，到时……一切都完了！”兰清傻眼了。他之所以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奉城，就是因为自己觉得就算洛寒钦失控，自己兄长也会拦得住，可是现在，兄长竟然打算放之任之，自己袖手旁观！
“我的话对洛寒钦来说已经没有用了，这么说你明白了吗？”泠然走到椅子旁边坐下，“都是我的错，我活该的。”
兰清走到泠然面前，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意思，你瞒着我做了多少？”
“数年前我找到洛寒钦，并告诉他愿意为他出谋划策。”泠然开口，道出了心中藏了数年的秘密，“一年之后，奉城闹蝗灾，我派你前往奉城，还给了你灭蝗的配方……”
“是的，我以为你是让我在褚天睿身边卧底，可这几年你并未要求我送情报给你，可你一直准确地掌握着奉城的动向。”兰清一直知道奉城还有其他哥哥的人在，虽不知是谁，可多少还是让自己踏实了一点，“可是，哥哥，灭蝗的配方你明明是知道的，为什么不直接配出来用，还纵容褚天睿的放肆，还要用叶华熙交易？”
泠然低头不语。
看着沉默的泠然，兰清忽然明白过来：“难道你是故意的？故意拿不出药方，散布那些传言，好撵走叶华熙？”兰清不敢相信地问，心中却是惶恐不安，他害怕，害怕从一向敬重的哥哥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是的，他的存在是隐患，他不能留在洛城，更不能留在洛寒钦的身边！”泠然抬头对上兰清的眼，理直气壮。忽然激动地大吼，“他一出现什么都乱了！还害得洛寒钦废掉了一只胳膊，如此不祥之人我怎么能留在洛寒钦身边！”
“哥，难道你……”难道向来自视甚高的哥哥对洛寒钦……
脸上挂着自嘲的笑，泠然丧气地说：“我也知道不可以，但是，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被他吸引，为他着迷；控制不住地一次次拖延计划；控制不住地真心想效忠于他。
“我有什么资格呢，我自己也同样……我们两兄弟还真是……”
泠然的眼神由讶异到平静最后化为理解，然后，漾起了一丝苦笑。
“你以后作何打算？还回奉城吗？”为了驱走这难堪的气氛，泠然问出了现下他最关心的问题。
兰清来之前以为，洛寒钦再怎么愤怒也不会贸然举兵，可现在，事态已经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自己要怎么办呢？
“兄长，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既然同病相怜，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不如就此放手，一起远离喧嚣，归隐山林，这个天下以后怎样，都随它去吧。
“呵……”泠然无奈地笑了笑，“你以为我抽身是那么容易的事吗？”说着，他看着兰清，“我这辈子活得太累，我们高家传承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哥，你……你什么意思？”
“动荡的局面很快就会结束，不管结局如何，我都无颜再活下去。”泠然说得很平静，仿佛这个决定很早便已经定下了。
“你开什么玩笑！既然动荡即将结束，那更要好好活下去！”兰清激动地喊，为什么一向聪颖的兄长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让你拿着配方去奉城吗？”泠然脸上很平静，这反而让兰清很是在意。
“难道不是为了消灭蝗灾稳定民心吗？”兰清反问。
“呵……”泠然嗤笑，“我哪有那么伟大，我会那么做，只是不想让褚天睿的势力那么快就消失，那样的话，这个天下早就是洛寒钦的了。”
“那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哥哥为洛寒钦效力，本应乐见才对，“难道……难道……”兰清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家兄长，怕被人听去，小声地质问，“难道洛寒钦也是你的棋子吗？”
“兰清啊……”泠然好笑地看着弟弟，“难道你忘了我们姓什么了吗？”
“我们……”兰清哑然，“难道，你最终是为了……朝廷？”
泠然又想起了那个因为反抗而被打得更惨的童年，那天有人坐着华丽的轿子路过，把自己救了下来，随口地问了他一句“很有骨气嘛，你叫什么名字？”
“高泠然。”年少的自己回答得一脸倔强。
那人一脸玩味：“哦？我们是一家的啊，怎么，你无家可归？”
“谁说我没有家！”只是家里没有大人而已……
看出了少年的装腔作势，也不知怎么的，一向被人称为奸佞的他竟说了一句，“我此生无子，不如收你为义子吧。”
泠然想都没想便要拒绝，却被那人找到了软肋：“别急着拒绝，那人是你弟弟吧？”说着，眼睛斜睨了一眼墙角瘦弱的更小的孩子，“怎么，你们想一直这样流浪下去？你想的话，你弟弟想吗？”
就这样，兄弟二人被带了回去，锦衣玉食，私塾礼仪，过着高于寻常百姓的富足生活。
后来的后来，他知道了别人眼中收养自己的人是什么样的——他被称为高公公，新帝登基后一直总揽、哦不，把持朝政。
但是不管别人眼中的他是怎样的，对于自己来说，他始终是恩人。
有一天，义父找到自己，对他说：“我培养了你那么多年，是时候报答我了。”
从此，他便投奔了洛寒钦——表面上。
事实上他一直很入戏——他确确实实在帮洛寒钦谋划，在允许的范围内，使三方势力势均力敌，想尽一切办法使他们相互制衡。
可感情不是可以按计划进行的东西，他慢慢被洛寒钦吸引、动情，最后无法自拔地爱上他……其实，只要他想，朝廷早就可以一统天下定江山，可是……他舍不得。
一次次的心软与拖延，只能让最后摊牌的时候更痛苦。
“朝廷第一次攻打洛城，是想试探叶华熙。”想看看他有没有安约定行动刺杀洛寒钦，也想看看洛寒钦现在到底有怎样的军事实力，“高公公以为派叶华熙出手，他和洛寒钦二人之间至少会死一个，可是出了变故。”
“朝廷第二次攻打洛城，其实是为了和我接头……”
“可是那样被发现了后果岂不是很严重？”兰清不解。
“被发现？”泠然自嘲，“我一直是光明正大进行的。故意留下活口，在审讯的时候光明正大地交换信息。”其实泠然无数次地希望可以被洛寒钦察觉，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怀疑，那样或许自己会好过一点，可是他从来没有。
“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准确地掌握奉城的动向吗？”泠然失笑，“你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大祭司也是义父的人啊！”当初在派兰清到奉城之前，便让大祭司慢慢渗透，“不然，要不是他的煽动蛊惑，你的神化过程哪能那么顺利？”
“所以烧死叶华熙也是你授意的？”兰清瞪大了眼睛，忽然对眼前的兄长产生了恐惧的心理。
“不是我……”泠然看自己唯一的亲人竟然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心瞬间凉了，“我虽然不喜欢他，但是我从来没有想置他于死地，不然他早就死了，你们这辈子都不会见面。”觉得气氛有点僵，泠然试图将语气软下来，“兰清，你还没想清楚吗？义父想杀的人，一直都是叶华熙，派他杀洛寒钦不过是借口，当然，能杀掉的话也算是意外收获。借刀杀人，没有人比他更擅长。”
“所以……之前叶华熙在奉城宫里被偷袭，也是大祭司做的？”
“你说呢？”
兰清闭上眼，丧气地说：“你们从来都没告诉过我。”
因为没必要，更多的是不忍心。这种丑恶的算计和尔虞我诈，让我自己一人承受就可以了——这么想着，嘴上却说：“知道的话反而会顾及太多而畏首畏尾，那才是耽误了大事，不知道，才能有我想要的结果。”
“你想要的？”兰清反问，“那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事已至此，是不是又能怎样呢？”叶华熙死了，洛寒钦冲冠一怒为蓝颜，自己已经不得信任，所有的一切都已变质，平衡即将被打破……
“兰清……”泠然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上次听哥哥这样叫他，是什么时候来着？那样久违的语气，现在却如此苍白无力。
“兰清，以后你自己，要好好地活下去，义父可能会无暇顾及你，那时候，如果你想去个什么地方隐居，义父不同意的话，你就提我，这样就可以顺遂。”泠然笑得坦然和慈祥，像交代后事一样……
“哥……”兰清哽咽着，“一定要这样吗？我们一起归隐田园不行吗？没有人非要让你死啊。”
“可是我无法容忍这样的自己苟活于世。”
没有忠于自己的义父，帮洛寒钦扩张了势力，放纵他逐渐成为朝廷的毒瘤；没有忠于洛寒钦，自己一面勾结朝廷，一面算计了他的爱人；没有忠于自己的亲弟弟，他非但没有给他安定的生活，还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罪大恶极……这些词都不够形容自己的罪行！
那天晚上，洛城火光冲天，大火燃自城主府邸的某一角，当有人发现的时候早已来不及。房间的火势尤其凶猛——向来高傲的军师高泠然，准备了八桶油洒遍了自己的房间，他选择了与叶华熙同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生命——也许是较劲、也许是补偿、也许只是巧合。但是，到底因为什么，再没有人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本已预见 情深缘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