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里下雪了吗》碧一文集

1、你那里下雪了吗（一） 深夜有朋友

　　蕊嘉出生在一个南方的城市，那样的城市几乎是不下雪的。虽然以前的天气比现在要冷，可是南国的天空毕竟很少落下过雪片。即使是遍布阴霾，别样的沉重，也仅此而已。

　　所以蕊嘉对雪有着特别的感情。同样是水的精灵，雪比雨更轻柔，更……宽容。可是南国阴霾的雨是蕊嘉整个心境的背景。有一年的冬天，还是在那幢破旧的春晖楼，她坐在靠窗边上的角落里。她喜欢把窗关得死死的，仿佛这样才安全。雨下来了，沿着窗玻璃淋着漫下来，一股一股的，像美人脸上的眼泪。那一幕就这样突然烙在了她的脑海里。虽然春晖楼后来被拆了，被夷为平地，再后来还被新建的行政管理楼彻底地埋葬了，可是蕊嘉怎么也忘不了那座破旧、阴暗的平房。

　　人常常容易被自己的记忆欺骗。其实过往也许并不如你所记忆的那么美好，可是记忆总是善意的摒除那些我们不愿意记得的内容。你很难分辨的出到底你在那段时空里经历了怎样的际遇。所以，当蕊嘉开始懂得回忆的快乐和痛苦时，在春晖楼度过的初中最后一年总会出奇清晰的浮现出来。

　　在那一年里，蕊嘉生活的那座城市下了一场雪，那是她生命里的第一场雪，然后这种对雪的空白又延续了很久，直到很多年后。

　　那天事前没有一点征兆。临近新年，照例学校有一台元旦晚会。方琳搞到了两张前排的票，把蕊嘉拉到前排去坐。方琳是蕊嘉在学校最好的朋友。已经连续下了几天的雨，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蕊嘉是个奇怪的孩子，一个人的时候常常感到寂寞，人多的时候也会感到寂寞，而且没有任何征兆和来由。因为是学生自己的节目，所以比平时的朝会和*少了很多校长、书记关于前途和学业的开场白，总之一句话，“新年快乐”也就对了。虽然有些稚嫩，方琳却看得在一旁咯咯的笑。蕊嘉在旁边看看她，那种猝不及防的寂寞又一阵阵地袭来。礼堂外面的天渐渐暗下来，是沉甸甸带着惨白的黑。

　　晚会很长，终于有些人忍不住，跑到外面去买吃的。回来的时候，有几个声音激动的响起来：“下雪了，下雪了！”对南国的孩子而言，这样的声音无疑是极具诱惑力和感染力的。剩下的节目变得索然无味。校长和书记都没有走，有一个大概是校长助理的人跳上主席台，大叫安静安静。前后两个门被锁起来，只准进来，不准出去。蕊嘉伏在窗口上，出神的望着外面。外面的天一点也不象下过雪的样子，黑压压的。方琳可没有那么老实，一个人从后面连着的平房小窗口爬出去，再拐到后门溜进来。手里捧了一大包东西，是一块松松的雪。

　　“快摸摸，快点！”方琳把蕊嘉的手放在雪上，松松的，摸上去，感觉很不真实。凉凉的，怯生生的。方琳在一边咯咯地直乐，抓起一小块放在自己的脸上，又去冰蕊嘉的脸。前后左右的人都来抢，方琳很大方的分了出去。她们留下的，只是地上和手上、脸上的水渍。

　　节目终于完了，回去的路上，方琳一边走，一边伸出手去接那些雪花。其实雪花并不很成型，因为毕竟是温暖的暖国，看起来就是些厚重的雨滴，在暗暗的背景下出奇的鲜亮和发白。

作者有话说

　　深夜有朋友电话。末了谈起我以前写的信。朋友说还留着大学时我的信。我说那些东西很老了,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说，我还是喜欢含蓄的东西。我不知道这些东西现在还有没有人愿意看，就是下面这些明显慢半拍的句子……