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三十九章 ...
-
三十九。
近酉时,是这个季节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黑色玻璃镶边的建筑里又黑又静。忽然,大厅的黑暗中冒出一个光点,愈来愈大,扩成了一扇门大小。接着,从光门中走出个人来,她右手一握,门便消失了。
可斯莫西茫然地看看周围,似乎其他人都不在呢……应该没走错地方吧。
“咯嗒!”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接着是“哐铛”一声,门开了,一群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夏言与初曦,他们身后跟着一群拿着白锻,拎着素纱的镖师、衙役,现在可是开始准备了,天亮后就要举行葬礼。
幽微的月光顺着揭开的厚实的门帘,照了些进来,借着微弱的光,夏言看见大厅中央立着一个人影。顿了片刻,高声问,“是谁?”
“吾。”可斯莫西见他们回来了,于是迎着走过去,看见他们手里的东西,还有后头那几口棕木棺材,又瞟了瞟领头的夏、柳二人,道,“谁死了?玄熙和薛鸢吗?”
“怎么可能!!是之前死的那五个人,老五要给他们办葬礼。”初曦无奈地解释。突然发现莫西是只身出现在这里,于是问,“你怎么一个人?凰呢?”
黑暗之中,人们都没发现,女人听到这句话是眼睛突然暗了几分,她只淡淡地反问,“吾就不能单独出来吗?!为何非要与她一块!汝等做事吧,吾上楼了。”话毕,就逃也似的走开了。
夏言与初曦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不过神族的事还是少管为妙。这一点他俩都明白,于是做事去了。
当黎明打破黑暗,大地恢复光明时,葬礼的礼堂之类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不同于夏言之前所处的时空,在这个世界,葬礼是要在傍晚进行的,传说只有那样,才能将让亡灵与美丽的黑夜一同安然离开。
日出日落,眼见着,葬礼就要开始了。
与其说是夏言所知的葬礼,倒不如说是个入棺仪式,对于冥殇的人而言,入棺是大事,入土都是后话了。
房子黑色的外墙上横竖挂了几条白锻,上头还定了些白花,黑色与白色相间,更添几分沉重。厚实的门帘高高卷起,大门洞开,一块白色长毯从大门开始,往里头延伸,直到摆着香案的吧台前。毯子两侧各摆了四和五共九口棺材,其中,右边第一口明显要大些。
人们跪坐在白毯两侧,颔首望着地面。
大门外,公输头系白锻,半跪着,他的身旁平放着三具遗体,安静的躺着。
本该是要给五人入棺的,但梁实与孙玖家中已为他们办过葬礼了,公输也就不麻烦了,只将他们的棺材摆了过来。
约摸一柱香,公输终于站了起来,又向堂里鞠了一躬,接着,他打横抱起叶芭的遗体,说顺着白毯,一步一步走了进来,缓慢而沉重。
木棺边侯着的两个着麻衣的人,一齐抬起左手边第三口棺材的盖儿,里头事先放了些幽草的花,纯白的花朵躺在黑色的枝叶间格外和谐。
小心翼翼地将手上的女人放下。即使面部与身体已经被不同程度地摔烂了,但是公输仿佛可以看见,女人曾和哥哥们一同,站在十人的最前端,冲着他们微笑,仿如南疆最艳的花朵。
“哐”第三口棺合上了。
公输转身走回门边,搂起另一个女人,又步入厅内,放入棺中。公输弯下腰去,在女人的额上烙下一吻,他记得,女人曾对自己与陆夜生说过,亲吻额头,是他们一族葬礼中最重要的仪式,“族人……我已寻不得了,那么,这个仪式就请你们——我的两个弟弟,帮我完成吧。”
第四口棺,也合上了。
门口只剩下陆夜生了,公输再次回去,为地上的人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抱起他,微笑着。公输想了很多年,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这样抱着他,如今做到了,可是该满足了?公输慢慢地行在长毯上,目光一直没离开怀中的人。人们不是常说死去的人很重吗,为何他的夜生却这么轻,轻到仿佛抱着都不用力气一般。
第五个棺盖被抬起了,公输慢慢将人放进去,却攥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然后俯下身,轻吻那白皙的手背。最后,公输凑到静躺着的人面前,吻住他苍白的唇,低声喃喃,“夜生,等我。我很快就来了。”
抬棺盖者正欲合棺,公输却一把接过那块棕色的木板,亲自为他合上。
合棺毕,公输走回到白毯上来,接过旁人递来的五支香,双手过头顶,对着香案连鞠了三个躬,垂首许久,才将手中的香插入香案上的小炉中,仪式,这么就算完了。
其余人愿意祭拜死者的,皆一一上前,捧了柱香,鞠了个躬。
待葬礼彻底结束,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夏言在二楼的包厢里设了几席,让来参加葬礼的人们就在此食夜了。毕竟不是自家人过世,二楼竟有些热闹的气氛。
二位酒吧老板安排好众人的席位后,私下里望了望,公输果然没有上来,于是装了些酒菜,给他送下去。
二人下来时,只见公输正趴在一张桌子上,瞪着吧台下那五口棺材,不知在想些什么。大厅里没开灯,味馆前挂着两盏守夜灯,白光惨惨地照着,说不出的阴森。
初曦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一脸失意的男子面前,柔声道,“公输公子,吃些东西吧。你这几餐都吃得不多,不养好身体,如何报仇?”
公输听了他的话,只是笑笑,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站在他身后的夏言,用略含请求的语气,说,“夏公子,别抓他,可好?”
“你知道人是谁?”夏言轻轻推开惊讶的初曦,在公输对面坐下,严肃地望着他。
公输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他是谁,但我不知道他现在是谁。”
“是妖儿?”
“你……你如何知道妖儿?……凄凄姐告诉你的?”
“叶芭讲的,她说妖儿是她弟弟,我猜,妖儿应该是‘妖儿’吧。”
“两种说法都好。夏公子的聪明,在下佩服。”
“你不怪他?”
公输摇摇头,“不知,但我信他。”
见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夏言低头想了想补了个问题,“告诉我剩下三人是谁。”
“恕公输不能透露。凄凄姐应当与你们讲过,我们发了誓。”
“誓?那又如何?你连死都不怕,为何会在意一个誓言?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无论你讲不讲,他们还是会死。”
“呵呵。”公输轻笑一声,“公子好口才,可惜,你们猜错一点。誓中内容无关生前,只在死后。”
“谁!”两人正聊着,初曦忽然仰头,冲二楼高呼一声。两人闻声,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二楼的阴影中,隐隐藏着一个人,他的衣色偏灰,又融于黑暗中,让人们看不真切。只隐约觉得,那人身材并不高大。
夏言心中了然。果真是他。
“五哥。”上头的人轻唤一声,那是偏中性的柔和的声音,“上来共饮一杯,可好?”
公输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酒杯,飞身上去。夏言与初曦本想跟着,妖儿却回过头来制止,“夏公子,让我与五哥叙叙吧。若公子有话问妖儿,晚些,妖儿自会唤公子上来。”
“你别骗人了!”初曦不信。
“妖儿说话,定会算话,公子都知道妖儿的身份了,还怕妖儿跑了不成?姑娘也请放心吧。”他说完,带着公输朝天台去了。
【剧晨
公输紧握着棺中男人的手,细细轻吻,“夜生,等等我,我很快就来。”话毕,抬脚就要往棺中钻。
陆夜生睁眼,拔出笔中刀就砍过来,“滚出去!卡!重拍!!”
公输【被拖走,含泪】,“夜生!夜生……我舍不得啊……”
陆夜生毫不留情飞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